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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庶安五年 沈徹聞想,他在恨自己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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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庶安五年 沈徹聞想,他在恨自己什麽?……

周賀丹轉身走了。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跨越時空, 去警告十年前的自己提防沈徹聞的所作所為。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想方設法困住現在的沈徹聞,讓他不要再繼續下去。

他原本並不想出手幹預沈徹聞的,只是他比自己預料中聰明, 查得太快了, 短短四五天, 沈徹聞已經發覺了兄長與陛下的關系,徹底發現真相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等沈徹聞查清一切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就永遠不會再親密無間。

可能失去沈徹聞的恐懼令周賀丹走出屋子後依然渾身發抖。他像是墜入了冰窟般抱緊雙臂,蹲在廊下不斷顫栗著。

接近臨月的肚子令他無法再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他也很難長時間支撐沈重的身軀,精疲力竭般靠在墻邊, 失著神。

直到阿瀾走過來想要扶起他,周賀丹才回神。

“大人。”阿瀾說。

周賀丹摸著額角,朝她笑了笑:“我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他受傷。這是我唯一能保護他的辦法了。”

阿瀾無法評價主人的做法,她的職責是聽吩咐做事,而評判周賀丹的行為正確與否這種事,輪不到她來說。

沈徹聞強裝鎮定地與周賀丹說完話, 等到周賀丹離開後, 他就開始裝不下去,心急火燎地拽著腿上的鐵鏈。

他肯定不能一輩子困死在這裏。雖然他之前擔心過自己會被迫陷入類似境地, 因此專門囑咐過樂書景, 如果發現自己不見了一定要來找,可是誰知道樂書景會怎麽行動。

萬一他光明正大跑到王府,問自己去了哪裏,周賀丹肯定可以編造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出來。

似乎能靠得住的也只有自己。

但沈徹聞用力拽了拽腳上沈重的鐵鏈, 心裏生不出來半點兒希望。

目前最有可能的辦法就是想辦法從屋外把鐵鏈固定的地方給撬開,但這樣還是沒辦法把固定在腳上的一端給打開,想離開只能拖著鎖鏈。

這可是幾十斤的鐵鏈子……沈徹聞想了一下這個場景,登時覺得五雷轟頂,別說離開王府,就是走出院子都得被府裏下人們圍觀。

身處十年前的自己,難道能想出來什麽好辦法,在不殘疾的前提下把自己給救出來嗎?

沈徹聞一時有點兒萬念俱灰,直直栽到被褥上,聞著被子上屬於周賀丹的殘存氣息,心裏氣他氣得要命,但又沒辦法真拿他怎麽樣。

如此在房裏困了三四天,沈徹聞哪怕沐浴都被要求在臥房裏完成。

周賀丹每晚都過來,似乎也不怕沈徹聞生氣,裝作無事發生一樣,溫柔體貼地詢問著沈徹聞習不習慣,有沒有什麽需要額外添置的東西,讓他盡管開口。

沈徹聞瞧著周賀丹光明正大的樣子,心說這是自己家,怎麽現在搞得像寄人籬下。他不悅問道:“你就不怕樂書音問起我去了哪?”

周賀丹側臥在他身邊,過了七個月,平躺會令他呼吸不暢,只能側臥緩解胎腹帶來的壓力。

周賀丹摟著他的腰,語氣帶著困倦:“不怕。你是我的人,我想對你做什麽,他都不會管。”

“要是邊關打仗了,他能也由著你把我關在這裏?”沈徹聞問。

不是沈徹聞自負,他得了沈家老爺子的真傳,在帶兵打仗一事上得心應手。想來十年後的沈王爺更是大燕的股肱之臣,離了他,樂書音不至於說無人可用,但到底也缺了左膀右臂很難得心應手。

“別擔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把自己和你拴在一塊,我們一起上戰場,陛下會同意的,你放心。”

沈徹聞暗罵了一句瘋子,樂書音果然不是什麽正經皇帝。

又過了幾天,傍晚的時候,沈徹聞百無聊賴坐在窗邊看夕陽,隨後就看見了樂書景的腦袋從窗框下頭冒了出來。

……總覺得這個場面之前在哪見過。

“你怎麽進來的?”

樂書景托著下巴:“迷丨藥。”

“你沒給周賀丹用吧?”沈徹聞下意識問道。

樂書景瞇著眼睛,慵懶地說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關心他?”

沈徹聞瞪了他一眼,樂書景無可奈何說道:“放心,他應當進宮了,不在府裏。”

樂書景拿起來順著窗子伸進去的鐵鏈,拽了下,忍不住笑起來:“真像是栓狗用的,還得是藏獒才用得著這麽沈這麽粗的鏈子。”

沈徹聞早知道他狗嘴裏吐不出來象牙,追問道:“你光人來了,我這鏈子解不開怎麽辦。”

樂書景轉身進了屋,手裏還抱著一個壇子。

“放心,十年前你找到過我,我研究了很久,打算換個思路。”

“什麽?”

