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2章

關燈
◇ 第52章

陳勉不懂沈鳴黎難道是不知道痛還是怎麽回事,怎麽這麽緊張的時刻還在說無關緊要的話。皮肉和衣服都被粘在一起的滋味絕對不好受,況且,這麽高溫度的油潑在身上,後背的皮膚能不能要尚且不說,得不到及時治療的話真的有癱瘓的風險。

陳勉都不敢想象沈鳴黎一輩子躺在床上度過的景象,他艱難地咽了口吐沫,嗓子很幹地說道:“沈鳴黎,你快別說話了,救護車已經來了,先放開我,我們先趕緊去醫院!”

“不行,陳勉,你答應我。”沈鳴黎就像一只被卸掉翅膀的飛鳥,臉色痛苦道,“答應我,不再不要我,永遠都不能丟掉我。”

陳勉尷尬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而醫護已經動作麻利地陸續來到他們身邊,這裏已然成為犯罪現場,警察給黑衣人戴上手銬呵斥幾句,黑衣人在被帶走之前,這個時候終於他擡起頭,露出鴨舌帽下渾濁尖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陳勉。

陳勉在無措中突然就與這道視線對上,然後他震驚地發現,黑衣人居然是那天在女omega身上放監視器的猥瑣男人。眼見著摩的車子被推倒,東西都淩亂地散亂一地,男人這種舉動明顯是在報覆,報覆陳勉的那天仗義的多管閑事。

恨意從心底噴湧而出,原本該受傷的是陳勉自己,結果現在加到了沈鳴黎身上。一時間愧疚和懊惱占據他的所有思想,沈鳴黎不願意配合,不願意上救護車,固執地要在陳勉跟前得到確定的答案。

他最後只好妥協地說:“好了,沈鳴黎,我答應你。”

“真的嗎?”沈鳴黎反問。

“真的。”

“要是你騙我怎麽辦?”

這到底該怎麽回答,陳勉看著周圍的醫護人員,簡直是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發誓說:“要是我騙了你,我任你處置。”

於是到此,沈鳴黎嘴角露出一點笑意,他這才終於順利地上了救護車,陳勉也跟著上去坐在病床旁邊,沈鳴黎因為疼痛慢慢陷入昏迷狀態,一只右手卻緊緊拉著陳勉的手腕,一點都不願意松開,直到進手術室之前,才被主治醫生強行扯開。

手術室的燈亮起,陳勉在外邊徘徊一陣,最終擔心到不行,抱著頭痛苦地坐在了地上。事情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沈鳴黎他幹嘛好不好地要跑來這裏,算起來他已經因為陳勉受過兩次傷,第一次是腦震蕩差點失憶,第二次是大面積燙傷,還不知道最後怎麽樣。

說起來前幾天陳勉還往他頭上澆熱咖啡,或許這就是一個征兆,此刻征兆靈驗。就算陳勉真的討厭沈鳴黎,但是他也絕對沒有想到過讓他受到這麽嚴重的傷害。

如果沈鳴黎這次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陳勉絕對不肯原諒自己。全部都是他的錯,如果不是沈鳴黎,現在躺在手術室裏情況未蔔的就是他了!

想到這裏,陳勉悔恨無措,他不能做任何事情,只能懦弱地抱頭痛哭,走廊裏邊的人員對此見怪不怪,一個個冷漠地匆匆路過。直到劉秘書得到消息趕來,平日裏穿著小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十分優雅得體有風度的他,臉色也同樣十分驚慌。

但是見到哭得那樣可憐的陳勉,劉秘書放緩了呼吸和腳步,把歪斜的眼鏡撥回去戴好,然後打電話通知低下的人待會兒送飯過來,才慢慢向他走過去。

“陳先生?您還記得我嗎?”

