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冊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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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冊裏的秘密
媽媽退燒後的第二天，家裏飄滿了中藥味。
我蹲在廚房扇火，砂鍋裏咕嘟咕嘟冒著苦氣。陸驍然從背後拎我起來：“我來。”
“你會熬藥？”
“炊事班照顧過老班長。”他接過蒲扇，腕骨上的銀戒碰到砂鍋蓋，叮的一聲響。
媽媽在客廳喊：“夏夏！把我織毛衣的竹針拿來——”
我小跑過去，卻看見她正把一本舊相冊往陸驍然手裏塞：“小陸啊，這是夏夏周歲照……”
“媽！”我撲過去搶，被陸驍然單手攔住。他翻開泛黃的相冊，第一頁就是我光著屁股坐在澡盆裏的照片，腦門上還點著紅點。
“這張是百天。”媽媽興奮地指指點點，“她死活不肯戴虎頭帽，哭得攝影師差點罷工。”
陸驍然嘴角微揚：“像她。”
“是吧？你看這張——”媽媽又翻一頁，“三歲偷抹我口紅，抹得滿臉都是！”
照片裏我像個偷吃火龍果的小花貓，嘴巴塗得亂七八糟，還對著鏡頭得意地笑。陸驍然突然擡頭看我：“原來從小就會撒嬌。”
“誰撒嬌了！”
媽媽已經翻到小學部分：“一年級演出，她演向日葵，結果站反了方向，屁股對著觀眾跳完全場……”
我絕望地捂住臉，從指縫裏看見陸驍然肩膀直抖。他輕咳一聲：“有視頻嗎？”
“有有有！”媽媽掏出手機，“我存了雲盤！”
“你們夠了！”我跳起來搶手機，被陸驍然一把摟住腰按回沙發。他下巴擱在我頭頂，手臂橫在我腰間，像個牢不可破的人形枷鎖。
媽媽點開視頻，稚嫩的童聲合唱裏，小小的我穿著黃色向日葵服裝，撅著屁股賣力扭動，完全沒發現全班只有自己背對觀眾。
陸驍然胸腔震動，悶笑的氣流拂過我發絲：“真可愛。”
“是吧？”媽媽得意地劃到下一段，“這是她六年級尿褲子……”
“媽！！！”
我猛地掙脫陸驍然，撲過去捂住手機。媽媽靈活地閃開，躲到陸驍然身後繼續爆料：“那天秋游她不敢跟老師說要上廁所，憋到下車才……”
陸驍然突然站起身，一米八五的個頭把媽媽擋得嚴嚴實實：“阿姨，藥快熬幹了。”
媽媽這才想起廚房還煮著藥，小跑著離開戰場。我紅著眼眶瞪陸驍然：“你故意的！”
“嗯。”他大方承認，從相冊封底抽出一張照片，“這什麽時候的？”
照片裏的我約莫十四五歲，躲在操場角落偷拍籃球場。鏡頭焦點模糊，但能清晰認出正在投籃的陸驍然——那是他覆讀時來我們學校打友誼賽的場景。
“高、高二吧……”我結結巴巴地搶照片，“學校攝影社作業……”
他高舉照片不讓我夠到，另一只手翻開相冊末頁——那裏用熒光筆寫著「LX」的縮寫，周圍畫滿小心心。
“林予夏。”
“幹嘛！”
“你暗戀我。”
這不是疑問句。我惱羞成怒踹他小腿，卻被他攔腰抱起來轉了個圈。媽媽端著藥碗站在廚房門口，笑得見牙不見眼：“年輕真好啊！”
晚飯後媽媽早早回房休息，美其名曰“給年輕人留空間”。
我蹲在浴室搓照片上的汙漬，陸驍然倚著門框看我：“別搓了，再搓人臉沒了。”
“都怪你！”我甩他一臉水珠，“我媽現在肯定覺得我是個變態跟蹤狂……”
他彎腰撿起濕漉漉的照片，突然皺眉：“這什麽時候洗的？”
“就…拍完第二天。”我小聲嘟囔，“學校對面照相館五塊錢八張……”
“林予夏。”
“又幹嘛！”
他捏著我後頸迫使我擡頭：“你知道我當時在看你嗎？”
我楞住。照片邊緣的看臺上，有個模糊人影舉著礦泉水瓶——那是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我。
“你……”
“第三節休息時發現的。”他拇指摩挲照片邊緣，“小傻子舉著相機手都在抖。”
浴室暖光燈下，他的輪廓鍍著毛茸茸的金邊。我鬼使神差地問：“那…那你為什麽不過來？”
