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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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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喝醉

原本只需要一天的行程因為天氣和陳越發燒的原因延遲了好幾天,他們在S市的第三天,天氣終於轉晴,當天陸鳴和陳越兩人就到了海大集團與對方負責人當面簽下合同,雙方簽字的那瞬間陳越才覺得心裏一塊石頭終於落下,他們此行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

陳越訂了第四天回程的機票。

本來是簽完合同就要回,但對方負責人一直說這幾天天氣不好沒能讓他們盡盡地主之誼,現在說什麽都要請人吃飯。

那位姓葉的助理一直拉著陳越說話,同樣在助理這個職位上,人家口才就比陳越好不少,一番話下來陳越連婉拒的機會都沒有,最後還是陸鳴在間隙中瞧見,招手把陳越叫走他才躲得開。

那頓飯還是沒人走得掉,飯桌上大家又開始不要命似的喝酒,陳越剛發燒燒了兩天,這會兒喉嚨還是不舒服的狀態,但這種場景下他又不可能不喝,只能盡量讓自己少喝一點。

這種到哪裏都盛行的“酒桌文化”他實在不喜歡,陸鳴坐在林總身邊,在場只有這兩位沒人敢勸酒,其他人都是能灌則灌。

陸鳴邊和林總聊天邊斜眼瞥陳越,見他兩杯下肚還想繼續喝後皺眉。

林總順著陸鳴的視線看過去,只看見不遠處自己的助理和那位陳助一起舉杯。

他發覺陸鳴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落在那位叫陳越的助理身上,發現他喝酒後眼睛已經轉了好幾次過去了,林總是過來人,活了半輩子什麽沒見過,只需轉念一想就能看出來陸鳴什麽心思。

他沖自己助理使了個眼色,對方笑著攔下陳越的酒杯。

在這種場合裏,有地位就有話語權。

陸鳴身份不是在場最高的,但他姓陸,所有人都願意給姓陸的面子。

林總看向陳越的眼神中都帶上了笑意,只是這笑幾分真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靠近陸鳴舉起杯子:“小陸總年輕有為,身邊的陳助也非同一般。”

讓人高興的場面話最不值錢,但只要說到聽的人心上那就抵得上萬金,價值連城。

他一連誇了陳越好幾句,陸鳴臉色稍有緩和,微笑和林總碰杯。

也不知林總是不是故意,這場飯局比之前更早結束,分別時陳越說著場面話,那位葉助一直笑著搭話,陸鳴越看越刺眼,擰眉出聲:“陳越,過來。”

陳越楞了一下,笑容還掛在臉上,葉助聞言只是沖陳越擺手,看見林總已經準備離開連忙跟在他身後:“陸總,陳助,一路小心。”

陸鳴盯著陳越沒應,待人全走光了才收回視線坐上車。

陳越也只能跟上。

他喝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麽酒,怎麽後勁這麽大。

一進車裏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起來,連酒氣也比剛才重,混合車內的香水味,難聞的味道一股腦沖進他的鼻腔,陳越越坐越難受。

他並不暈車,這會兒卻開始覺得車內皮革味聞著熏人,想吐。

陳越憋了十幾分鐘,覺得自己有點憋不住了才開口:“可以靠邊停一下嗎?”

他像在跟司機說話,實則是在問陸鳴。

陸鳴偏頭看了他一眼開口:“停車。”

司機靠邊停下,陳越打開車門,只覺得腳底都有些懸浮,腿發軟,樹在轉,路也是彎的。

他在路邊站了幾秒,身子一歪靠在樹上,夜裏的冷風把他的酒氣吹散了一點。

今天白天還在下著小雨,現在樹上都沾著雨水,風一吹,樹搖晃,葉子沙沙響。

陸鳴的手比雨滴先碰到他。

他被拽住手臂往後拉,跌了一下撞進陸鳴懷裏。

但還是淋到了落下的雨滴。

陸鳴一手拿了瓶水,另一只手搭在陳越後腰:“離那麽近是準備抱樹嗎?”

雨後的樹上都是雨水,陳越還靠樹上去,這人大概率是個傻的。

陸鳴說話總這麽難聽。

陳越開口想反駁什麽,一張嘴“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陸鳴下意識皺眉,然後伸手拍拍他後背:“你是喝了多少?”

陳越直接蹲下,接過他打開遞過來的水漱口:“後勁好大啊這什麽東西,陸總,你的頭在轉。”

能說出這句話證明他現在已經在醉酒狀態了,他說完才想回答陸鳴的問題:“沒喝多少,三,四杯吧?不知道,可能有五杯。”

陸鳴站著,低頭看他:“跟他們喝酒做什麽?”

陳越擡頭望向他:“你真好笑,我還能不喝啊?我又不是陳總。”

也對。

陸鳴被嗆了一句沒法回嘴,半晌才開口:“怎麽不坐我身邊來?”

