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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破陣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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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破陣後

“你沒事吧?有受傷嗎?”謝筠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問道。

宋景星不禁後退幾步。

“嘖,被嚇到了?膽子也就那麽點兒大。”謝筠皺眉,隨後說道,“沒事了。幻陣已經破了。”

這種說話的語氣和宋景星認識的那個謝筠很相似。

“謝筠?”宋景星小聲地喊了一句。

謝筠眉頭皺得更深,但還是點點頭,表示聽到了。

“你還記得你高三的時候,我放學迷路了,你去找我?”

謝筠聽到這話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放學迷路?你還真是好意思說。”

“後來我們吃完飯回到家,你欺負我——”

“我欺負你?”

“你抓著我不讓我回家,還逼問我,我不說你就——”

“撓你就是欺負你?那後面是誰鬧著要我背?我不答應,就說要去告訴我哥我早戀。”

“哎呀,我又沒去告狀。”宋景星笑著跳過去,想要伸手勾住謝筠肩膀,但謝筠比他高,最後他只好順勢拍拍謝筠的肩膀,“我不是還答應幫你瞞著謝大哥。”

謝筠睨他一眼:“問題是我根本就沒早戀。”

“哎,都過去了。”宋景星極力想要扯開話題,眼睛往四周看去,“這裏的環境還真不錯。啊,我琵琶在那。”

他的琵琶就在不遠處的草地邊石頭鋪成的小路上。

宋景星走過去,撿起琴。當時為了出那個防禦陣,他廢了好大力氣,琵琶被他丟進漩渦,然後人就沖出旋渦去救謝筠。

“還好。沒壞。”

“神木做的哪有怎麽容易壞。”謝筠走到他身邊說道。

“前面好像有房子。”

“應該就是秘境主人住的房子。我們過去看看。”

“好。嘶——”宋景星忽然後背起了一陣陣癢意,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手下傳來的不是柔軟皮膚的觸感,是硬質的、粗糙的樹皮一樣的觸感。他終於想起之前用後背去擋攻擊的事情。

謝筠問他怎麽了。

宋景星忍住那些像是蟲子在後背爬一樣的癢痛,搖搖頭,說自己沒事。他故意落後謝筠一步,走在後面,時不時伸手撓撓,但自己能撓到的實在有限。好癢呀,他咬緊了嘴唇使勁用手去抓,下嘴唇都被咬破滲出了血,但他完全沒註意。

謝筠轉頭看他一眼,頓時腳下步子停了下來。

宋景星擡頭望他,眼神都有些渙散,右手還在背後,不停地撓抓。

好癢好癢呀。

謝筠想走到他身後去,卻被宋景星收回來的右手抓住手臂。他穿的是套簡單的黑衣,而宋景星的手卻很白,一黑一白,反倒顯得那手上的斑斑血跡越發刺眼。

謝筠伸手反抓住宋景星的手腕,手不禁有些顫:“你怎麽了?”

“謝筠——”宋景星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像是在撒嬌。他想說謝筠好癢呀,但最後也沒能說出口,意識一黑昏了過去。

原木搭成的建築裏是非常寬闊的空間,被屏風和其他家具隔斷出功能區。從進屋開始,是放著圓桌的客廳,然後左右兩側用寬大的屏風隔開,右側是書房,放著一排排的書架;左側則是臥房,放置這一張很大很軟的木床。

現在木床上躺著一個人。他背朝上,墨綠色的長發散開鋪在頸部兩側,象牙白一般的脖頸往下,不是漂亮的蝴蝶骨,而是棕褐色斑駁的肌膚,和樹皮一模一樣。

謝筠從外面端著一盆換過的涼水進來。他把毛巾放進水裏沾濕擰幹,輕輕擦拭在那像樹皮一樣的肌膚上,反覆多次,然後又端著用過的水出去。屋子後面有一口井,裏面的水很涼,但在室內放不了多久就會變熱,所以他得不斷地跑到井邊打水換水。

終於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之後,床上躺著的宋景星沒有再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抓後背。後背的肌膚和樹皮一樣硬,他抓了也沒用,只是把自己的手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淋。

謝筠見他安穩睡下,呼出一口氣,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放得越發輕柔,生怕弄醒了人。看著那張側過來的臉,他眼裏閃過心疼和懊惱,應該早一點兒發現的,應該早一點兒破陣的。

可他破陣的時間其實已經很短。幻陣給他擬造的幻境說起來實際上並不是他的記憶,而是“謝筠”的記憶,是“謝筠”和主角受寧子星在雲來峰上一起長大,情投意合的那一部分記憶。所以在陣裏失去記憶扮演“謝筠”的謝筠總覺得違和與疏離,他總覺得不是這個樣子,不是這個人。直到幻境裏的寧子星說謝筠從前都是叫他“星星”的,謝筠在那一刻驀地將靠過來的人推開,他篤定自己不會那樣喊的。

可為什麽呢?

“謝筠你太討厭了!從此以後都不要再叫我星星!”