“怕嚇著你。”他把我拉起來，濕照片貼在兩人之間，“後來不是逮到了？”
——他指的是在我家巷口堵住我那次。
水珠順著照片滴落，在地磚上洇出深色痕跡。我忽然想起什麽，扒開他領口看鎖骨上的疤：“所以你當時是故意受傷的？”
“嗯。”他大方承認，“苦肉計。”
“陸驍然！”
“在呢。”他低頭吻掉我鼻尖的水珠，“你的。”
深夜，我被雷聲驚醒。
次臥窗戶沒關嚴，雨絲斜飛進來打濕了窗簾。起身關窗時，發現書桌前亮著微光——陸驍然正在看那本相冊。
“怎麽不睡？”我揉著眼睛走過去。
他合上相冊，把我抱到腿上：“你媽媽很愛你。”
“嗯。”我靠在他肩頭，“雖然總加班，但每個重要日子都記得。”
“這張。”他指著一張幼兒園表演照，“為什麽哭？”
照片裏我穿著小兔子服裝，眼圈通紅地揪著長耳朵。
“因為……”我聲音漸低，“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抱下臺，我只能自己走。”
雨聲忽然變大，敲打著窗欞。陸驍然沈默片刻，突然收緊手臂：“以後我抱。”
“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在我這兒永遠是。”他翻到最後那張偷拍照，“林予夏。”
“嗯？”
“我們補張合影吧。”
晨光微熹時，媽媽起夜經過次臥門口，看見我們窩在書桌前擺弄相機。陸驍然設置好定時，快步回來摟住我肩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偏頭吻在我發間。
照片從便攜打印機緩緩吐出，媽媽悄悄抹了下眼角。畫面上我瞪圓眼睛滿臉通紅，陸驍然嘴角微揚，背後是攤開的舊相冊和我們交握的手。
媽媽把新照片插進相冊末頁，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晨光透過雨簾，照亮相冊封面燙金的字——
「吾家有女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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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退燒後的第二天，家裏飄滿了中藥味。
我蹲在廚房扇火，砂鍋裏咕嘟咕嘟冒著苦氣。陸驍然從背後拎我起來：“我來。”
“你會熬藥？”
“炊事班照顧過老班長。”他接過蒲扇，腕骨上的銀戒碰到砂鍋蓋，叮的一聲響。
媽媽在客廳喊：“夏夏！把我織毛衣的竹針拿來——”
我小跑過去，卻看見她正把一本舊相冊往陸驍然手裏塞：“小陸啊，這是夏夏周歲照……”
“媽！”我撲過去搶，被陸驍然單手攔住。他翻開泛黃的相冊，第一頁就是我光著屁股坐在澡盆裏的照片，腦門上還點著紅點。
“這張是百天。”媽媽興奮地指指點點，“她死活不肯戴虎頭帽，哭得攝影師差點罷工。”
陸驍然嘴角微揚：“像她。”
“是吧？你看這張——”媽媽又翻一頁，“三歲偷抹我口紅，抹得滿臉都是！”
照片裏我像個偷吃火龍果的小花貓，嘴巴塗得亂七八糟，還對著鏡頭得意地笑。陸驍然突然擡頭看我：“原來從小就會撒嬌。”
“誰撒嬌了！”
媽媽已經翻到小學部分：“一年級演出，她演向日葵，結果站反了方向，屁股對著觀眾跳完全場……”
我絕望地捂住臉，從指縫裏看見陸驍然肩膀直抖。他輕咳一聲：“有視頻嗎？”
“有有有！”媽媽掏出手機，“我存了雲盤！”
“你們夠了！”我跳起來搶手機，被陸驍然一把摟住腰按回沙發。他下巴擱在我頭頂，手臂橫在我腰間，像個牢不可破的人形枷鎖。
媽媽點開視頻，稚嫩的童聲合唱裏，小小的我穿著黃色向日葵服裝，撅著屁股賣力扭動，完全沒發現全班只有自己背對觀眾。
陸驍然胸腔震動，悶笑的氣流拂過我發絲：“真可愛。”
“是吧？”媽媽得意地劃到下一段，“這是她六年級尿褲子……”
“媽！！！”