陳勉擡起通紅的眼睛,看到劉秘書遞過來的潔白紙巾,他沈默著接過,擼了擼鼻涕,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才禮節性的對著劉秘書點了點頭,“記得。”

“那可真是太榮幸了。”劉秘書笑著回答說。

陳勉向手術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動動幹燥的嘴唇說:“沈鳴黎他,他還在裏邊,才進去二十分鐘。”

在來之前,劉秘書已經對具體的情況有所了解。所以他聽著陳勉說完其中發生的一切,臉色見怪不怪,心中暗暗感嘆他們沈總果然是百年難遇的情種,當初對著人家冷嘲熱諷什麽難聽的話都說過,現在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也要在陳勉跟前賣可憐。

因果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果真是蒼天饒過誰,不過兜兜轉轉這麽久時間,恩怨拉扯情愛糾葛始終不能有一個結束點,沈鳴黎只知道追上去死纏爛打,陳勉又是一個悶葫蘆倔脾氣,這兩個人這樣下去絕對不會有好結果。

不過這個惡性循環的圓圈是時候停止了,就讓他這個沈鳴黎忠實的部下,一個擁有無數戀愛理論的萬能黃金單身漢劉秘書來了結這一切吧。

讓人送上來的飲料和食物已經來了,但是陳勉沒有胃口,他臉色蒼白地擺擺手說不需要。劉秘書只好直接進入正題:“陳先生,轉眼都這麽長時間了,您還記得第一次見沈總的時候嗎?”

醫院的墻面很白很幹凈,看得陳勉腦子嗡嗡地響,他思緒亂糟糟的,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眨了下眼睛,說:“記得,是你帶我去的,很高的寫字樓,很大很漂亮的辦公室。”和那個意氣風發,長相優越,身材挺拔,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什麽外露的情緒,只是陳勉主動要和他握手的時候才冷冷地哼了一聲,漠然離開。

現在想來,其實是很莫名其妙的惡意。陳勉低下頭,很苦澀地笑了一聲。

但是劉秘書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說:“那是陳先生您第一次見沈總,可不是沈總第一次見到您。”

眼見陳勉露出疑惑的表情,劉秘書才接著說:“沈總之前也是喜歡比較暴力的活動,經常去觀看拳賽表演,好巧不巧看了您的那一場,是他讓我邀請您來到集團擔任私人保鏢的,所以說啊,在您還不認識沈總的時候,沈總就已經見過您好多次了。”

“那說明什麽?”陳勉低著頭,沒有什麽表情地說:“我在那裏打比賽都沒有贏過多少場,說明他是覺得我可憐,所以才給我機會的,對嗎?我是不是要感恩戴德才對。”

劉秘書:“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說得直白點,其實沈總對您,何嘗不是一種一見鐘情呢?他對您說了不好聽的話,但是他做的事情完全沒有一件是讓陳先生吃虧的。”

陳勉擡起眼睛看他,“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應該離開他?你是來說服我和他在一起的嗎,你們都覺得是我花了他的錢,所以我不應該反抗?”

陳勉的眼神有點逼人,劉秘書頭發根部滲出了汗珠,但是講真的,他們兩個人之間,這個事情必須說開,如果不說開,不把最直白的東西放在表面,怎麽能有回旋的餘地,要不怎麽有人總是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呢?

所以劉秘書並未退卻,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直白地說:“陳先生,我知道您的心裏又不好受的地方,但我作為旁觀者,我一定要說,沈總並沒有對不起您。如果不是沈總,您的母親劉女士到如今,絕對不可能安安穩穩地生活,說句不好聽的,她可能早就……離開您身邊了。”

“那個國外醫院的癌癥治愈技術才剛剛成形還未正式公開,根本不具備給真正的病患做手術的能力,為什麽說一個手術加恢覆需要整整一年的時間,是因為起碼有半年的時間,是沈總用巨額的金錢投入,才能加快臨床實驗速度。這個巨額我都不用說,是一間屋子都擺不下的鈔票的數量。”

“這個動作太大,當然招致了董事長和眾股東不滿,董事長和沈總的關系本來就不太好,所以沈總在很長一段時間晚上都不會回來,是因為他的後背被沈董打得鮮血淋漓,根本就無法走路,這些,陳先生,您全部都不知道。”

劉秘書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然後又添了之後一把火:“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是很重要,陳先生您想要的是珍貴的感情,但是怎麽就不多想一想,那麽輕飄飄的感情,與實打實的金錢相比,其實根本就不能算什麽。如果沈總不在乎您,他就不會為您做這些事情,他大可徹底不理會你您。”

“但是他不僅沒有不理會,在您離開之後,他辭去執行總裁的位子,甚至放棄了黎女士的遺書——”

聽到這裏,陳勉忍不住皺眉打斷劉秘書說:“什麽遺書?”

