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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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徐隊晚上好。”

徐遠航沒說話,伸平手掌放到他面前。燕黎明把口香糖乖乖地吐到他的手心裏,看著他反手按在自己的擋風玻璃上。

“幹嘛呢,大晚上的。”

“等我馬子下班。”

“來多久了?”

“沒多久……”盡管黑乎乎的對方不可能看見,燕黎明還是悄悄把腳邊的幾只煙頭往車底下踢。“天擦黑兒才出來。”

徐遠航沒再理他,去車裏把袋子拿出來讓他抱著,自己坐上了對方車子的駕駛席。他打開車頂燈,看見燕黎明的臉有點紅,伸手在額頭上一摸,果然有點燙。

“晚飯吃得什麽?”

燕黎明低著頭笑,肚子很給勁地咕嚕了一聲。徐遠航嘆了口氣發動車子。

“就沒一句真話。”

“情趣嘛……”

“拿石子兒遛人也是情趣?話說這石子兒我覺得挺眼熟啊。”徐遠航側過身盯著燕黎明,眼神咄咄逼人。

“那是。”燕黎明笑得更厲害了。“屁股也很眼熟。唔……”話還沒說完,人突然被死死壓在座位上。

“燕黎明你這個死變態!”徐遠航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

徐遠航哪裏會和人接吻,激動的不能自己也只是把嘴唇在對方的唇上緊緊貼了兩三秒的樣子。畢竟是在警隊樓下,他飛快地直起腰,看見燕黎明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窩在座位上,眼神呆滯。

“怎麽了?”

“沒事。”燕黎明揉揉鼻子坐正,拿過徐遠航的手放在自己的襠部。“硬了。”

“你彈簧刀啊!”徐遠航瞪大了眼睛。

“所以要註意你的言行徐隊,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鞘。”

“出你XXX鞘……”徐遠航無聲地罵著,小心地開著車子拐上大道。

燕黎明一整天都在低燒。下午去飯館轉了一圈兒,聽經理說從早晨到現在客人一直沒斷過,不過絕大多數都是燕黎明的兄弟朋友還有生意上的夥伴們帶著人來捧場。燕黎明臉上還青青紫紫的,沒好意思出去打招呼,坐了一會兒就到經偵支隊的樓下蹲點去了。回到家他有點堅持不住,蓋著毯子躺在沙發上聽徐遠航在廚房裏忙活。水聲,切菜聲,還有萬年不用的抽油煙機轉動的聲音。燕黎明的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逸,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醒燕黎明,吃完飯把藥吃了再睡。”被徐遠航輕輕搖醒,他費力地坐起來一看,茶幾上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你只能吃青蛤蒸水蛋和牛奶饅頭。”徐遠航遞給他一把勺子。要說徐隊的手藝真是沒挑兒,蛋羹蒸的跟豆腐腦兒一樣顫顫巍巍的,混合著青蛤散發的新鮮味道,讓人食欲大增。

“你那個我也想吃。”燕黎明指著徐遠航面前的雪菜肉絲面。

“不行。”徐遠航猶豫了一下。“裏面有肉絲和辣椒。”

燕黎明斜乜了他一眼,低頭舀了一大勺蛋羹塞進嘴裏。

“真八婆。”他低聲地罵。

徐遠航沒有動筷兒,看著燕黎明把一小盆的蛋羹一掃而光,又就著涼拌菜吃了兩個小饅頭。

“幹嘛呢都涼了。”燕黎明吃得額頭上見了汗,接過徐遠航遞過的面巾紙楞住了。

“對不起。”徐遠航拿起筷子低著頭反覆挑著碗裏的面條。“我昨天晚上是第一次,沒控制住自己。以後,以後……”他說不下去了。

“以後什麽?”燕黎明填飽了肚子,身上也松快了不少,興致勃勃地望著徐遠航。

“等我趕個休息日……要不然第二天沒法上班。”

