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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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燕黎明開車,明明抱著徐遠航的脖子不撒手,所以唐鵬坐在副駕駛位子上。

“餵,真不是你爸爸讓你這麼做的嗎?”徐遠航無聲地質問小家夥,明明乖順地靠在他身上,好像化了凍一樣軟軟的一團。

“他怎麽會對警察這樣情有獨鐘?”徐遠航笑著問,有意緩解車內略顯尷尬的氣氛。

“這說來話長。”唐鵬勉強應著,看樣子不想討論這個話題。車子駛入市中心,他把頭轉向車窗外,突然指著一處尖頂房子的門面大叫。

“鈴蘭西餐廳,居然還在!”

“早換了不知多少任老板,現在好像叫什麽島……”車裏溫度很高,燕黎明整個人也松弛下來。

“你還記不記得咱們那時候得偷多少廢鐵才能去享受一次,不過那裏的咖啡和奶油蘑菇湯真正美味啊!”唐鵬向往地說。徐遠航從後座上觀察他的臉,不像在所裏第一次見到時的文雅拘謹,倒是有種特別的精致的瀟灑。

“那我們去吃西餐好吧?”燕黎明征求他的意見,看都沒看徐遠航一眼。徐遠航向座位下面縮了縮,撇撇嘴,在心裏用老狼要吃雞的調子反覆念叨:“老情人兒呀老情人兒,一起偷廢鐵吃西餐橋洞子裏睡覺的老情人兒……”

徐遠航長這麼大沒進過西餐廳,侍者恭敬地拿走燕黎明和唐鵬的大衣,對著徐遠航的警用棉襖一時不知所措。

“我不脫。”徐遠航抓緊自己的衣襟。那兩位裏面都穿著低調高雅的毛衫,自己棉襖裏只有一件廉價T恤,胸口上還印著一只呆頭呆腦的貓頭鷹。

燕黎明飛速地掃了他一眼,示意侍者不用管他。四個人坐在餐廳的角落裏,面對雪白的餐巾和錚亮的刀叉,徐遠航努力盯著自己映在湯勺上變形的臉龐,覺得傻沒邊兒了。

“你緊張什麽?這是中國式西餐廳。你只要右手拿刀左手拿叉,別端起來喝湯就行了。”燕黎明從菜單上擡起眼睛看他。“不熱嗎你?”

徐遠航被訓得更加緊張,聽見燕黎明和唐鵬兩人這個牛排那個湯什麽的點菜,汗都下來了。“燕黎明這個混蛋成心讓我在他老情人面前出醜。”徐遠航發現自己涵養心胸終究是不夠,要怒了。他轉頭問小明明。

“叔叔要去廁所?你去不去?”

“去!”孩子幹脆地回答。

“不是都上過廁所洗過手了嗎?怎麽還跟著叔叔去摻亂?”唐鵬柔聲問。

“就去。”孩子很堅決。

“明明,叔叔討厭吃西餐,咱倆去馬路對面吃麥當勞好不好?”兩個人洗完手出來,徐遠航征求明明的意見。

“好。”這孩子估計就是被徐遠航賣了也會說好。

“我跟明明去對面吃麥當勞。”徐遠航站在燕黎明對面說。燕黎明的臉色變了,徐遠航覺得他隨時都會抄起面前的某樣東西朝自己扔過來。

“徐遠航你真他媽的乖。”燕黎明咬牙切齒地蹦出幾個字,唐鵬玩味的眼光看著二人。徐遠航抱起明明逃也似地跑了。

“多帥多單純可愛的小夥子啊,你運氣真好。”唐鵬抿了一口橙汁。

“是啊,欺負起來心情好,手感也好。”燕黎明伸展了一下雙腿讓自己盡量舒服一些。“說吧,別浪費傻孩子給的機會,發生什麽事了滾回來?”

“沒什麽,還不行講究個葉落歸根嗎?”

“去你二大爺的。你原來任教的學校全國都數得上,咱們市的工學院三流都不上數,當我是傻子?”

“看上去人模狗樣的,原來還這麼粗魯。”唐鵬沒有生氣,低頭撫弄餐巾似乎在斟酌該從哪裏講起。

“前兩年學校給名額出國進修,我走後明明媽媽就跟別人好上了。我們兩個其實性生活一直不太和諧,我確實和女人在那方面比較淡,所以回來以後也不是很怪她。”唐鵬撩了一眼燕黎明,發現他正看向窗外過馬路的徐遠航和明明。

“後來我發現明明變得很不對勁兒。這孩子當年早產,身體是比同齡的孩子弱不少,但性格一直很開朗合群。回來以後他整天躲在房間的角落裏,有個風吹草動就嚇得激靈激靈的,老師也告訴我說他在學校不跟任何人說話,連老師提問都不回答。問他媽媽說不知道,後來逼得急了說這孩子一次半夜醒了上廁所聽見臥室裏有響動以為我回來了,推門進去發現他媽媽和一個男人正在床上……”

“兩個畜生。”燕黎明輕輕罵了一句。

“他媽媽很愛那個男人,提出離婚,可是不肯把孩子給我。明明這種狀態落到他們手裏是死路一條,我又不想把他們的醜事弄得沸沸揚揚讓孩子再受刺激,所以把錢房子車全留給他們,自己光身帶著明明回來了。心理醫生說換個環境對孩子很有好處。”

“我總是在人生關鍵的路口選擇錯誤,當初離開你,後來結婚,再後來出國把明明留給他媽媽,不停踏進一個又一個泥潭。”唐鵬自嘲地笑著,一臉淒苦。

“全國會聘用你的學校多了去,你爸媽也都不在這裏了,為什麽要回來?”燕黎明其實知道答案,但他覺得自己必須問。

“我當初在這裏遺失了一件珍寶,我想,回來看看他還在不在那。”唐鵬猶豫一下,還是堅定地擡起臉面對燕黎明。

“既然是珍寶,當然不會一直躺在土裏等你。早被慧眼識珠的人撿走了。”

“我知道。”唐鵬的聲音低下來。“我只是在旁邊看看可以嗎?”

