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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授十四年 從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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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授十四年 從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

燕臺意把沈徹聞帶到偏院,給他講了一堆在王府伺候的規矩。沈徹聞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照著燕臺意說的跟著學了幾下,燕臺意也挑不出錯來。

之後沈徹聞跟著燕臺意去府衛集中用餐的飯堂把晚膳對付掉。這會兒早過了輪值時間,飯堂裏沒什麽人,空蕩蕩的,省去了不少麻煩。

“到了王府我該做什麽?跟著其他府衛一起輪值嗎?”沈徹聞問。

燕臺意搖頭。

畢竟是太子硬塞進來的人,燕臺意在沒摸清二皇子的意思前不敢隨意給沈徹聞安排差事,只說:“你先吃著,我去稟報二殿下,你從前畢竟是太子殿下的得力暗衛,我們殿下自不能隨便給你個尋常差事,豈不是埋沒了太子的一片手足情深?”

燕臺意油腔滑調地跟沈徹聞打著馬虎眼,來的路上打過了巴掌,如今再給顆甜棗,擡舉擡舉沈徹聞。

沈徹聞心裏門兒清,面上卻沒任何表露,只當不知道燕臺意的意思。

樂書音為人孤僻,不善交際,因此更需要燕臺意這種長袖善舞又滴水不漏的人。

“勞煩燕大人費心了。只是如大人所言,屬下既已是二殿下的人,便只認二殿下一個主,萬萬不敢有自恃身份的心。”

燕臺意笑笑,拍著沈徹聞的肩說:“二皇子府上雖然規矩大些,但到底大不過東宮,往後都是哥們弟兄,你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說完就出門找二殿下請示去了。

沈徹聞獨自用完了晚膳,從飯堂裏出來,現在的身份也不好到處亂逛,只在院中等著燕臺意。

直到等得幾乎要睡著,終於院子角門有了動靜,來的卻不是燕臺意,而是周賀丹。

“向之,你怎麽……”沈徹聞湊過去,仔仔細細地把周賀丹打量一遍,當真又驚又喜。

他原本以為周賀丹去了二皇子那裏,今晚就不會出來,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回來,看樣子樂書音沒對他做些什麽不該做的。

“二殿下吩咐,侍衛那邊的院子滿了,讓你跟著我住。”天色確實晚了,周賀丹困得厲害,捂著口鼻打了個哈欠,淚珠從眼尾擠出來幾顆,看著像沾了露水的桃花。

“西邊廂房還剩了一間空著,你若是不嫌棄,就去那兒吧。我讓人給你收拾好鋪蓋。”回到院子,周賀丹站在廊下指了指那邊沒點燈的一間屋說。

沈徹聞憋了一路,直接把周賀丹拉進屋,從後面抱住他說:“去老二那裏這麽久,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二殿下顧慮太子為何突然塞給他個侍衛,擔心是不是自己哪裏沒做好,惹太子殿下疑心了。”

“太子讓我過來,是為了方便我接觸二殿下身邊的人,調查他中毒的事。”沈徹聞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隨後沈徹聞將頭埋在了周賀丹的脖頸處,說話的尾音裏夾雜了點撒嬌語氣:“老二真就只說了這些?我不信。”

周賀丹神色一凜,以為沈徹聞發覺了什麽,各種想法解釋在腦海裏迅速轉了一圈,說道:“還問了我為什麽會在太子那兒,我照著太子的理由編了編,糊弄過去了,應該是沒有起疑。”

沈徹聞說:“我不是指這個……他就沒對你動手動腳?心肝,今天看你跟老二這麽親近,我是真吃醋”

他口鼻緊貼著周賀丹的脖頸,溫熱的氣息撲打在皮膚上,隨著說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周賀丹感覺自己也隨著震顫。

周賀丹松了一口氣,反過來問道:“跟二殿下有婚約的是王爺,王爺這是吃我的醋,還是吃二殿下的醋呢?”裝了一整天的溫柔和婉,周賀丹此刻沒再跟沈徹聞端著。

話是帶著刺的,周賀丹卻沒掙脫沈徹聞的懷抱,只是歪過頭,註視著沈徹聞的側臉。

沈徹聞就是喜歡周賀丹這副模樣。周賀丹肯責問自己,說明在意自己,甚至說不定是在吃自己跟老二的醋。

沈徹聞感覺自己的心尖顫了顫,堵了一天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哄著周賀丹柔聲說道:“你在老二身邊這麽多年,知道的,我跟他是家裏人指腹為婚。非要較真的話,不過是長輩們口頭一句玩笑而已,當不得真。

“再說,我沈家又沒下聘,陛下登基後也沒再下過明旨,細算起來,我倆還真不算有婚約。”

周賀丹掙脫了沈徹聞,臉上扯出一個有些冷意的笑:“是嗎?十年前的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沈徹聞裝傻道:“有嗎?從前年齡小,說過什麽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周賀丹哂笑一聲:“你說你跟二殿下青梅竹馬情意深厚,我不過是下九流出身的低賤玩意兒,等二殿下玩膩了,遲早要我死無葬身之地……都忘了嗎,王爺?一個字也不記得了嗎?”

