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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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三百米的路,可以給燕黎明制作一個十幾格的漫畫。驚愕,迷茫,尷尬,然後呢,只有憤怒。他十幾歲出道,江湖上打拼這麼多年,混到如今金錢地位無一不缺,沒想到卻被一個小警察當街羞辱。

徐遠航抓住他的腰帶大步流星的埋頭趕路,只想著不要再淋雨了這樣下去弄不好會感冒。哪裏知道燕黎明盯著他屁股的雙眼,幾乎要把他的褲子燒出兩個窟窿。

“這頭活驢一定不知道老子是幹什麽的。”燕黎明攥緊了拳頭。“不把你按在老子床上幹得死去活來我以後就不姓燕。”

他最怕別人管他叫黎明。

溫青一直坐在電腦前面看恐怖片,又害怕又期待陶醉得死去活來。就在影片中的變態殺手在驚悚的音樂聲中馬上就要破門而入的時候,診所的破門也被人一腳踹開。

“死了你!聽不見敲門嗎?”燕黎明靠在門框上大罵,臉色因為倒掛充血而顯得紅光滿面。

“手機也不開活膩歪了你!”他又一次擡起左腿踹翻了一把椅子。

“燕,燕哥……”溫青趕緊扶著他在床上坐下。“我手機沒電了。你,你是不是腿傷又犯了?”他年紀不大,長的更是跟個高中生差不多,徐遠航不禁懷疑他的能力。

“這位大哥……”溫青驚慌地看了一眼大大咧咧站在門口的徐遠航。“您先坐會兒,我先給我大哥推拿一下。”

溫青從頭頂的繩子上取下一條幹凈毛巾遞給燕黎明,彎腰卷起他的褲管仔細查看。燕黎明沈著一張臉把毛巾扔給了徐遠航,對方也不客氣,胡亂地擦了擦頭發,脫了T恤又開始抹身上的水。燕黎明目不轉睛地看著,不自覺地舔了舔幹燥的唇。

徐遠航哪裏知道自己正被人不懷好意地吃豆腐,他把T恤在門外擰了擰水,抖了兩下又重新套上。

“走了啊。”他把毛巾扔回給燕黎明打了聲招呼擡腳就走,突然被墻上掛的好幾副錦旗吸引住了。

“真是患者送的還是你從個淘寶上買的?”他指著其中一面寫著妙手回春的旗子問溫青。怎麽看也不像個中醫的樣子嘛。

“當然是病人送的,我家裏祖傳的針灸推拿。”溫青推拿完畢,正要給燕黎明施針,聽見這話有點生氣。這人說話怎麽這麼臭呢。

“沒別的意思啊。”徐遠航也覺得自己過份了。“我媽得風濕好多年了都治不好,聽人說針灸挺管用的,不知道行不行。”

“你帶她來看看,到時候再說。”溫青沒好氣地回答,推了推枕頭讓燕黎明躺得舒服一點。

徐遠航見小中醫態度難看而且沒有大包大攬,直覺他應該有兩下子。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推門,想到自己又要一頭紮到冰冷的雨裏也有點氣短。

“給他找把傘。”燕黎明吩咐。

“沒傘,下雨的時候我從來不出門。”溫青怯怯地說。燕黎明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西服外套扔給了徐遠航。

“車鑰匙在口袋裏。有空把車送回來我請你吃飯。”

徐遠航拿著濕透了的外套剛想說用不著,燕黎明又加了一句。

“明天我讓溫青上你們家給老太太瞧瞧,你留個電話號碼。”

“孝子。”燕黎明看著處方簽上挺難看的一溜數字冷笑。“那就好辦。”

第二天剛上班,徐遠航就接到溫青的電話要他家地址。由於馬上要出警,他很抱歉地說改天自己帶媽媽去。

“給伯母打聲招呼就行,我自己去。”溫青的態度熱情又恭敬,徐遠航知道一定是燕黎明的意思,他沒有再推脫。

這一忙就到了晚上,徐遠航饑腸轆轆的剛要和大家去樓下吃飯,突然看到了停在街邊的燕黎明的車。刑警隊附近沒有停車場,平時連隊裏的破警車都有人敢劃花,燕黎明的寶馬實在是讓徐遠航不放心。