我猛地掙脫陸驍然，撲過去捂住手機。媽媽靈活地閃開，躲到陸驍然身後繼續爆料：“那天秋游她不敢跟老師說要上廁所，憋到下車才……”
陸驍然突然站起身，一米八五的個頭把媽媽擋得嚴嚴實實：“阿姨，藥快熬幹了。”
媽媽這才想起廚房還煮著藥，小跑著離開戰場。我紅著眼眶瞪陸驍然：“你故意的！”
“嗯。”他大方承認，從相冊封底抽出一張照片，“這什麽時候的？”
照片裏的我約莫十四五歲，躲在操場角落偷拍籃球場。鏡頭焦點模糊，但能清晰認出正在投籃的陸驍然——那是他覆讀時來我們學校打友誼賽的場景。
“高、高二吧……”我結結巴巴地搶照片，“學校攝影社作業……”
他高舉照片不讓我夠到，另一只手翻開相冊末頁——那裏用熒光筆寫著「LX」的縮寫，周圍畫滿小心心。
“林予夏。”
“幹嘛！”
“你暗戀我。”
這不是疑問句。我惱羞成怒踹他小腿，卻被他攔腰抱起來轉了個圈。媽媽端著藥碗站在廚房門口，笑得見牙不見眼：“年輕真好啊！”
晚飯後媽媽早早回房休息，美其名曰“給年輕人留空間”。
我蹲在浴室搓照片上的汙漬，陸驍然倚著門框看我：“別搓了，再搓人臉沒了。”
“都怪你！”我甩他一臉水珠，“我媽現在肯定覺得我是個變態跟蹤狂……”
他彎腰撿起濕漉漉的照片，突然皺眉：“這什麽時候洗的？”
“就…拍完第二天。”我小聲嘟囔，“學校對面照相館五塊錢八張……”
“林予夏。”
“又幹嘛！”
他捏著我後頸迫使我擡頭：“你知道我當時在看你嗎？”
我楞住。照片邊緣的看臺上，有個模糊人影舉著礦泉水瓶——那是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我。
“你……”
“第三節休息時發現的。”他拇指摩挲照片邊緣，“小傻子舉著相機手都在抖。”
浴室暖光燈下，他的輪廓鍍著毛茸茸的金邊。我鬼使神差地問：“那…那你為什麽不過來？”
“怕嚇著你。”他把我拉起來，濕照片貼在兩人之間，“後來不是逮到了？”
——他指的是在我家巷口堵住我那次。
水珠順著照片滴落，在地磚上洇出深色痕跡。我忽然想起什麽，扒開他領口看鎖骨上的疤：“所以你當時是故意受傷的？”
“嗯。”他大方承認，“苦肉計。”
“陸驍然！”
“在呢。”他低頭吻掉我鼻尖的水珠，“你的。”
深夜，我被雷聲驚醒。
次臥窗戶沒關嚴，雨絲斜飛進來打濕了窗簾。起身關窗時，發現書桌前亮著微光——陸驍然正在看那本相冊。
“怎麽不睡？”我揉著眼睛走過去。
他合上相冊，把我抱到腿上：“你媽媽很愛你。”
“嗯。”我靠在他肩頭，“雖然總加班，但每個重要日子都記得。”
“這張。”他指著一張幼兒園表演照，“為什麽哭？”
照片裏我穿著小兔子服裝，眼圈通紅地揪著長耳朵。
“因為……”我聲音漸低，“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抱下臺，我只能自己走。”
雨聲忽然變大，敲打著窗欞。陸驍然沈默片刻，突然收緊手臂：“以後我抱。”
“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在我這兒永遠是。”他翻到最後那張偷拍照，“林予夏。”
“嗯？”
“我們補張合影吧。”
晨光微熹時，媽媽起夜經過次臥門口，看見我們窩在書桌前擺弄相機。陸驍然設置好定時，快步回來摟住我肩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偏頭吻在我發間。
照片從便攜打印機緩緩吐出，媽媽悄悄抹了下眼角。畫面上我瞪圓眼睛滿臉通紅，陸驍然嘴角微揚，背後是攤開的舊相冊和我們交握的手。
媽媽把新照片插進相冊末頁，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晨光透過雨簾，照亮相冊封面燙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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