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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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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

【謝謝。】

只是短短兩個字,就讓年方傑松了口氣。

“Becky回我了。”年方傑轉頭對著在塞箱子的倪圖鈞揚了揚手機,“就說了句謝謝。”

“挺好。”倪圖鈞把兩人的衣服卷成規整的圓筒形,塞進袋子裏,又嚴絲合縫地放進行李箱的空位,還差一個區域沒有被填滿,“說明人沒事。”

“沒錯,太好了,我還繼續發給她。”放下手機,年方傑也想來一起幫忙整理,打開抽屜又走神了,“你說,她會離職嗎?”

“很難說。”從他身邊經過,倪圖鈞拿了抽屜裏的幾件內衣,自顧自疊了起來,“人性的事,你應該比我了解。”

“哎!我的!”看見倪圖鈞順手把他的拳擊短褲大剌剌地拿在手上,年方傑一陣尷尬,想去搶,“我自己理就行了!”

“怎麽?我是頭一次看見,還是頭一次疊?”倪圖鈞把手舉高防禦著,他心情很好,笑容明顯,“我都快理完了。”

“理完了?這麽快?”年方傑剛才心思都在Becky身上,這才註意到行李箱只差了內衣這一塊拼圖。

“精油你也帶了?洗發水帶了嗎?用酒店的我會炸毛……”

“除了我手上的,都拿好了。”看著年方傑在那檢查又怕弄亂的樣子實在可愛,倪圖鈞把他圍在身前,下巴擱上他的肩膀,慢吞吞地疊著手上的褲子。

“算你厲害,啥都給我帶全了。”最終年方傑一點忙都沒幫上,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行李箱蓋上,“話說,你怎麽想起來去蘇杭了?”

“沒什麽。”倪圖鈞關上箱子,系鎖扣的功夫,順手就把被他堵在身前的年方傑摟緊,鼻子在他後脖子上吸了吸,“聽說那兒絲綢有名,想去看看。”

“是因為絲巾?”上次送給他母親和妹妹的絲巾的確產地是蘇杭的,他應該是註意到了。

“算你厲害,這都猜到了?”倪圖鈞學著年方傑的語氣,把他的臉向自己掰過來,毫不客氣地頂身吻了下去。

箱子放下他們家的飄窗上,年方傑就被他抵在飄窗的邊緣,腳底的傷沒好全,重心不穩,向前一倒,手按上了窗玻璃。

他本來不欠身兩人就貼得緊,上身一彎,下身都要嵌到一起了,倪圖鈞吃力悶哼一聲,也向前一倒,一只手按到他的手上。

“你……不是說明天要早起?”感覺到倪圖鈞下身急劇膨脹的熱量,年方傑想叫停。

“嗯,那就速戰速決。”邊說,倪圖鈞就邊把空著的手探了下去。

……

***

打著哈欠坐在副駕上,年方傑慶幸今天不用他開車。

“我怎麽會信了你速戰速決的鬼話?”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把膝蓋上的包往身前又攏了攏。

自知理虧的倪圖鈞沒搭腔,只是暗笑著換擋,踩下油門上路。

蘇杭距離S市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周日晚上兩個社畜想早點回,又嫌時間太短,就只能周六一早出發。

“睡吧,你又不開車,硬撐著幹嘛?”看到年方傑打了第三個哈欠,倪圖鈞終於忍不住提議。

“我不。”年方傑第五次扶了扶膝蓋上的背包,坐在副駕他總覺得自己有義務陪一下司機。

知道他的倔強,倪圖鈞嘆了口氣:“包放到後排去吧,坐得舒服點。”

“對哦,後排沒人呢。”這才反應過來,年方傑把包一甩,扔在了後排。

老樣子,總是不知道怎麽讓自己更舒服。倪圖鈞搖搖頭。

“別搖頭,我沒睡醒嘛,怪誰。”年方傑這才把想著座位調整了一下,怎麽看倪圖鈞靠的就這麽舒服,自己怎麽弄都別扭。

趁著紅燈,倪圖鈞把頭枕往下壓了兩寸,這下正好能枕著年方傑的後腦勺了。

“只能怪你叫得太好聽。”拍了拍頭枕,倪圖鈞在他耳邊小聲嘟囔了一句。

上周因為Becky的事兩個人心情都不怎麽樣,也就昨天才有了興致。

倪圖鈞現在有點太懂他的點了,每一下都是直搗黃龍,年方傑根本收不住。他一叫,倪圖鈞也受不了,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幹到盡興才睡。

“這兩天,約定不聊工作吧。”重新發動車子,倪圖鈞方向盤一偏,變道上了高速。

“難得你有這覺悟。”這時年方傑才發現,倪圖鈞那塊不離身的平板都沒帶,“現在要不然說一說,怎麽忽然想起來出去玩了?”