“既然解不開鏈子,就不解了。”樂書景在鐵鏈上踢了一腳,“從離你近一點的地方吧鐵鏈給弄斷不就行了。等辦完事,你求著周賀丹再給你拿鑰匙解開。”

也行吧,沈徹聞想,腿上套個鐵環比拖著個長鏈子要好。

“所以你打算怎麽弄斷?”

“十年前你給了我一個削鐵如泥的寶劍。”

沈徹聞聽著打量起樂書景,他身上怎麽都不像帶著寶劍的樣子。

樂書景攤手:“我這不是不知道寶劍得保養嘛……”在屋裏放了十年,拿出來,別說削鐵如泥,銹得連紙片子都劃不開了。

“肯定是你不舍得給我好劍,我在父親的庫房裏見過幾千年前的劍,還能照見人影呢,你這玩意竟然十年就繡了。”

“那沒有劍了怎麽辦?”現在現找也沒辦法這麽快找到一把合適的劍。

沈家倒是有好兵器,但自從有了阿南,怕小孩子頑皮傷到了,於是全都收進了庫房裏。沈徹聞剛來時還納悶了一下,問了周賀丹才知道前因後果。

此刻要是讓樂書景去看守嚴密的庫房偷兵器,不出一炷香就能被捉拿歸案。還不如讓他拿個鑼,一邊敲一邊告訴府裏所有人,你們王妃把王爺給鎖了,我現在要把他放出來。

但周賀丹身後有皇帝撐腰,就算樂書景能用這種辦法把沈徹聞放出來,也不能保證轉頭皇帝再幫周賀丹把他關回去。

樂書景拍了拍自己捧來的壇子,胸有成竹說道:“特制王水,比尋常的還要厲害幾十倍。”說完掀開壇子,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你確定?”沈徹聞捏著鼻子往壇子邊上瞅了眼,登時覺得熏眼睛,生怕樂書景不幹人事,沒潑到鏈子上,反而廢了自己一條腿。

“我確定,快點吧。等你家王妃回來,咱們就沒辦法了。”

沈徹聞在成瘸子和當狗之間反覆搖擺,最後還是讓樂書景用了他秘制的王水。

鐵鏈從離沈徹聞腳踝三四寸的地方斷開,沈徹聞拿水在斷口上沖了沖,才叫著樂書景離開。

“咱們該去哪兒?”沈徹聞問。周賀丹不按常理的操作打亂了他原本循序漸進的計劃,這幾天全都在愁著該怎麽出去,根本沒有閑心去細想自己出去以後要做什麽。

留給沈徹聞的時間很有限,他必須要在周賀丹發現自己不見並求樂書音出手阻攔前拿到突破性線索,足夠讓身處天授十四年的沈子鳴推理出前因後果確認陷害樂書乾的兇手。

“去找我三哥問問吧。”樂書景說,“他被關進宗正寺這麽久,還沒去見他。”

沈徹聞心說確實如此,他都快要把樂書和給忘了。

因為樂書和到底是樂書音的親弟弟,就算謀逆犯上,說到底還是家事,樂書音沒辦法像處置馮家人一樣把他給處置了,只能把他一家老小,連帶被廢的小皇帝一起扔到宗正寺裏。

宗正寺的管事官員見著是樂書景和沈徹聞過來,並沒有阻攔,畢竟對外沈徹聞是勤王救駕的大功臣,樂書景又是皇帝僅剩的兄弟,都是得罪不起的角色。

只說需要記錄一下,日後若是陛下問起來,還得呈給陛下審閱。

於是沈徹聞沒什麽波瀾地再次見到了這個時代的樂書和。

樂書音只是把他關著,限制了自由,但並沒有苛待他,他看起來衣衫整齊,冠發也束得很工整,只是看見沈徹聞的時候,眼神中散出難以遮掩的恨意。

沈徹聞想,他在恨自己什麽?

沈徹聞始終記得在某個未來裏,樂書和教唆小皇帝殺了阿北。如果說恨,也只有自己恨他的。

這麽多年,自己對他何嘗不是真心相待,他憑什麽恨自己?

“你們兩個是來看我笑話的?”樂書和冷笑,自顧自說起來,“笑我不自量力,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樂書景氣急,只恨自己隔著欄桿揍不著他,只能質問道:“難道不是嗎?”

“咱們都是父親的兒子,憑什麽樂書乾能得到,樂書音也能,就我不能?當初如果沒有我爹家的資助,父親憑什麽得到天下,他卻背信棄義,登基後什麽都沒有給我爹。

“我只是想拿回,本就應該屬於我的東西。”

沈徹聞失望地看著樂書和,問道:“當年你不是說過,你不介意,不想要的嗎?不是說過,日後書乾哥做明主,書音做賢王,你就逍遙自在,萬事不理。可是你如今……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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