他索性飯也不吃了,給溫青撥了個電話。

“徐哥我沒在診所,和燕哥他們在海天樓吃飯呢。”溫青的電話裏亂哄哄的,還沒等徐遠航說話,裏面傳來了燕黎明的聲音。

“把車開過來順便一起吃個飯。”掛了。

車是一定得還回去,飯也得吃。中午的時候他接到媽媽的電話,說人家小大夫太好了,內服外敷的藥都開好差人送過來,還說以後每天都要上門替她推拿針灸。

“小溫大夫說只要堅持下去我下樓沒問題的。”媽媽的聲音聽上去高興極了。“這兩天怎麽盡是好事啊,聽你王叔說人家姑娘跟介紹人說同意跟咱交往,約在這周六見面呢。”

確實是好事,但也有讓徐遠航發愁的地方。錢。

燕黎明肯定是不會讓溫青朝他收費的,但鑒於自己和他的特殊身份,這錢或多或少一定要給。至於沈修,人家再不在乎自己的家庭條件,作為男人許多地方都是不能讓女孩子掏錢的。

徐遠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得不承認,一涉及到錢,他總是有深深的挫敗感。

服務生引著他來到海天樓頂樓的雅間,徐遠航一楞,一張桌子坐著七八號人,閉了嘴齊刷刷看向他。

“徐哥。”溫青乖巧的上前拉著他的胳膊引薦,徐遠航忙著跟大家點頭招呼,落座後才發現燕黎明就坐在自己邊上。今天是個大晴天,燕黎明昨晚治療完畢泡了個熱水澡又睡了一個好覺,現在看上去神采奕奕,沒有半點昨天的倒黴相。

“吃飯了嗎?”他隨口問道。

“吃了。”徐遠航趕緊說,他不想多呆。可誰料想肚子太不爭氣了,餓了大半天一看到滿桌子的美味,竟然自己咕嚕咕嚕地抗議了兩聲。聲音響得足以讓人尷尬,徐遠航紅著臉低下頭笑,不敢看燕黎明。

燕黎明的手緊抓住臺布,忍得好辛苦才沒有擡起來去摸那個板寸頭。他有點不解,平生第一次聽見別人饑餓的腸鳴聲自己會感到有點心疼。

“叫幾個菜跟你徐哥去隔壁小間吃。”燕黎明低聲吩咐溫青。“別喝酒。”

“不用麻煩燕老板。”徐遠航擡起頭,臉依然紅著。“我只是把車還回來,順便給溫青醫藥費。”

“吃完飯再說。”燕黎明氣勢逼人,不為所動。

“哈哈哈哈!”徐遠航和溫青出去以後又過了半分鐘,屋裏的其他人忽然開始大聲狂笑。

“你是骨頭癢了吧看上這家夥。”市政法委書記的兒子楊志雲笑得打跌抹淚兒。“他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他,比標槍都直,性子比野馬駒子還烈,你是純找死啊!”

“標槍的柔韌度最適合彎曲吧?”燕黎明喝了口茶鎮定地說。“野馬駒子馴起來才夠勁。”

“我跟你打賭燕總,一個月為限。你要是能讓徐遠航這小子心甘情願地躺下任你幹上一回,我把我老爺子壓箱底的那只玉獅子偷出來給你。”

“沒問題,等著老爺子扒你的皮吧。”

“嗨要是不成呢?”

“樓下寶馬歸你了。”燕黎明晃了晃鑰匙。

“一言為定!”

溫青體貼地為徐遠航要了海鮮炒飯、叉燒牛腱和蒓菜湯,支著頭看他狼吞虎咽。

“你想說什麽?”徐遠航頭也不擡地問。

“你媽媽的病不能根治,但我有把握緩解。”

“謝謝你,等有時間我去定制一面錦旗。”

兩個人相視微笑不語。

徐遠航接著低頭扒飯,並不知道自己屁股這塊兒未經開墾的處女地一個月內將升值為一個明代玉獅子或一輛豪華寶馬車。

燕黎明心裏很清楚楊志雲這個人精心裏打的什麽小算盤:他爹的那個玉獅子自己是萬萬不敢要,可如果自己輸了,寶馬車他能開起來就走。他那個假正經的爹看上去油鹽不進,有這麼個透亮兒子,還不是照樣財源廣進。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的擔保公司用到這父子倆的地方多了去,就是賭贏了也不能說贏,寶馬車得讓他舒舒服服地開走。

這能算是一種新興的安全的行受賄方式嗎?燕黎明想到這裏,雲淡風輕地笑了。

不小心成了腐敗媒介的徐遠航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吃飽喝足等了好一會兒,看到燕黎明高高興興地走進來。

“洗個澡去吧,咱們邊泡邊聊。”

“謝謝燕老板,我車也還了飯也吃了,不能再麻煩您。”徐遠航不大會說客套話,搜腸刮肚怪費勁的。“溫青能上門去給我媽針灸我太感謝了,費用我不能不給。”

