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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成元年 沈徹聞嫉妒樂書音,或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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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成元年 沈徹聞嫉妒樂書音,或許只是……

沈徹聞當然不可能真跑去上樹, 他笑嘻嘻地坐到周賀丹身邊,聽樂書音講述前因後果。

在樂書音的描述裏,原本那場既定的死亡變成了引蛇出洞的反擊。

樂書音在周賀丹的引薦下取得了木偌瞳的投效,借此知道了老三的一部分計劃。他與二十九歲的沈徹聞想法一致, 讓木偌瞳按兵不動, 作為他埋在樂書和身邊的一枚暗棋。

為了讓木偌瞳不會失去樂書和的信任, 樂書音故意照著陳艾的癥狀偽裝自己,並在合適的時機假死,令樂書和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放松警惕,從而躲入暗處讓燕臺意帶人收集樂書和的罪狀。

說道這裏,樂書音久違地勾了下唇角:“許你假死,就許我也這麽幹。”

沈徹聞嬉皮笑臉道:“那不都是陛下英明教導, 我這底下的人,也不過是有樣學樣。”

如今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老三如今平亂結束,正在回京路上,我已派謝青鸞將南疆王世子送回京城保護起來,他將作為指控老三的有力人證。”樂書音神色平靜,但好歹不再像剛剛那樣面帶哀戚,“今日過來, 還需要子鳴你幫一些忙。”

“陛下請說。”

“明日你帶隊親兵出京, 在老三抵達京城前將人攔下,把老三秘密押送回來。”

“是。”沈徹聞表面鎮定, 毫不猶豫應下了樂書音, 內心卻波濤洶湧。

他畢竟不是這個時空真正的沈徹聞,雖然有過領兵作戰的經驗,但……他上哪認識自己十年後的親兵去!

雖說沈天星能從中幫助一二,可會不會稍不留神很可能就暴露了自己少了十年記憶的事情, 沈徹聞心裏還是沒底。

畢竟沈天星不夠細心,腦子轉得也不快,在忽悠人這件事上並沒有顯著建樹。

難不成真得裝成失憶?

周賀丹興許是看出了沈徹聞的遲疑,主動朝樂書音說道:“陛下,明日我同子鳴一同去吧。”

樂書音毫不遲疑地開口拒絕:“咱們這邊有行動,老三即便沒有提前預防,也會想辦法反擊,這一路說不定會有危險,你如今的身體最重要,還是不要冒險。”

“勞陛下掛心,有子鳴在不會有事。”周賀丹堅持說道,“安王生性狡詐,善於偽裝,從前子鳴也難免被其蠱惑,將對方當做真心相待的兄弟,直到敵軍陣前遭到刺殺才大夢初醒。如今子鳴獨自一人面對這陰險之輩,我實在難以安心。”

周賀丹話裏有話,連沈徹聞都聽出來了。他表面是在說害怕自己被樂書和算計,實際分明是提醒樂書音,自己跟樂書和關系好,萬一樂書和編點謊話讓自己心軟放了他一馬該怎麽辦?

沈徹聞原想拒絕周賀丹的陪同,畢竟自己也不是個廢物,不需要家裏人陪著才能做事。周賀丹又大著肚子,跟自己一起去捉拿樂書和實在不穩妥。

可周賀丹這話說出來,沈徹聞是一個字也不能說了。多說多錯,萬一樂書音真懷疑自己想包庇樂書和,這事就鬧大了。

樂書音顯然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但嘴上還是要虛偽說道:“子鳴又不是傻子,你對自己夫君也太不信任了。不過你堅持的話,就一起去吧。只是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註意,別讓人擔心。”

隨後樂書音起身,站到沈徹聞與周賀丹面前,左右分別握住兩人的兩只手,語重心長說道:“子鳴,向之,你們二人於私是我的手足親人,於公是社稷肱骨,如今我們齊心協力鏟除賊子,一起度過了又一個難關。大燕有你們兩個在,一定會太平強盛。”

這話太正式,搞得沈徹聞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此時此刻才無比明確地感受到樂書音真做了皇帝,不再是以前那個從不說漂亮話、也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的二皇子了。

這個樣子的他有點像太子,但如果是太子說這些話,沈徹聞知道他是真心的。可這些話從樂書音口中說出來,沈徹聞忍不住懷疑他會不會只是在拉攏人心。

沈徹聞甚至心底生出一股情緒,忍不住埋怨樂書音,明明他也是東宮長大的,為什麽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取代書乾哥,堂而皇之坐在屬於他的位置上。

雜亂的想法轉瞬而過,沈徹聞突然發覺,自己此時此刻的陰暗想法,跟一味埋怨樂書音卻並未采取過真正行動的老四有什麽區別。

樂書音的痛苦和掙紮沒有展現出來,並不代表從前就沒有過,自己不應該只看表象就武斷地去猜度人心。況且樂書音也從來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

在他思緒混亂的時候,樂書音對著周賀丹說了幾句話,周賀丹微笑回答,君臣間一來一回,融洽得仿佛可以做日後君臣相偕的範本。

沈徹聞在樂書音將目光再次轉向自己的時候重新拉回了神識。他聽見樂書音對自己說道:“子鳴,你一定要好好對向之。我知道你武人脾氣,有時沖動起來也會發狠,不管不顧。但向之是我當成親弟弟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你都要對他不離不棄。”

沈徹聞胡亂地點頭應和,心裏卻又開始不舒坦,心說你算什麽,為什麽要管我和周賀丹如何相處?和他成親的人是我又不是你,為什麽要對我們兩個的事指指點點?