“你應該也猜到了。”倪圖鈞撇了他一眼,“就是我媽的事。”

“拒絕治療的事是嗎?唉……”這事,年方傑都不敢主動提。

“我們家人,一般都不幹涉個人選擇。她的情況也的確不適合再長途飛行。”

倪圖鈞語氣很平靜,繼續說下去。

“我的問題是,我一下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怎麽會呢?你的兩只新藥都在正軌上了。”BR02專利下來後有條不紊地在申請IND,上市前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不是說工作上,感情上吧。”倪圖鈞說完,自己笑了一聲,“對,我也是才發現自己有感情。”

“怎麽都學會搶答了。”年方傑跟著笑了一下。

卡著限速,沃爾沃在高速上疾馳,倪圖鈞開車喜歡把路線記在腦子裏,又不愛開音樂,所以車裏沒人說話的時候,就特別安靜。

“也不能說完全無關,工作進度最近緊急度下降了,所以你知道,人只要空下來,腦子裏就……。”

“容易有各種想法。”這回輪到年方傑搶答了。

“嗯。接受母親的死亡,還有她去世後,和家人如何相處,還有……那件事。”

指的是他母親向他出櫃的事,年方傑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車裏一下又安靜了。

“你的確需要出來散散心。”憋了半天他也只說出了這一句。

“尤其需要,你陪著我。”倪圖鈞說。

“我好像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年方傑坦言。

“你可以和我說說你家人的事,上次和你們玩游戲,很開心。”想起上次熱鬧的電話連線,倪圖鈞淺淺一笑,“感覺你們關系很好,可平時你很少提。”

“行啊。”顧忌倪圖鈞父母離婚,和兄弟關系都不好,平時年方傑會刻意少說,既然他想聽,就趁這會多說點,正好也能趕走瞌睡。

他們家很普通,父母原來也在同一家公司,老媽方萍是個財務部的小幹部,老爸就是個普通銷售,年青工作上沒什麽建樹,主要就是幽默,方萍總是被他逗笑。

這麽多年過去了,年青還是嘻嘻哈哈的老樣子,可溫柔如水的方萍卻已經一拖四,徹底成了管家婆,變得彪悍又強勢。

他們家兄弟四個,不是三個加一個爸,老媽在家久忍辱負重,老媽不在久盡情撒歡,誰挨罵了剩下三個就逗他樂,老媽發火了就四個人排隊哄,家裏總是笑聲不斷的。

“我其實一直覺得我們家庭的共同點就是家裏都是以老媽為中心,我們倆又都是老二。雖然吧,你差不多也是老大了。”年方傑總結著。

“你不也是?”倪圖鈞才和他們玩了半小時也就看出來了。

年方豪的確是隨了爸,性格好但沒大出息,成家之後自己家裏都夠嗆,家裏的貢獻,全靠年方傑自覺自願。

“這麽說來還真是。”不知不覺的,年方傑成了他們四個裏的主心骨。

車輛駛進ETC收費口,周末早上沒人排隊,直接絲滑通過。

“我爸,也是比較幽默的那種人,所以以前家裏氣氛還不錯。”倪圖鈞也主動聊起了小時候的事,“雅鈞和博鈞性格都像他,比較感性,意氣用事,只有我像我媽。”

“我現在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像老媽了……”當了經理之後,他時常在自己訓人的時候,看見老媽的影子。

“我還是喜歡你現在這樣。”倪圖鈞一直對他現在的狀態很滿意,他訓完下屬有時候還會自責,倪圖鈞總是站在他這邊,“以前你太……soft,這該怎麽說。”

“窩囊,直接說窩囊得了。”年方傑倒也不避諱,“從小我就喜歡躲在後面,家裏不是讓著哥哥就是讓著弟弟,有事也都憋著,努力不給我媽添負擔,要不是遇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其實能管事。”

“一見到你我就知道你可以,就是窩囊,不敢說。”倪圖鈞對著前玻璃揚了揚下巴,示意小傑看窗外,“到了。”

車頭一轉上坡,駛過一條長長的綠蔭道,兩邊的參天老樹枝繁葉茂,遮蔽了夏日的火辣日照。

雙車道中間淌了一條用卵石,蕨類植物精心修飾過的人工小溪,沿著林蔭道一路開頗有一種潯溪而上的溯源之感。

開出林蔭道,視線豁然開朗,小溪源頭是一片規整的湖泊,水面綴著幾群蓮葉,無風的夏日湖面平滑如鏡,湛藍的天空下背靠群山的一片青瓦白墻倒映其中。

“哇塞,古代君王的避暑山莊啊。”沃爾沃繞湖開向酒店正門,年方傑感嘆。

“的確說是參照古代皇帝下江南的避世住所設計的。”將車停穩,倪圖鈞接話。

下車倪圖鈞報了名字,自然地將接車鑰匙遞給門童。年方傑不習慣這套,抱著包慌忙趕在門童開門前就自己推門下了車。

“東西交給他們就好,會幫我們放到房間。”倪圖鈞見他還背著包,提醒道。

“不用了,我證件到在包裏。”年方傑盡量想表現得鎮定一些,還是不免四處張望。

酒店隱於大片山林之間,格外低調,整體是江南園林融合現代風格,只在湖邊的太湖石上用草書寫著名字:澄思避暑閣。

跨過原木門檻進入大堂,挑高的四阿頂,青磚地面,原木梁柱,墻上掛著字畫,服務員著改良漢服作揖,除了他們竟然看不到一個其他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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