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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授十四年 周賀青的願望不知能否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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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授十四年 周賀青的願望不知能否實現……

折騰一晚上, 沈徹聞結合沈天星七拐八拐認的“表兄”的話,基本推測出了荷花糕與樂書音中毒的前因後果。

作為前齊周府少爺的周賀青喜歡吃鶴雲齋的荷花糕。

後來周賀青因不明緣由去世,樂書音在自己生辰當天,與小舅子周賀丹一起分食荷花糕祭奠亡妻, 並持續了十數年之久, 直到樂書音死後, 周賀丹還獨自保留了這個傳統。

樂書音會在生辰買鶴雲齋的荷花糕不是秘密,鶴雲齋的夥計們都多少有所了解,樂書和如果派人細致調查二皇子府上一段時間,知道此事輕而易舉。

樂書和利用了這一點,在太子薨逝後,開始對付樂書音, 神不知鬼不覺地掏空他的根基並借機養精蓄銳招兵買馬,只待樂書音死後,成為無可非議的太子。

至於四皇子,四皇子年齡尚小,沒有母舅家支持,更沒有皇帝寵愛,一開始就不在樂書和的競爭者範圍內。

但樂書和唯一沒料到的是, 正值壯年一向身體康健的皇帝竟會因太子的死一病不起, 甚至倉促駕崩,以至於所有的計劃被打亂。

樂書音也看到了老三與馮家的蠢蠢欲動, 登基後一邊開始對付馮家一邊過繼了樂書和的孩子並立為太子以安撫對方。

但樂書和的計劃已經開始, 不願意就此停手,況且兒子做皇帝怎能比得上自己坐擁天下,於是在樂書音登基後的年歲裏,依舊沒能停止下毒。

沈徹聞覺得, 樂書和既有不臣之心,會對付樂書音,又怎麽可能放過身為太子的樂書乾。換句話說,樂書和只殺樂書音一個又不能做太子,想登基必須要先把太子從儲君的位置上弄下來,才有機會取而代之。

因此,利用太子身世令太子與皇帝父子離心的人,很大可能還是樂書和。

沈徹聞一晚也喝了不少酒,滿身酒氣回到二皇子府後,他原想著直接回自己屋,可看著周賀丹房裏的燈未熄,心頭一動,推門走了進去。

周賀丹今晚沐浴過,長發披散,離很遠就能聞見淡淡的皂角香氣。裏衣松散地披在他身上,在腰腹處堆疊,隆起圓鼓鼓的一小塊。

“怎麽沒睡?”沈徹聞問。

“在想些事,一時忘了時辰。”周賀丹說。今天樂書音在馬車上的那番話,讓他再次開始想念周賀青。

他與周賀青分開在王朝遲暮之際。

周家百年簪纓,名將輩出,他們的父親周彥啟更是名滿天下的將領。

按照原本的軌跡,周賀青會是周家的繼承人,他在剛抱得動槍的年紀就會被父親帶去邊關,再長些年歲也能成為百姓口中豐神俊朗的周小將軍。

而周賀丹呢,他生性喜靜,更愛讀書彈琴,估摸著會成為某位皇子的伴讀,再年長些便科舉入仕,做個名滿京華的風流才子。

但一切,都在樂宿齊起兵後發生了改變。

周彥啟因曾與樂宿齊麾下將領沈牘私交甚篤,被朝中有心人拿來做了文章,直指他通敵叛國。皇帝昏聵,聽信讒言,把周彥啟下獄,不久便要將周家抄家。

抄家前一晚,周家提前得知消息,母親把家中餘財全部給了盡心伺候的老奴,求他把周賀丹帶走,而周賀青則與家人一起被帶走入獄。

後來與周賀青重逢後,周賀丹才知道,自己離開後不久父母就被斬首,周賀青因還年幼免於一死,但仍被凈身送進了宮內為奴。

而被送走的周賀丹也未能如父母兄長期盼地那般逃過一劫,過上平凡普通的人生。

老奴見周家徹底敗落,又見錢眼開,想要私吞周家家財,同時不願被周賀丹拖累,於是把他賣進了風塵地。

自此,一道宮墻隔開了兄弟二人。

直到周賀青死前的一年,他才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打探到了周賀丹的下落,並與其相認。

只是青樓老鴇坐地起價,周賀青拿不出這麽多錢為周賀丹贖身,只能把自己的積蓄定期拿給老鴇,買下弟弟的每一晚,讓周賀丹不用接丨客。

他們兄弟重逢後也不是沒有好時光,周賀丹偷偷在外頭置辦了一間小屋與周賀青見面,兩人胡亂聊著,談天說地,像幼時在家中那樣。

周賀青說自己在籌錢,讓周賀丹等著,等自己給他贖身,兩個人可以重新住在一起。

周賀丹只笑著,摸了摸周賀青快藏不住的肚子,問他:“我自然願意跟你住在一起,只是不知道嫂子願不願意你單出來跟我住?還有我這侄兒,咱們這間小屋可養不下它。”