“隨你便。有什麽難事兒今晚都說出來,戶口的事交給遠航,別的爛七八糟的事我來解決。”燕黎明用湯勺不耐煩地敲桌子催促侍者上菜,唐鵬忍不住笑了,中國式西餐廳,中國式的紳士燕黎明。

徐遠航扒掉了自己的棉襖和明明身上的羽絨服,兩個人叫了一堆垃圾食品和飲料大快朵頤。“明明告訴叔叔為什麽這樣喜歡警察啊?警察叔叔救過你的命?”

“不是。”孩子小心地呡了一口可樂。“我長大了要當個警察打壞人,把壞人都消滅掉。”

“為什麽?”徐遠航想起唐鵬的欲言又止,覺得這裏有隱情。

“壞人欺負媽媽。”孩子的聲音低不可聞,頭垂到桌子上。徐遠航後悔自己八婆,趕緊拿起一個漢堡塞到他手裏。

“明明多吃飯將來一定能成為比叔叔還厲害的警察,把壞人都打趴下!”

明明高興起來,和徐遠航一人一個大漢堡狠狠地嚼。徐遠航抽空看向馬路對面的西餐廳,心裏一酸,突然覺得自己和明明就是被裏面那兩個風流倜儻的壞爸爸拋棄的可憐兒子。

工學院給唐鵬提供了一套兩室的宿舍,因為原來的主人剛搬走,後勤組織人正在進行簡單的裝修,爺倆兒暫時住在一家賓館裏。

“有錢嗎?”把車停在路邊,燕黎明大大咧咧地問唐鵬。唐鵬一邊把明明從車裏拉出來一邊笑。

“也不是窮光蛋,學校給了一筆安家費呢。”看著明明對徐遠航戀戀不舍,他有點無奈。

“遠航,戶口的事就麻煩你了。”徐宇航正在跟明明擠眉弄眼逗他開心,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送走父子倆,車裏突然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沈默。徐遠航在後座上不安地挪動著身體,把車窗打開一個縫兒,點燃一支煙。

“給我掐了。嘴唇都爆皮了還抽。”燕黎明低低的命令的口吻。徐遠航本能的要和他對著幹,可這些天因為工作的壓力確實抽得太兇,喉嚨又疼又幹。他試探著把煙遞到前面去,燕黎明側過頭叼在嘴裏,眼睛仍舊直視前方。

兩個人還是無話,但是車裏的氣氛似乎有所松動。徐遠航趴在燕黎明的椅背上沖著他的後脖梗子一口一口地吹氣兒,燕黎明忍得辛苦,連耳朵都在輕微地抖動。突然間車子停下來,徐遠航定睛一看是自己家樓下,立馬急了。

“小飛正放寒假呢,再說我跟我媽都說了剛到所裏啥都不熟悉,這幾天不回來住。”他覺得有些事今晚不和燕黎明說開了自己會憋死。

“今天你想回家住我都不答應。把綠豆糕和水晶柿餅給老太太拿上去,這是西街最出名的特產,說你自己買來孝敬老太太的知道嗎?”燕黎明指著後座角落裏的兩個禮品袋。徐遠航想自己真是被唐鵬父子弄昏了頭,坐在那半天楞是沒發現。看著徐遠航提著東西晃晃悠悠地向樓裏走燕黎明又探出車窗囑咐了一句:“別跟快遞似的放下就走,說半個小時的話兒,少呆一分鐘回來我抽死你。”

徐遠航好像掐著表一樣,一分不差地下樓,手裏還拎著個保溫桶和一個塑料袋。他示意燕黎明坐到副駕駛去,把手中的保溫桶遞給他。

“我媽新烙的韭菜餡兒盒子,涼了就不香了。”燕黎明伸出手剛要接,徐遠航又把手縮回去。

“你不餓吧,意大利面牛排啥的,比這好吃。”

“徐遠航你找抽是吧?”燕黎明一把搶過來,兩根手指夾出來一個塞到嘴裏,燙的呲牙咧嘴。“吃那些玩意兒我從來就沒飽過。”

“切。”徐遠航不屑,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把塑料袋扔到燕黎明懷裏。

“什麽東西?”

“我媽比我還土,楞翻出以前的狗皮褥子剪了給你做了個護腿。你願意扔哪兒都行,要是以後她問起來你就說暖和。”

燕黎明終於忍不住在徐遠航的頭上抽了一巴掌,接著埋頭消滅韭菜盒子。兩個人就這樣瑣瑣碎碎了一路,徐遠航的心情慢慢變得輕松起來: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鳥兒飛來又飛走了,耳邊還留有它振翅的聲音。至於它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什麽,一時也說不清楚。

一進家門燕黎明就去洗澡,徐遠航習慣性地收拾屋子。等他擦完地,燕黎明光著身子從衛生間走出來,得意的給他看緊緊裹在傷腿上的護腿。

“帥吧?”

“嗯。”徐遠航脫了衣服往衛生間裏走。“這就是傳說中的狗腿子吧?”

燕黎明追上來給了他屁股一巴掌,沒過幾秒鐘又拉開衛生間的門探進頭來。

“快點洗,一會兒出來咱倆開個家庭會議。”

家庭會議的地點就在床上,兩個人被子搭在腰間,肩並肩靠床頭坐著。名副其實的“裸”會,可不知怎的又帶有一種古裏古怪的嚴肅氣氛。

“今天這個會我主持啊,那個,”燕黎明清了清嗓子。“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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