“給不給隨你。”燕黎明看上去有點不高興。“洗個澡而已,來都來了。跟我在一起沒什麽可丟人的,我是正派生意人。”

他遞給徐遠航一張名片:和信擔保有限公司燕黎明。

徐遠航突然很想笑:局裏以前打掉的一個黑社會性質團夥還叫向陽集團呢。

“徐哥你是怕我們找小姐吧?”溫青在一邊察言觀色,突然俏皮地插了一句。“就咱們仨。我給你按按,保準特舒服。”

溫青這麼一說徐遠航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三個人進了隔壁一家洗浴中心,在更衣室裏剛脫了鞋,徐遠航發現燕黎明直盯著自己的腳看。

“早上穿的時候還沒有呢。”他滿不在乎地動了動自己露出來的腳趾頭。“我媽說我腳趾頭上有牙。”

“哦。”燕黎明和溫青對視了一眼,溫青使勁憋住笑。

脫得只剩一條內褲,徐遠航發現燕黎明又開始盯著自己看。

“又怎麽啦?”他心裏有點嘀咕。

“你媽媽有沒有說過你屁股上也有牙?”燕黎明走過來,把食指嚴肅地插進徐遠航內褲上的一個小洞裏,用力戳了一下。

手感真不錯。

“嘿嘿。”徐遠航撓撓頭,迅速地脫掉扔進衣櫥。“值班的時候抽煙燙的。”

燕黎明低著頭尋思了一會兒,突然轉過身向裏面的雅間走去。他如願看光了對方,卻沒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樣發情。

看到那個結實挺翹的屁股和前面鼓鼓囊囊的一團包裹在一條劣質還破洞的內褲裏,讓他有點心疼。

一個晚上居然心疼了兩次,燕黎明對自己的狀態很不滿意。

周末從公園回市區的幾路公交車人都特別多,徐遠航和沈修好不容易擠上一輛,發現不遠處居然有一個空座。

“哎!”沈修高興地拉著徐遠航往前擠,徐遠航在後面跟著不住搖頭。

“我說沒人坐呢。”沈修失望地跺了下腳,也不知道是誰,扔上面半瓶子礦泉水,撒的到處都是。

“路邊的李子沒人摘肯定是苦的,沈老師這還用人教你。”徐遠航笑話她,沈修微紅了臉,沖他吐舌頭。

“累了啊?”徐遠航有點過意不去,沈修執意不讓他打車。

“坐公交才兩塊憑什麽給人三十。”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自己有一輛高爾夫,但和徐遠航約會的時候從不開出來。一是剛開始交往怕對方的自尊心受損,二來她喜歡在擁擠的公交車上被高大的男友護在身前的感覺,心裏熨帖溫暖。

徐遠航把礦泉水瓶子拿下來放在角落,用手把水小心地拂下來,又脫下身上的運動衫把椅子擦幹凈。

“坐吧。”他沖著沈修靦腆的一笑。沈修心裏一熱,眼睛裏竟然有些酸澀。這男人總在一些自然質樸的小細節上打動她。把座位讓給邊上的一個小朋友,沈修拽著徐遠航的胳膊輕輕靠在他身上。

盡管有點早,但好想帶他去見爸爸媽媽。

徐遠航感覺到臂上沈修溫熱柔軟的雙手,心裏卻開始漸漸煩亂。總不能永遠停留在看電影逛公園吃肯德基的階段吧,以後咋辦呢?

把沈修送回家時間還早,徐遠航直接回了警隊。今天本應該他值班的,但是他三十歲了處個對象不容易,全隊從上到下都給他創造條件。剛到樓下,見隊長和兩個同事急匆匆地往外趕。

“有情況?”

“上車。”隊長的表情很嚴肅。

有個讀師範的女學生從四樓跳了下來,因為樓下遮陽棚的緣故,救護車來的時候還能說話。

“有人以給侄子請家教的名義騙來的,要強奸她。”派出所的民警指著花壇裏被壓倒的一片小嫩草。“受害者被120拉走了,說屋裏只有一個人,我們趕來的時候已經跑了。”

房子是租來的,房主也只能說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租客,連身份證都沒留。屋裏淩亂不堪,滿地的啤酒罐兒和方便面盒子,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煙味和黴味。

“也許不止這一個受害者。”同事在臥室裏搜出幾個不同款式的女包和內衣。隊長嘆了口氣,哪怕有一個報案的,後面就能少禍害幾個人。房間裏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逐戶詢問鄰居也都說不清楚。現在的鄰裏關系,基本啥也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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