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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六十八章 明天一定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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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六十八章 明天一定是個晴天

“別走。”陳裴枝嘴唇囁嚅,挽留的話卡在嗓子眼,他已經聽不清的自己的聲音,別走說得像牙疼時的哼哼,他捂著胸口,呼吸帶喘,心臟和掌心震動頻率一致。

老毛病又犯了。

世界昏暗,黑白,陳裴枝用盡全身力氣,解鎖手機,相冊標星的照片還停留在屏幕上。他盯著泛黃的背影,努力區分夢和現實,顫顫巍巍地點開備忘錄,一遍遍地輸入:“許景賢…晚安…明天,明天一定…是個晴天,我們,去…去老街…吃點心…”

陳裴枝手太抖,肺像一只浮腫的氣球,“啪”地被戳破,胸腔震顫,他的臉埋進枕頭裏咳出帶血腥的沫子,手不聽使喚,陳裴枝想擦嘴角卻掐住自己脖頸,用力幾下,感受不到窒息的痛,渾身抽搐,他連掐死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

漸漸地,他眼裏浮上一層水霧,腦海裏閃過很多事。

回國後發過一次病,梅清文帶他去見心理醫生,那兒醫生不靠譜,說了保密,轉頭把對話記錄交給梅清文。

陳裴枝被叫到總裁辦公室,梅清燒毀就診記錄,命令他跪在地上,身後站著兩個保鏢,梅清文給他發了一個白色文件夾,打開是印刷精美的賀卡,藏文寫著一串看不懂的字,底下有翻譯,梅清文逼著他念。陳裴枝渾渾噩噩地跟著讀了兩句,隨後保鏢架著他跪在不知名的佛牌前,命他重覆賀卡上的字。

那天地板白到發光,陳裴枝心裏所有痛苦,隱秘的感情,都是他鬼迷了心竅,對著牌位懺悔,在檀香中找到“正道的路”。

……

一墻之隔的許景賢打開櫥櫃,拿出醫療箱,走到陽臺開窗給自己肩膀上藥。

英國的TCP消毒水味道很重,密閉空間裏打開瓶蓋,味道久久不散,像在家裏煮了包螺螄粉。許景賢迎著冷風上完藥,順便打開公寓裏不怎麽好使的新風系統,在陽臺轉悠一通,總覺得自個泡著消毒水洗了個澡,後背貼著窗,餘光瞄向客房。

少爺剛剛咕噥了一句啥,他是不是生氣了?趕明兒會不會不搭理自己?

少爺冷暴力的本事可厲害了,許景賢搓著凍僵的手,拿起手機,翻找附近的點心店,他自己做飯水平馬馬虎虎,只能餵飽少爺,沒法覆刻老街那一排點心。

十二月的風不是蓋的,許景賢吸了吸鼻子,聞不到身上的消毒水味,坐到沙發上,後背也不敢貼著靠墊,生怕傷口滲血,血印在沙發墊上。他翻了半小時的Uber Eats,收藏了三四家店,等著少爺醒了,再好好給他擺一盤點心,謝罪。

許景賢能給的不多,除了一顆真心,其他的他沒本事給少爺。

權力和金錢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在陳家寄人籬下活了二十來年,從四歲那年開始就被後廚的大嬸耳提面命地叮囑,他這輩子差不多賣給陳家了,不管是替陳少爺擋子彈還是替陳家背鍋,都是他應得的。不然陳家憑什麽收養你,人家再有錢也不是慈善機構,夫人能花錢給你小子讀書,拜師,是她菩薩心腸,不然把你丟在你那群親戚家裏,這輩子能住進別墅?能開上豪車?忒麽別給人家當皮球踢進電子廠打一輩子螺絲就算不錯的了。

這些話許景賢倒背如流,尤其是少爺出國讀書的那三年,在保鏢集訓營裏隊長就差拿個喇叭在他耳邊二十小時循環播放:你活著,就是為了保護少爺。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些“洗腦”,後面劉屏給他灌輸的噩夢,唐江松的催眠,沒一個管用。梅清文的手下早早就在他心底拉了道橫幅,擡頭低頭,一心為少爺。

許景賢最後看了眼客房的方向,將毯子墊在身下,閉上眼睛。

今晚,註定不平靜。

許景賢穿著平日工作服入睡,他拿衣服進浴室的時候走太急,沒仔細看,將揣著匕首,麻醉槍的工裝褲帶進了浴室。洗完澡,從門縫往外瞅,少爺不在自個房間,他不好光著腿出去,左右一尋思,套上褲子,推開浴室的門。

直到睡著也沒註意到身下的匕首硌得慌,仿佛他早已習慣了身上帶把刀。

恰恰是這把十厘米長的匕首,差點讓他在夢裏要了自己的小命。

許景賢的肩膀不僅有刀傷,鋼筆印,最初針孔戳出來的傷口已經發炎,肱二頭肌紅腫不堪,藥液滲進神經,許景賢在天亮時分夢游了。

夢裏的他毫無意識,腦海裏只剩幹掉陳裴枝這一個念頭,耳邊有聲音提醒他舉起刀,許景賢閉著眼摸到工裝褲口袋,掏出匕首。

他對著不知道是陳裴枝還是自己的胸口猛然紮去,鮮血四濺,胸口麻了一瞬,隨後尖銳的刺痛傳進四肢百骸,耳邊響起鳥鳴,許景賢剎那睜眼,天地旋轉,鼻尖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我……”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哇”地吐出黑血,大口喘氣,脖子以下沒法動彈。

窗外烏鴉盤旋,今天是個薄霧彌漫的陰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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