這一句話閃過腦海的時候,謝筠終於全都想起來了。幻境破,他手中黑劍刺穿魘魔。後來發現宋景星也陷入幻境之中,但還不等他想到辦法,宋景星的幻境就也破了,他再次一劍斬殺那個想要攻擊人的魘魔。

想到破陣,謝筠不免想起此前宋景星從漩渦裏返回來救他的場景。他低頭看著床上的人,這人能破防禦陣他並不覺得奇怪,因為按照他謹慎周全的性格,自然會考慮到各種意外情況,所以他在陣法中留了一個可以用靈力沖擊打開的生門,可他沒有告訴宋景星。他知道宋景星當然能打開那個生門,但沒想到會是在那種情況下,就如他沒有想到宋景星能自己那麽快從幻境中出來。

低低的嘆息聲如同一片夏日的涼風悄然飄過。

宋景星在昏睡中感到背後雖然還是癢,但總有涼涼的東西拂過那些發癢的地方,似乎就沒有那麽癢了。就在這樣難得的舒適之下,他沈沈睡去,意識不再晃蕩,體內的靈力開始自動地往後背流去不斷地修覆再生。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後背上的肌膚已經恢覆了大半。謝筠還在忙著給他冷敷,見此終於放下心來。

“醒了?還癢嗎?”

宋景星翻身坐起來,謝筠已經擦完最後一道,所以也沒阻止他。

“不癢了。嘶,你看到了?”宋景星一把扯過旁邊的衣衫想要遮住自己上半身。

“有什麽不能看的嗎?”謝筠說著,手上慢條斯理地清理毛巾,然後端著水盆繞過屏風出去了。

留下還坐在床上的宋景星暗自嘀咕,當然是不好看呀!他在剛化形的時候,靈力不穩定,不小心受傷手臂就變成了樹皮模樣,他自己看著其實也沒什麽,但是想到那種樣子被謝筠看到心裏就總是有點不得勁。

不過想起謝筠剛才的動作,回憶睡夢中感受到的涼意,又似乎明白了什麽,心情便好了幾分。他穿好衣衫,跳下床在房裏轉悠起來。

謝筠才剛進屋,就聽到宋景星叫他,聲音是從右側傳來。他走過去。

“謝筠,這裏竟然有教妖如何運行靈力的書!”宋景星將手裏拿著的書遞給謝筠。

謝筠翻看起來。他記憶力絕佳,基本上可以做到一目十行,再加上比起宋景星,他在劍宗的時候就已經熟悉了這些和修煉有關的詞語,所以讀起來只會更快。不到一會兒就翻完了一本書,最後確定這確實是一本關於妖族修行的書籍。

因為妖天生體內蘊含靈力,和自然相依相成,他們修行的關鍵就在於如何使用靈力。而比起妖形,人形在某種意義上顯然更具優勢,因為人身明顯更具成長性,可以更自然地精進。所以,妖族的修行之一便是化形,化成人身,然後才好充分修煉靈力,凝實神魂,成為有大修為的大妖。

謝筠手裏的這本書就是最基本的、關於化成人形後如何通過意識去感受體內靈力的流動,然後控制、調用靈力的方法。某些方面來看,和謝筠看到過的人族的修煉有異曲同工之妙。

“怎麽樣?”宋景星眼含期待地問道。

“可以,沒問題。”謝筠點頭。

“耶!”宋景星歡呼一聲。

“別高興太早。秘境馬上要關閉了,我們先找到核心再說。”

“對哦。差點兒忘了。那核心到底在哪裏呀?”

謝筠也不知道在哪裏,他只猜測核心應該就在這兒附近。於是,他和宋景星分頭行動,把房子裏裏外外都翻找了一遍。

最後他們在那口井的後面、樹藤環繞的墻壁上發現了一處機關。是五行八卦陣法的機關,解起來當然不簡單,可惜遇到的是謝筠。他很輕松地解開了機關。陣法轉動,只聽哢嗒一聲,仿佛是鑰匙旋轉兩道之後擰開了門鎖的聲音。然後布滿草藤的石壁發出陳舊的吱呀聲,緩緩往裏打開,一條昏暗的通道出現在他們眼前。

謝筠提著燈往裏走,宋景星跟在後面。

長長的通道漆黑陰深,像是沒有盡頭一樣。這讓宋景星想起黑淵,他忍不住抓緊謝筠的手臂,嘴上不禁小聲問道:“謝筠,你為什麽會懂陣法?你不是劍修嗎?”

“看過一些相關的書,就記住了。”

“是劍宗藏書閣的書?”

“不是。”謝筠聲音也很輕,“是謝掌門在‘謝筠’金丹破碎之後想辦法找來的書。符陣修道,有天賦的一些人即使沒有靈力或者靈力不足,也可以修煉,甚至還可以用符陣來借靈力。”

父母為子女則計深遠。謝卿塵在孩子受重傷金丹破碎之後,不但想盡辦法找來靈藥醫治,而且已經早早想到了給孩子再找一條修道之路。

“她真好呀。”

“嗯。”

宋景星忽然想起謝筠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很快就娶了別人,再次擁有了一個熱鬧的家,但卻不是謝筠的家。謝筠是被謝大哥親手帶大的,他們兄弟感情十分深厚。在宋景星和謝筠鬧翻之後,其實謝大哥找過他,替謝筠和他道歉。

所以真正愛著謝筠的家人總會真的替他著想。

“謝筠,你能查出謝掌門遇害的真相嗎?”

“不知道。”

“嘖,怎麽能說不知道呢?你應該說肯定能,因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也在所不惜。”

“說不來這種把牛皮吹上天的話。”

宋景星有些羞惱:“你才吹牛皮!”

話音剛落,前方出現了一方明亮的空間。

亮光來源於桌上放著的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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