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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六十二章 翹首以盼,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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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六十二章 翹首以盼,近鄉情怯

唐人街在修路,車輛排著隊繞行。陳裴枝跟這地不對付,趴著窗,抖著腿,真想下去坐地鐵。

他瞅了眼前排,司機胖乎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每每轉動方向盤手腕上的電子表都得抖一下。

陳裴枝指尖輕敲門把手,盲猜這老哥們跑不過他,視線下移,瞳孔驟然縮緊,司機腰上別著麻醉槍,看型號貌似還是最新款,加了消音器的那種。陳裴枝渾身一激靈,深知麻醉槍的厲害,這槍子雖打不死人,但暈一陣子醒來渾身發軟,怪耽誤事的。

他靠回座椅裏,咬著下嘴唇的死皮,不敢亂來。

天沒完全黑透,街頭的聖誕樹亮起彩燈,陳裴枝眼底平添幾分斑斕,許景賢盯著玻璃窗,看他的影子重疊於燈火闌珊裏,心跳得很快,想伸手揉揉他後腦勺,順帶把他後衣領翻出來,誰知剛擡手,手臂傷口針紮般地疼。

痛感不斷加劇,不像先前鋼筆戳出來的刺痛,像涉及神經的痛,他念及陳裴枝的每分鐘,舊夢紛至沓來,兩者牽扯不清,像數學題上的xy軸,錯過又相交。

許景賢後仰躲進陰影裏,身體種種不適,不能讓少爺看出來。苦熬片晌,他喉結攢動,一滴汗從下頜角滑進衣領裏,許景賢想開窗,前排司機按下鎖鍵,在後視鏡裏搖頭,看他的眼神變得陰翳。

許景賢眼皮一跳,也是瞥見了司機腰間的槍,這人不簡單,梅清文手下除了貼身保鏢,其餘不準配槍。畢竟法治社會,誰畢竟法治社會,誰準你展示軍火,這不等著英國政府找你喝茶麽。

躊躇間,陳裴枝心裏也不好過。車子龜速行動,拐過一個彎,唐人街賭場的招牌出現在面前,陳裴枝匆忙往別處瞅,街角一家玩具店門口擺著兩米高的聖誕樹,他怔了半秒,想到之前為了躲保鏢撞翻了這棵樹上的彩燈,屋檐下的雨一股腦澆下來,差點沒把他電死。

當然,日常逃跑肯定比不上港片裏多個機位炫酷走位,陳裴枝被電了一下,彎腰跟店員道個歉,扶著麻掉的左手臂,跑到人多的地方,逡巡一圈,鉆進牛津街地鐵站。

倫敦地鐵線路覆雜,出站口繁多,換乘線不僅繞暈人還繞暈老鼠,梅清文手裏那群保鏢再有本事也沒辦法在這裏大展身手。

陳裴枝和他們打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地道戰”,把倫敦大多數地鐵線路摸透了,閉著眼都知道離家最近的出站口在哪,哪一站電梯經常壞,旋轉樓梯最陡。

後來他回國,倒時差睡不著從房間溜出來,想去老地方找許景賢,沒見到人,一個人溜出家門,漫無目的在街上走。

陳裴枝路過老街,發現許景賢以前高中通了地鐵,手機就在兜裏,幾次拿出來拍照,卻對著街邊陌生的餐廳按不下快門。

才三年,這條街上的奶茶店就倒閉了四家,肉夾饃店變成炸雞店,旁邊還開了連鎖咖啡店。

陳裴枝踢了一腳地上的塑料瓶蓋,心裏空落落的。

他沒想走,雙手插兜,看了好一陣子。

天空泛起魚肚白,環衛工大爺掃著梧桐葉,沙沙聲從街頭傳到街尾,陳裴枝坐到路邊長椅上,慢慢融進老城街道,飄散著小餛飩香的清晨中。

還剩一家老店,真好。

三兩學生穿著校服走下地鐵站,陳裴枝跟著走下去,試著從自己之前高中坐地鐵到許景賢學校,不料轉站時迷路了。

在倫敦地鐵混跡多年,沒想到會在老家迷路,他楞楞地望著告示牌,藍綠交織的線,是三年前從未見過的,藏青色校服不斷從身邊穿行而過,看,連校服都變了樣,陳裴枝躲進公共廁所,打開冷水龍頭,拼命地搓手。他怕極了,手裏沾上一條條人命,他已經回不到過去,怕回來後許景賢也變了樣,變得和地鐵線路一樣陌生。

那是他唯一留念的人,如果變了,變得冷漠,疏離,和倫敦那群保鏢一樣只會抓著去賭場該怎麽辦?陳裴枝越想越慌,在地鐵站的長椅上坐了一天。

晚上許景賢找到他,兩個人對視,都不知道說什麽。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實實在在地捱過去,人的性情早變了樣。破冰很難,那天許景賢先伸出手,簡單說道:“我們回家。”

陳裴枝盯著他專註的眼睛,好像哪裏變了,又根本沒變,說不上來,可能是自己變了吧。

他垂下眼眸,跟著回家。

從那天開始陳裴枝努力覆刻三年前自己的狀態,然而弄巧成拙,他在許景賢面前越裝越不像自己。

午夜夢回,陳裴枝容易多想的壞毛病已經刻入骨髓,收不住,焦慮與日俱增,他害怕許景賢會離開自己,他已經不是那個會玩會笑有血有肉的少爺,他像梅清文的提線木偶,只有在梅清文不在的時候才會炸兩下毛,對身邊的人豎起尖刺,變得很不討喜,沒人喜歡他,他是個罪犯,早晚該進監獄的。

許景賢貌似沒變,話少,站在他身後,偶然把他惹急了才會反抗。

從青春期心動開始,陳裴枝就沒勇氣表白,暗戀刻進骨子裏,一晃這麽年,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白紗,誰都沒勇氣掀開這層紗。

陳裴枝怕掀的不是頭紗,是感情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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