“什麽嫂子,別亂說。”周賀青眼神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被他用笑容遮掩,“我這種身份,跟他是不會有結果的。介時孩子生下來,說不定還得托你照料。”

周賀青不願跟他細聊戀人的身份,周賀丹也並不清楚,只是周賀青在宮裏當差,能與他產生交集的,要麽是官員侍衛,要麽是大族子弟。

周賀丹靠在周賀青懷裏,開解兄長道:“若論身家,咱們周家世代簪纓,還有過皇子,咱們不嫌他也就罷了,哪有他嫌咱們的道理?就算是皇族,大哥也配得上。他當父親的不養孩子,我做小叔的總不會讓他好過。”

“別瞎說了。”周賀青拍拍周賀丹,含笑道,“我是殘缺之人,仕途再也沒有指望,但是阿丹,你不一樣。你自幼開蒙就早,父親還親自教習過你武藝,這些年文武藝雖然都不得不荒廢了些,但想撿起來應當不難,文臣武將無論你想走哪條路,哥都給你鋪好。”

周賀青希望周賀丹能重振周家的榮耀,但周賀丹只希望周賀青能幸福快樂,希望他們兩個能就這樣互相扶持著,度過漫長的一生。

周賀青的願望不知能否實現,可周賀丹的願望卻先一步被斬斷了。

先是周賀丹發覺兄長已經許久未曾來找過自己,約定的時間到小屋也未再見到他的身影,再之後每月給老鴇的錢也斷了。

老鴇不管什麽事先承諾,沒了錢就把周賀丹推出去接丨客。周賀丹生得實在漂亮,方一出臺就引得眾人一擲千金。

周賀丹站在臺上害怕極了,不斷祈求著能逃過一劫。最終買下他初夜的客人,是樂書音。

也是那晚,周賀丹才知道,樂書音就是周賀青未曾告知自己身份的“嫂子”。而樂書音帶來的,是周賀青的死訊。

樂書音在整理周賀青遺物時,發現了周賀丹的存在,趕到青樓救下了他。

樂書音那時枯瘦得如同厲鬼,脖頸上有許多縱橫交錯的掐痕。

後來周賀丹發現,樂書音每晚都會掐自己的脖子,像個瘋子一樣。再後來他開始信佛,佛經讀多了,人也靜下來,才慢慢停止了這種行為。

而此時此刻,他雙目無神地朝周賀丹伸出手,詢問道:“你願意跟我回府嗎,我們一起為你哥報仇。”

周賀丹點了頭,握住了樂書音的手。幾個時辰前,他們還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從此以後,他們成了沒有血緣的至親,成了最堅韌的盟友。

樂書音總是在宮中各種宴席上帶著周賀丹,無聲地朝著曾經反對他和周賀青相伴的人示威。皇帝不敢再給予樂書音任何刺激,默默接受了一切,權當周賀丹從不存在。

京城裏都以為周賀丹是樂書音養在府裏的枕邊人,他們從不澄清。因為流言可以掩蓋他們的真實目的。

一切都在遵照計劃進行著,周賀丹也甘願成為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周賀丹擡眼看向沈徹聞,起身朝他問道:“王爺,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你別起來。”沈徹聞擺手,“我去弄清了些事……酒氣太大,我離你遠點,別熏著。”

“什麽事?”周賀丹莫名其妙緊張起來。他說不清緣由,只是隱約感覺到沈徹聞接下來說的話,並不是自己期待他知道的。

沈徹聞說:“是不是周賀青喜歡吃荷花糕?”

周賀丹瞪大眼睛:“你知道了?”

“我也是才知道你還有個哥哥。”沈徹聞說。

周賀丹嘴角扯了一下,糾正沈徹聞道:“是有過一個哥哥。”

“他與樂書音情投意合是不是?我竟然到現在才知道這些。”沈徹聞說。就好像所有人在刻意隱瞞一樣,他竟從來不知道,樂書音有過愛人。

也或許,正如同十年後的樂書音對樂書景說的那樣,他從來沒遮掩過什麽,只是所有人都沒有在意過他的愛情。

因為太微不足道,這跟功名利祿、權勢鬥爭比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麽。

沈徹聞繼續問:“他與樂書音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天色不早了,你該睡下了。”周賀丹打斷了沈徹聞的話,既不回答他的問題,也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周賀丹的態度再次讓沈徹聞感受到了他對周賀青的回避。

周賀青的死像周賀丹身上的一道鮮血淋漓的傷痕,過去了許久,依然斷斷續續流著血和膿。

“晚安,好好休息。”沈徹聞朝周賀丹說。他很想去親吻周賀丹的額頭,安撫他,讓他暫時忘記那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睡個好覺。但他此刻呼吸間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的酒氣,決定還是不要靠近他。

他戀戀不舍地看著周賀丹,說道:“還有一件事我想說,如果我們以後有女兒,我們的女兒也不會過繼給樂書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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