坐他身邊去,就不會有人讓他那麽喝酒了。

陳越又垂下頭,喝了幾口水:“你也沒讓我跟你坐一起。”

說到這個陸鳴就來氣,他前腳剛進門,後腳就看見陳越和那葉什麽的聊上了,兩人是手挽手差點勾肩搭背進門就互相謙讓。

一個說葉助您坐,一個說陳助您先坐,他可太敬業了,熱愛工作到眼裏只有合作方,陸鳴這麽大個老板站跟頭他都沒瞧見。

他說話聲大了點:“我坐哪兒你瞎了看不見,不會自己過來嗎?去啊,繼續跟那什麽葉坐一起喝酒去,人一杯接一杯勸你酒,他都沒醉你怎麽醉了?”

陳越默默挪了下腳步,然後撇撇嘴擡頭:“怪不得季秘書的本子上說你脾氣不好呢。”

話題一下子跳躍太大,陸鳴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他莫名其妙:“什麽東西?”

陳越明顯頭腦不太清醒,想了想說:“說話這麽大聲,很兇。”

陸鳴又被嗆了一下,再次閉嘴。

陳越這時候看向陸鳴,語氣是難得的鄭重:“陸鳴啊,你能不能不開除我?”

陸鳴本來也沒要開除他。

所以為什麽突然又轉到這種話題上來了?

喝醉的人說話沒半點邏輯,陸鳴沒多想,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要開除你?”

“不知道。”陳越搖頭:“我只是想兼職多賺點錢而已,那天晚上冷的要命,我就是想賺幾百塊錢跑腿費,騎了幾個小時的電瓶車……誰知道下單的人是你呀,本來我在公司上班上的好好的,突然發什麽郵件讓我當助理。”

“助理也好吧,工資很高,我雖然沒幹過,但很努力在學了,我學那麽久,你又突然說看上我。”

“你為什麽要看上我?我又不喜歡男的,更何況你是alpha我是個beta,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幹嘛要談這個,我想躲著吧,你還非要明說,讓我知道又怎麽樣,我不同意你要開除我?我怎麽辦?”

“我要是沒工作了,小智怎麽辦,好不容易穩定一點了,他能按時看醫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蹲累了,他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陸鳴見狀要拉他起來,剛伸出去的手忽然頓住移動不得。

只見陳越手背往臉上抹,聲音帶了些哭腔:“陸鳴會不會開除我?應該會吧,我出差連天氣預報都不看,啥也不會,又不是好運的錦鯉能當吉祥物。”

“這份工作要是沒了我就得回去跑外賣了,不想跑。”

陸鳴一口氣噎在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問道:“為什麽不想跑?”

“太累了。”陳越說。

“老黃要照顧生病的女兒,沒日沒夜地跑,出了車禍不敢讓家裏知道,一個大男人,身上僅有一千塊錢,是留著給閨女交住院費的,壓力大的時候抽的是一包四塊錢的煙。”

“方銳為了躲不讓進小區的保安,鉆破欄桿去送餐,顧客隨手一個差評投訴,平臺扣他200塊錢,他跑了一天的工資全沒了,坐在臺階抹眼淚,我看見了沒敢去問。”

“我剛接觸那一行的時候老吳一直帶我,不認識的路他會帶我跑,他才四十多歲。八輪貨車直接從他身上壓過去,腦袋都扁了,當場死亡,我就在兩米外看著。”

他手有些抖,盡力控制自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卻不受控制地發出,手背往臉上擦得越來越頻繁。

陸鳴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像被人捏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也想象不出來。

更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因為200塊錢掉眼淚,想不出年紀輕輕被貨車碾死的那戶人家失去頂梁柱之後該怎麽生活。

這是S市,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同一片天空,有人出聲就含著金湯匙,擡頭看見的是藍天白雲和金碧輝煌的樓頂。

有人擡頭只能看見烏黑的陰霾,交織在樓房裏的電線,還要擔心站在電線上的麻雀會不會突然拉屎。

沾到鳥屎會倒黴三天。

他們已經夠倒黴了,再倒黴根本活不下去。

酒後吐真言,陸鳴第一次覺得這句話是對的,沒有喝酒的陳越根本不會說這麽多話。

他歪著腦袋,擡眼看向陸鳴又問了一句:“陸鳴會不會開除我?”

陸鳴伸手扶他:“不會。”

陳越眼睛盯著他看:“你說不會就不會?你是誰啊?”

“我是陸鳴。”

“哦你是陸鳴啊。”陳越突然站直,頓了頓又道:“他們喝的什麽酒啊,怎麽後勁這麽大?你問問去。”

陸鳴一陣無語,把他架上車,怕他又覺得車內不舒服,開了一點縫隙讓風吹進來。

陳越靠在車窗一直往外看。

陸鳴順著他的視線也看過去,只看見無數一閃而過的燈光,沒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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