沈徹聞怔在原地,手指不自主地攥上了周賀丹衣袖的一角。

那些年少爭一時意氣的話,隨口就說出來了,沒過腦子也沒走心,只想著怎麽能激怒周賀丹就要怎麽來。

沒想到周賀丹一直記得。

或許不止眼前的周賀丹記得,他的向之也一直沒有忘記過。

沈徹聞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十幾歲的自己,為了揭開周賀丹虛偽的假面,故意拿著刀一下下往周賀丹心口裏戳。

說這些話時周賀丹是什麽反應來著?

沈徹聞突然想起來了。

那時周賀丹只是笑笑,恭順地附和著,一點脾氣都沒有。正因如此,沈徹聞才更加變本加厲。

如今沈徹聞在漫長的光陰裏愛上了陪他患難真情的周賀丹,派人調查過他隱秘的過去,明白了他為何淪落風塵,再突兀地被提醒年少無知時對戀人的辱罵,更覺得心中刺痛。

如果不是因為沈家,周賀丹現在未嘗不是名滿京華的錦衣公子,又何須徒往風塵裏走一遭?

沈家欠了周家,他也欠了周賀丹。

“王爺,你口口聲聲說心裏有我,我是真不敢信。”周賀丹掙脫了沈徹聞攥著自己衣袖的手,頭也不回地進到寢室,“我見過你對二殿下的情深義重,也體會過你對我的不假辭色,我憑什麽能信自己爭得過二殿下?”

沈徹聞知道,此時此刻必須得說點什麽了。

可又能說什麽?

言語太蒼白脆弱,未來太虛無縹緲,他和周賀丹共同能看見的,只有當下而已。

“向之,你在我心裏,從來沒和二殿下比較過。”沈徹聞頓了頓,現在似乎也只能用蒼白的話語辯解,“你是獨一無二的。”

周賀丹沒什麽表示,只是一味拿起火石去點燃油燈。但他手抖了太多次,一直沒能引燃。

沈徹聞走過去,抓住了周賀丹的手,下定決心一般坦白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我從來沒愛過樂書音了。”

周賀丹擡起頭與沈徹聞對視。

此時此刻,周賀丹眼神裏藏了太多東西,一時間沈徹聞竟看不懂,無法判斷周賀丹到底是什麽情緒。

“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沒跟現在的你說過,也沒跟二十八歲的周向之說過。”既然已經開了口,沈徹聞不再猶豫,也不去考慮周賀丹此刻心中所想,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對你,或許一見鐘情。”

正因為第一眼就亂了心緒,所以才會無端煩躁厭惡。

正因為不能接受自己愛上了未婚夫之外的人,所以才會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他其實從來沒有討厭過周賀丹,他討厭的是因為周賀丹的出現,而產生對樂書音始亂終棄的念頭的自己。

討厭的是,對未婚夫的情人心動的自己。

討厭的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依然沒能讓周賀丹多看一眼的自己……

他只是不敢直面自己,瘋狂遷怒起讓自己變成如今這幅樣子的罪魁禍首而已。

沈徹聞無比細致地對著周賀丹剖白著自己。

幾個時辰前,他完全想不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他不舍得周賀丹哪怕一絲一毫因為他而感到難過。

這些話,他早都該對周賀丹說了。只是不敢面對如此卑劣的自己,逃避了一次又一次。

“不要再說了。”周賀丹開口打斷了沈徹聞的話。

房間裏的油燈遲遲沒有點燃,夕陽的餘暉已徹底消失在天際,昏暗的星光不足以照亮周賀丹的眉眼。

沈徹聞什麽也看不清。

他的心臟也仿佛溺斃在了這無盡頭的黑夜中。

“向之,我……”沈徹聞努力開口,想再說點什麽。他膽怯、貪婪,只希望眼前的周賀丹,也能像未來的愛人一樣,願意傾聽他的話語,原諒昔日年少輕狂的他。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周賀丹站起身,手掌循著固定節奏一下下輕拍在沈徹聞的側臉上。

沈徹聞仰頭看著周賀丹,感覺心狂跳起來。

周賀丹上半身沒入陰影裏,變得模糊虛幻。

只見他微微彎下身,靠近沈徹聞的臉頰。有一剎那兩人呼吸交錯,鼻息撲在一處。

隨後沈徹聞感覺到眼尾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其餘的事,等十九歲的沈徹聞回來再來做吧。”周賀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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