“也是,這個您也不知道。”劉秘書有些無奈,不過既然都說到這裏,他還是認真解釋:

“沈總的母親去世很早,過程也不怎麽體面。沈董娶了新的妻子,她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檀園,檀園是她留給沈總的禮物,但是同時還有一份沒有被律師公開的遺書。沈董掌握著這份遺書,一直都沒有交給沈總,那是對沈總來說,最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因為這個,沈總才一直備受董事長所牽制。”

劉秘書給出的信息量太大,說話也不知怎麽的十分刻薄,陳勉一時間都有些坐立難安,但是他還在繼續說,說沈鳴黎自從來到這裏就在陳勉身邊布置了人,很多個晚上都在陳勉家樓下一站就是幾個小時,陳勉有時候出門遇到困難莫名的好心人也是來自於他。

那只貓是專門為陳勉養的,甚至前幾天,陳勉發燒,也是沈鳴黎陪伴在他身邊,在他昏迷的時候叫來醫生給他打針。

“陳先生,一個人做了這麽多事情難道不夠顯現他的誠意,非得要受傷才能展示沈總對您的感情嗎?您為什麽不想一想,之前的這麽多年的歲月裏,有沒有人像沈總對陳先生你這麽好過?”

聽完這麽多,陳勉已經面如土色,在劉秘書還準備要繼續的時候,他突然受不了一樣地站起來,奔潰地大聲吼說:“夠了!不要再說了!你閉嘴!”

劉秘書知道,雖然不夠禮貌,甚至有些質問的尖酸意味,但是他今天的任務已然完成,接下來就要交給他們自己,他們需要自己去思考。所以他也沒有多做停留,只是對他叮囑說拿來的夜宵記得遲到,然後微微頷首,就大踏步離開。

陳勉呆呆站在原地,眼眶發紅,像被困住的小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最終痛苦地捂住了臉,脫力地滑跪在地上。

他其實知道的,他內心其實一直都知道的。他虧欠沈鳴黎的那麽多,數都數不清,別說沈鳴黎只是要和他在一起了,就算是沈鳴黎把他關起來玩爛,那都不足掛齒的。

陳勉年少就受罪,就辛苦,要很早地自己支撐起一個家庭,當然沒有一秒鐘過得開心過。他遭過人的冷眼,受過打罵,經歷過困窘和淒惶,他都只能默默的把牙齒打碎咽進肚子,怎麽偏偏只是被沈鳴黎為難,被強迫,他就要嬌氣,他就要傷心。

如果他沒有到那個地方去打拳,沒有遇到過沈鳴黎呢?劉巧慧的病還能好嗎,他會到哪裏去想辦法呢,真的要去賣腎賣血嗎,那要是也沒有成功呢,到時候他身體壞掉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劉巧慧慢慢合上眼睛,他又會感覺到怎麽樣呢?

怎麽命運沒有把陳勉打倒,沈鳴黎卻能給他重重一擊,還不是因為他足夠聰明地恃寵而驕,知道世界上不會有人在意他的情緒。而他的難受只有沈鳴黎在意,沈鳴黎給他建花園,沈鳴黎給他找營養師,沈鳴黎給他買禮物,給他戴戒指,所以他也變本加厲地想要更多更多。

若是換做其它人,有人願意幫助當時的陳勉,陳勉就算是死都不會吭出一聲,怎麽偏偏因為沈鳴黎的協議而郁郁寡歡。被沈鳴黎親吻的時候,他也是沈溺於其中的吧?心裏也是高興的,竊喜的吧?看到沈鳴黎的未婚妻的時候,他也是心痛的吧?

陳勉是個膽小的懦夫,說不出他自己的愛,畏懼他辛苦藏著的愛,小心珍惜地把那份愛抱在懷裏,不想讓別人看到。但是走了很遠很遠,很累也很疲憊,再回頭才發現,沈鳴黎默不作聲跟在他的後邊,等他回頭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