知道徐隊說出這話是極限了,燕黎明不再迫他,看他狼吞虎咽地吃飯。徐遠航洗好碗筷整理完廚房,盯著燕黎明把消炎藥吃了,又掏出一管軟膏躍躍欲試。

“已經好了。”燕黎明把軟膏扔到一邊,拉著徐遠航在自己身邊坐下。“累一天了吧?我在樓底下看見樊隊早就走了,你又不值班呆在上邊幹嘛。”

“有個虛開增值稅發票的案子,我不懂,跟螞蟻啃骨頭似的。”徐遠航昨晚上打掃了大半夜的衛生,又忙活了一天,真是累了。他靠在燕黎明的肩頭輕輕嘆了口氣。“什麽大頭小尾、對開連開、鴛鴦票,弄得我滿腦子漿糊……”

“這你問我呀,我懂。”燕黎明樂了。“我這方面腦子最好使,算起賬來也就比賣菜的差點兒。”

“若論算賬,這世上賣菜的第一放高利貸的第二。”

“你這什麽邏輯啊?”徐遠航勉強睜開眼睛,啼笑皆非。“你揀重點給我講講。”

“別價,一個中學都沒畢業的,就不要給人講典故了……”

“燕黎明你……”徐遠航直搖頭。“睚眥必報的小人。”

燕黎明沒說幾句,感覺肩頭上一沈,徐遠航已經睡著了。關了燈,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燕黎明將毯子給徐遠航蓋好。電視裏正在播動物世界,他把音量調到最小,津津有味地看著非洲草原上獅子一家的喜怒哀樂。

“我好像也是個有家的人了。”他不時伸手摸摸身邊的徐遠航,生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全市的業餘足球大賽,在深秋時節接近尾聲。徐遠航所在的新華分局和燕黎明他們的工商聯隊都進入了入四強,在一個周日的下午分別迎戰公用事業局和礦機隊。樊翔對足球不感興趣,但徐遠航在場上就是另一碼事了。由於到了關鍵場次,他組織隊裏所有能來的警官帶著他們的家屬孩子到體育場助威。

徐遠航踢瘋了,拼了命也要殺進決賽去和燕黎明決戰。對他來說把皮球射進燕黎明把守的大門,簡直比在對方體內射精還要來的刺激。和剽悍的警官們相比公用事業局的隊員有點斯文,腳底下活兒好但架不住一群狼瘋狂撕咬,終場哨響的時候0:3完敗。

樊翔和田曉峰丫頭她們坐在一起,不關心比分也不加油吶喊,眼睛只盯著徐遠航在場上矯健的身姿。丫頭碰了碰田曉峰的胳膊,沖著樊翔使了個眼色。

“這人魔怔了。”

“是啊。”田曉峰嘆口氣。“就會整天價一廂情願構建美好藍圖,最後非把自己在殼裏憋屈死不可。”

因為是同時開始的比賽,徐遠航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打燕黎明的電話無人接聽,尋思著他們有可能踢加時了。由於事先約好大家賽後要一起熱鬧一下,樊翔讓田曉峰和丫頭先走,自己和徐遠航一起去隔壁的師範學院足球場觀戰。

果然加時賽已經接近尾聲,雙方還是0:0。

“點球餵!”徐遠航興奮地拉著樊翔跑到球門後面。燕黎明沒有看到他們,正站在門前摩拳擦掌地等著撲球。樊翔閉著眼睛懶洋洋地坐在跑道上,似乎在貪戀秋日的最後一縷陽光。

工商聯隊裏有幾個退役的職業球員,在專業隊的時候不咋地,但在業餘比賽裏就游刃有餘了。五罰五中。礦機隊沒那麽幸運,有兩個點球射失。

“哈哈哈!“徐遠航樂不可支。

“怎麽了?”樊翔迷惑地看著他。

“這可是我親眼所見,人家自己射丟的,連門框都沒沾。我跟你打賭樊隊,燕黎明一會兒準說是他自己撲出去的。”

“你很了解他嘛。”樊翔隨便應了一句,徐遠航卻馬上警覺地閉上嘴——他心裏有點難過,這種禁忌的戀愛真是危機四伏,什麽時候才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陽光下呢?

