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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天授十四年 他從沒敢想過,周賀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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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天授十四年 他從沒敢想過,周賀丹留下……

沈徹聞初次見周賀丹就是在三皇子的酒會上。

仔細算來是天授十三年, 對眼前的周賀丹來說,不過是去年的事情。

那時沈徹聞剛從軍營被召回京城,興沖沖等著跟二皇子完婚,結果風塵仆仆地進了京, 未婚夫的面都沒見上, 風言風語倒是聽得臉都綠了。

就在沈徹聞咬牙切齒想要會會那個傳說中的狐貍精的時候, 三皇子辦了場酒會。

於是,那場酒會上,沈徹聞沖著目標而來。

他剛走到拱橋,一擡眼,便看見了涼亭裏的二皇子。順帶著也瞧見了站在二皇子身側的周賀丹。

那天正午,太陽高掛, 順著涼亭的縫隙斜照過來,將周賀丹的發絲邊緣映得微微發白。

沈徹聞剎那失神,目光如同被落在周賀丹發尾的陽光灼燒一般,只停頓片刻就迅速移開,轉而定定停在樂書音身上。

樂書音木著張臉沖沈徹聞揮了揮手,沈徹聞立刻快步走上涼亭。

那天說了什麽來著?

沈徹聞記不清了。

左不過是帶著少年的青澀詢問了樂書音幾句近況,又含沙射影地侮辱了周賀丹一番。

樂書音像是沒聽見, 周賀丹如同沒聽懂。帶著醋意與憤怒的話, 輕飄飄落在了棉花上似的,連聲回響都沒。

那時沈徹聞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 初見周賀丹時飛速跳動的心臟並不是憤怒, 也更想不到,日後與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會是誰。

身側的周賀丹似乎也沈浸在了那段並不美好的初遇裏,在沈徹聞回憶結束的節點開口道:“那時你就從涼亭南面的小路走過來,在拱橋上停了停, 擡頭看見了我們的方向。

“二殿下當時跟我說,你可是個滿京城都知道的頑劣性子,指定要給我個下馬威,讓我權當沒聽見,不用跟你計較。”

沈徹聞大笑起來,心說怪不得當時自己陰陽怪氣了一通,結果樂書音和周賀丹都沒給自己預想之中的反應,仔細一想,這倆人的神情裏當時似乎憋著笑。

周賀丹或許還在心裏稱讚了一下樂書音的料事如神。

沈徹聞把周賀丹剛說的話仔細琢磨了一遍,在某個節點時突然怔住,瞪大眼睛問道:“你剛剛說,第一次見我,是在涼亭南邊的這條小路上……”

南邊的小路……

沈徹聞感覺到,心臟突然重重跳動了一下,隨後節奏開始猛烈。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聚集在胸口,無端地熱了起來。

陌南……陌南……阿南的名字,原來是這個意思。他竟然一直不知道!

怪不得自己說完阿南的全名後,周賀丹若有所思,甚至突然轉變了態度。

沈徹聞以為是自己的話語打動了周賀丹。原來並非如此。

“向之,你是不是,心裏一直有我?!”沈徹聞因為這個猜想而熱血沸騰,激動難耐。

他猜過周賀丹為什麽會一個人偷偷生下阿南,可能是發現得晚了沒辦法打胎,可能是不想殺掉骨肉親人,可能是漂泊無依慣了想要有個家,甚至可能是害怕在二皇子那裏失了寵給自己留條後路。

但他從沒敢想過,周賀丹留下阿南,是因為愛著自己。

甚至連阿南的名字,都是在沒有人知曉的角落裏對自己悄無聲息的告白。

沈徹聞激動,又因此心痛。甚至慶幸自己回到這個時空,不至於過了一生,都弄不懂兒子名字的真正含義。

肯定的猜測問出口後,卻沒有得到周賀丹的回答。沈徹聞擡頭,發現周賀丹並沒有絲毫停留,早已經走過了月門,沿著小路一路走到了花園。

沈徹聞快步追上周賀丹,還想再問,但周賀丹指著靠在湖邊茉莉花叢前的男人說道:“那個是不是要找的人?”

沈徹聞這才發現層層疊疊的樹影後面竟然還藏了個人。

那人穿著南疆服飾,並未做中原打扮,確實猜都能猜出來身份。

不過酒會馬上就要開始,木偌瞳獨自一個人呆在這種地方,身邊也不見侍衛小廝,確實古怪。

但無論如何,現在是個好機會。

周賀丹走過去,開口問道:“日頭正毒,王孫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木偌瞳沒想到有人發現自己,貌似還知道自己身份,倒是嚇了一跳,看清楚周賀丹的容貌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說:“原本是帶著侍衛和小廝一起的,正巧看見這裏有茉莉花,不瞞公子,家中長輩生前最喜歡茉莉花,京城卻少見,沒想到在三殿下這裏瞧見了,一時觸景傷懷,讓侍衛他們先走了。”

周賀丹朝木偌瞳補了個禮,說道:“王孫是個重情義的人。”