前不久還將樂書音視為未來枕邊人的沈徹聞似乎不存在了,沈徹聞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在嫉妒樂書音。

想到這裏,沈徹聞都覺得可笑。他嫉妒樂書音什麽呢?權勢?地位?財富?

並不。

沈徹聞從未缺過這些東西,父親在世時也從不將他與旁人比較,無論他做什麽,在父親眼裏都足夠優秀。因此沈徹聞並不貪心,也沒有處處要拔得頭籌的鉆營。

沈徹聞心驚地發現,他嫉妒樂書音,或許只是在嫉妒他比自己早遇到周賀丹而已。

他理智知道,沒有樂書音,自己根本不會有機會見到周賀丹,可再次見到樂書音,見到樂書音如此信任周賀丹,見到周賀丹對樂書音如此忠心耿耿,沈徹聞難以抑制地嫉妒起他。

沈徹聞千回百轉的情緒並沒有掛在臉上。

作為一個擁有兵權的異姓王,自從父親去世後,他過早知道了該如何與帝王相處。

“對了,關於阿北的事……”樂書音提到了一個沈徹聞沒有聽過的名字。沈徹聞沒怎麽在意,怕暴露身份並沒有開口,目光看向周賀丹,等著他來回應。

但周賀丹聽見這個名字後,突然失去了鎮定,他的小臂開始發抖,幾乎是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徹聞由此更不敢多少一個字,他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才合適。

樂書音面帶愧色:“我沒有想到,老三他會這麽狠心。我以為,有你和沈徹聞在,老三他不會……”

周賀丹猛地站了起來,慌張說:“陛下我……我身體不太舒服,容,容我先行告退。”

樂書音沒有應允周賀丹的逃避,而是繼續說道:“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們兩個。我會追封阿北,也保證,日後無論是阿南,還是你腹中的這個,我都會厚待……”

周賀丹似乎想說什麽,但突然哽咽住了。

樂書音單手捂住了眼睛,痛苦地說:“你知道的,我對你們的這種痛苦可以感同身受,我只是希望,你們可以對我考慮不周犯下的錯誤有所諒解。我不希望這件事,成為我們之間的心結。”

“陛下,我沒有怪罪過你,我只是怪罪自己,我每時每刻都活在痛苦與煎熬當中,無法原諒自己。”周賀丹眸子看著地面,一字一句都仿佛用盡了力氣一般擠出來。

沈徹聞靠近,摟住了他的肩膀,讓周賀丹可以依靠在自己懷中。

沈徹聞全程一言未發,但他已經知道了他們在說什麽,也猜到了阿北是誰……阿北應當是他們那個曾經未能出生的次子。

而這一次,這個孩子顯然還是未能無憂無慮地長大。

“向之,如果你非要怪罪誰的話,那還是怪我吧……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責怪自己。”樂書音說。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囑咐沈徹聞好好帶周賀丹回去,照顧他休息好。

一路上周賀丹一言不發,只是雙手交叉死死抓著自己的上臂,不停發著抖。沈徹聞有非常多話想問,但只是摟著周賀丹,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馬車雖一定程度上能隔絕到聲音,但習武的人耳力都比常人靈敏,更何況駕車的人燕臺意,禦前侍衛統領,他的武功遠超了大多數人。

周賀丹的沈默大概率也是因此。

直到回到王府,回到臥房的瞬間,周賀丹才嗚咽著哭了起來。

沈徹聞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在自己靈堂上,也見過周賀丹哭。這次卻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的周賀丹只是靜靜掉著眼淚,給他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絕望感。這次的周賀丹卻情緒激動,即便單單看著他,沈徹聞就已經被他流露出的巨大痛苦所吞噬。

因為情緒太過激烈,周賀丹明顯上下起伏了幾下,即便隔著衣衫,沈徹聞也能看見胎兒因為爹爹的悲傷而躁動不安。

周賀丹捂著肚子慢慢蹲下來,嘗試深呼吸了幾次,卻無法抑制住決堤的眼淚。

“子鳴……嗚……我本來已經不傷心了,我明明已經不傷心了……”

沈徹聞單膝跪在周賀丹面前,把人死死按在懷中,拙劣地模仿起周賀丹想看到的那個自己,說道:“你已經做了應該做的,阿北的事情……也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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