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作繭自縛(1)

關燈
第148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作繭自縛(1)

“許景賢,我跟你說這麽多,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明白。”

“我忒麽看你是不想聽。”陳裴枝勸了半天,口幹舌燥,頂著一腦門的怨氣瞪著眼前人。

許景賢不以為意,人活著爭一口氣,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少爺要真想爭氣,前提是他得活下去,倘若放他離開,彼此前路未蔔。他許景賢自認不是什麽有本事的人,斷然不可能一人擋住那麽多槍子。

少爺和保鏢本就照著兩個世界的人培養,陳裴枝看不懂許景賢眼底藏著的關切,揉了一把臉,暗道這小子平時不是很有眼力見的麽,今兒怎麽就講不通呢。

樓下響起匆忙的腳步聲,陳裴枝踮腳去看,又來了一撥人,西裝筆挺,手裏拿著公文包,頭目和他們點頭示意,聚在花壇下交換文件。

難道梅清文派人來談合同了?頭目簽完字會走嗎?陳裴枝心臟慢慢下沈,握緊拳,又看了會,西裝男人們收起文件,從公文包夾層裏掏出麻醉槍,站在樹下,和頭目一起站崗。

這群人想幹什麽?陳裴枝徹底懵了,他扯住許景賢領口,沒有領帶,這麽拽還有點不習慣,把沖鋒衣還給他道:“我累了,你先放開我,我想坐一會兒。”

“你可以靠在我肩上,我抱著你。”

“你有病啊,有地板不坐我坐你懷裏,一大老爺們兒公主抱好看嗎?”

“好看。”許景賢答得一本正經,陳裴枝氣笑了,發簾向右一甩,變成微分劉海,“不好看。”

許景賢再度沈默,窗外的噪音像放學前的校門口,不管賣烤腸還是冷面,總之很香,勾得人心慌。陳裴枝舔了下唇,沒打算生吞槍子兒,只想支開許景賢,道:“我渴了。”

“一會兒給你接水。”

“現在就要。”陳裴枝直直地與他對視,語氣裏帶上不曾有的強硬。

許景賢胸腔劇烈震蕩,思量許久,對上他不帶一絲色彩的眸子,驀地頭疼,手臂發麻,中藥丸的藥性似乎又過去了,他松開手,回頭看,掏出鑰匙將窗戶鎖死。

陳裴枝在他身後冷笑,許景賢嘴角微微抽動,拖著沈重的步伐檢查一圈房間,沒見到多餘出口,攥緊鑰匙離開。

陳裴枝再次聽到落鎖的聲音。

梅清文十五年前關過他,十年前關過他,進小黑屋罰站已經成了生命中的一道疤,多年不散。他帶著戒尺體罰的記憶,木木的站在墻根下,忽然分不清東南西北。

耳邊響起戒條聲,還有點燃香薰火一下子燎著掌心的刺痛。陳裴枝深呼一口氣,扶著門框緩了許久,想喊許景賢開門,可惜當年梅清文的訓誡深深刻在腦海裏,他嘴唇緊抿,發出的聲音近似嗚咽。

陳裴枝踉蹌地走到窗邊,拉開百葉,樹蔭下,人群齊齊擡頭,與他對視。

西裝男人勾唇一笑,朝身後人招手,他手裏很快多了個寺廟祈福用的蓮花燈,點燃,白煙緩緩上升,隔著窗似乎能聞到香味。

陳裴枝摸著後腦勺,想象子彈穿透腦瓢和砍刀劈到頸動脈哪個更疼,或許再疼疼不過三槍命中心臟?他按住胸口聽心臟震顫,突然好焦慮,仿佛待在這裏下一秒就會被子彈射擊。

難以名狀的恐懼宛如毒蛇纏住脖頸,陳裴枝扯住衣領,滑膩膩的蛇身霎時收緊,他盯著墻上晃動的樹影,南天竹的葉子變成蛇頭,搖搖晃晃的朝他吐信子,剎那間他呼吸停滯,一陣酥麻的痛感貫穿喉嚨。

一定是被蛇咬了!

青天白日怎麽會有蛇?

不,一定是隔壁的屍體化成毒蛇找自己報仇!

陳裴枝瑟縮在墻角,雙手掐住喉嚨,想掙紮著說兇手不是我,奈何氣血上湧,喉嚨哽咽。百葉窗從頭頂滑落,連排的格子遮住落日餘暉,只留中間一格向下翻折。

梧桐樹影晃動,枝杈張牙舞爪地落在墻上,陳裴枝大口喘氣,好好地一間屋子哪來的風,一定是蛇!屍體找他報仇了!是自己給足了狙擊手架槍的時間,如果不買手機瘦高男人不會死,一切都是他的錯!

劊子手是要下地獄的,陳裴枝雙手合十,握住胸口的十字架,想捂熱銀飾的溫度,但手腳冰涼,十字架從他掌心滑落,他怔然低頭,眼淚劃到腮邊,他擡手擦掉,恍惚發覺對面的南天竹葉影從蛇頭變成了男人的模樣。

噩夢將他渾身禁錮住,無聲地掙紮,到了這時候,他還保持體罰時養成的規矩,抹幹凈眼淚,扶著窗臺起身,走到墻頭,面壁思過。

“陳裴枝,我看你是不長記性,戒尺拿來,去閣樓站好。”梅清文的聲音遙遙傳來,而她的臉時而變成瘦高男人的時而變成於慈法師。

陰風陣陣,鬼影重重。

死神的鐮刀抵在喉嚨口,男人在他身後尖叫,梅清文撒下一沓沓鈔票,將他淹沒。陳裴枝無法呼吸,“嘩啦”撞到身邊的花盆,門外響起緊張的腳步,他已經分不清門口的人是誰,撿起最大的花瓶碎片,砸向對面的玻璃。

一下,兩下,蓋住門外開鎖的聲音。

玻璃碎片割破雙手,血沿著指甲縫慢慢地滴到地板上,陳裴枝盯著血,大腦產生陌生的興奮感,他甩掉黏手的碎片,竭力撞向玻璃,原先鑿出的那道裂口霍然撐大,砰的一聲,直直墜落。

世界安靜一秒,隨後響起喧嘩。

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夢想成真,陳裴枝離開童年的小黑屋,眼神空洞,笑得很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