場上工商聯隊的球員們抱在一起慶祝,和礦機隊的小夥子們擦身而過的時候雙方突然毫無征兆地迸出了火花。工商聯隊找退役球員的事是公開的秘密,因為沒有違反規定,別的隊頂多是鄙視一下。但礦機隊的小夥子歲數都不大,眼看著到手的勝利飛了,心裏特別不服。也不知是誰先上的手,剛開始互相推搡,後來有人趁拉架偷襲,還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場上突然混戰成一團。

“哎,什麽事啊。”樊翔覺得有點好笑。工商聯隊歲養尊處優的大小老板們根本不是對手,眼看著楊志雲就被人按在地上一頓猛捶。“這不屬於聚眾械鬥的範疇吧?”他琢磨,不太理解這幫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兒的行為。

體育局的領導和工作人員以及雙方的領導教練蜂擁著進場拉架,這時一個人像羚羊一樣嗖地跨過擋板以光速沖了進去,特別的紮眼。

“徐遠航你還敢再打人!”樊翔明白過來在他身後大叫。“我關你禁閉!”

徐遠航沒聽見,就看見有人踹燕黎明了。要說工商聯隊這些人裏也就燕黎明有打群架的經驗,而且寶刀不老。以一敵二把楊志雲解救出來,他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的激情歲月。“小孩牙子,跟我鬥!”正洋洋得意地跟人挑釁呢,突然一道人影飛奔過來把他緊緊抱住,於是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一腳直踹在徐遠航的腿上,跟著他身上又挨了兩拳。

“你可別跟著摻合徐隊。”燕黎明臉都嚇白了,拉起徐遠航就跑。“你要是出手性質就變了。”

“我不打人!”徐遠航一邊跑一邊不忘把燕黎明護在身後,心說你一個準殘疾人充什麽大尾巴鷹啊。“我光挨打還不成嗎!”

楊志雲的眉角被打破了,接過樊翔遞過來的紙巾一邊擦血一邊笑,看上去心情無比舒暢。

“都這副德行了你還笑得出來?”樊翔皺著眉問他。

“你不懂阿翔,男人不能總裝逼,時不時地要釋放一下真性情。”他彈了彈對方纖塵不染的衣服。“你這樣萬事盡在掌握之中的生活不偶爾放縱自己一下,小心有一天突然崩潰。”

樊翔不屑地一笑,眼神突然停在一個方向。徐遠航懷裏抱著燕黎明的運動包,燕黎明身上披著他的外套,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笑著從大門出來。

“他們兩個關系挺鐵啊。”他似問非問。

“也算不打不相識吧。”楊志雲踢了一腳自己的寶馬車。“看見這車了嗎?還得托徐隊的福呢。”

“什麽意思?”

楊志雲咧了下嘴,覺得自己多話了。

“當初老燕一眼就相中徐隊了,跟我打賭一個月內將人拿下。徐隊是幹嘛吃的啊,能讓他如意。這不,車歸我了。我一說你就一聽啊,老燕不願意別人再提這事。”楊志雲有點後悔跟樊翔說這些。

“那現在老燕得逞了?”

“沒有的事,就是好兄弟。”

坐在楊志雲的車裏,樊翔若有所思,一路沈默著。

對於像燕黎明這樣講義氣好面子的人來說,開飯館也許是個錯誤的選擇。兩個隊的隊員加上朋友家屬,滿登登占據了六七個雅間,都是他請客。喝得快散攤兒的時候經理忍無可忍,把他拉到辦公室裏曉以利害。

“咱不能這樣下去了燕哥,要賠本兒了!”

“人家開業的時候不都來捧過場嘛。”燕黎明知道經理是為自己好,陪著一臉的笑。

“人家只是來捧一次場,可您老人家只要碰見個熟人就不要錢,到時候這幾十號員工都跟您喝西北風去?”

“知道了知道了,下不為例。我得趕緊出去,外邊多少人等著呢……”燕黎明幾乎是逃了出去,經理無奈地搖著頭,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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