“你是誰,怎麽會認識我?”木偌瞳對周賀丹的突然搭話沒有起任何防備的心思。

沈徹聞算了算,他今年不過才十四五歲,還是個半大孩子,畢竟是南疆王府裏金尊玉貴養大的孩子,心思再深也深不到哪兒去。

“我是二皇子府上的幕僚,名叫周賀丹。”

“你好,你叫我木偌瞳就可以。”南疆人不受拘束,無論男女都豪放熱烈,木偌瞳很少接觸到周賀丹這樣文質彬彬的人,說了幾句話臉便漲紅起來。

沈徹聞在心底嘆氣,他想不出這樣一個說話都能紅了臉的半大男孩,日後竟會陷入爭權奪利的漩渦裏,被吞噬殆盡。

“禮節不可廢,王孫讓我直呼名字,是不嫌棄我的身份卑微。”周賀丹露出微笑,他的笑容向來具有迷惑性,會令人忍不住卸下心防,“但我若當真喚了王孫的名字,旁人聽見了會說我沒有禮數,連帶著王孫也要被人低看一等。”

木偌瞳撓撓頭:“你們中原人的規矩太多了,我不明白。不過你既然這樣說,我也不會勉強你。”

周賀丹道謝,隨後帶著好奇似的,朝木偌瞳打聽起南疆巫術。木偌瞳隨口說了些淺顯通俗的,什麽趕屍、情蠱之類的,周賀丹再往深入問一點,便說自己不清楚了。

“問王孫這些,是因為我也會些蔔卦扶乩的事,對南疆巫術早有耳聞,故想要交流一番罷了。”

木偌瞳到底是半大孩子,聽周賀丹這樣說自然忍不住好奇:“那麽中原的巫術是怎樣的?同我也說說吧!”

眼瞧著要到正午,日頭照過來,他們站著的這塊地方就不再是陰涼,沈徹聞擔心周賀丹曬著,開口打斷道:“王孫,這會兒天熱了,不如去上頭涼亭裏坐著歇歇?”

木偌瞳自無不妥,於是交談的陣地轉移到了涼亭。

“中原玄學一道,種類各異,有六爻八卦,簽文蔔算,種種分支,各有各的妙處。而我的家學,是看手相。”

“何謂看手相?”木偌瞳起了興致,追問道。

沈徹聞靠著涼亭圍欄坐在一旁,挑眉看著亭子中心石凳上的兩人。手相?他可從來不知道周賀丹還會看手相。

“煩請王孫把手伸出來。”

木偌瞳照做。周賀丹盯著瞧了眼木偌瞳的掌紋,隨後說了些連沈徹聞都聽不明白的術語,隨後道:“王孫自幼生於富貴之家,本有南面稱孤之相。日後您的父親會成為新一任的南疆王,您也會成為世子,只是……”

“只是?”

“只是王孫手上這條掌紋中途分叉,有誤入歧途,深陷泥淖之意,興許會幫了不該幫的人,做了東郭先生,被餓狼反咬一口也未可知。”

木偌瞳一挑眉,臉上露出十分玩味的神情:“怪力亂神如何當真?而且不知多久以後的事,你亂講來嚇我也是有有可能的。”

“王孫若是覺得如此,我便替王孫算算近些日子的事。”周賀丹說完掐了幾下指尖,“我算到王府最近或有喜事,興許這次陛下會趁著萬壽節賜婚。”

“賜給誰?”

“不知王孫可有姐妹?”

木偌瞳:“我有個姐姐。”

“或許就是她,估摸著是要做皇子妃,興許是三皇子?不過也不好說。”周賀丹說,“我瞧王孫的面相,近日還怕是要有火光之災。”

木偌瞳聽著周賀丹一會說什麽有喜事,一會又說火光之災,軸勁兒上來,嘴硬道:“我不信,你定是騙我。”

周賀丹笑笑:“那我同王孫打個賭吧,我說的這些,如果準了,你再來找我也不遲。”

“京城這麽大,我上哪找你?”

“咱們萬壽節當天,自然會再見的。”說罷,周賀丹給沈徹聞遞了個眼色,沈徹聞起身,跟在周賀丹身後,高深莫測地離開了。

已經走遠後,沈徹聞回頭確定木偌瞳沒跟過來,然後故意打趣著問道:“我怎麽不知道夫人還能掐會算的?”

“當然不會。”周賀丹說,“當年在樓裏,跟著兄弟姐妹們學了幾招,用來唬客人用的。不這樣說,怎麽騙到木偌瞳的信任?”

想快速與陌生人拉近關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對方覺得自己身上有利可圖,主動接近。

而木偌瞳這種天之驕子,財帛金銀小恩小惠都是不可能動搖的。不問蒼生問鬼神,他們這些人,最在意的,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未來罷了。

而他們手裏現在最大的籌碼,也不過就是未來。

“賜婚的事板上釘釘,自然好說。可火光之災呢?”沈徹聞問。

“說中一件事,興許是湊巧,木偌瞳也可能懷疑我在二皇子身邊早聽到了賜婚的風聲,故意想拉攏他的,但一次性說中兩件事,可就不一樣了。”

“你的意思是?”

周賀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笑意:“那就得勞煩小王爺,派人放火把南疆王孫下榻的驛館燒一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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