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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二十八章 情竇初開,情深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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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二十八章 情竇初開,情深緣淺

陳裴枝靠在許景賢懷裏,視線逐漸聚焦。

許景賢嘴唇一張一合,停在“家”字上,陳裴枝眼底忽然掠過一層黯然的光。

不知道從哪年起,家對他來說是不敢回的故鄉。

七年前,剛到倫敦的第一個新年。陳裴枝一個人站在路口,紅色的雙層巴士好似從黑白電影裏走來,世界也跟著變成黑白色,他腳剛踏出去一步,沒等到巴士碾過自己,保鏢粗魯地把他拽上車,送進賭場簽合同。

每份合同背後都是一船的人命,陳裴枝合同一簽,貨輪發往老撾,那些人算是在他的默許下死在窮鄉僻壤,屍骨往山頭一拋,頭七出現在夢裏,擾得他睡不著。

時間久了,陳裴枝不敢回家,聽到警鈴心慌,想逃出去找個沒人地方慢慢贖罪,或者死了解脫。

可惜他自殺多次,死不掉。

保鏢像蒼蠅徘徊在身邊,陳裴枝麻木地簽字,發貨,有時做夢能聞到淡淡的屍臭味,後來才知道梅清文派人在他家裏放了十來箱成癮興奮劑,用來引熬紅了眼的賭徒在賭桌上加碼,最後輸的褲衩不剩,喊來保鏢強迫他們還錢。

正常母親誰會在兒子家裏藏興奮劑,但梅清文眼裏只有錢,藏別處不安全,陳裴枝簽過半箱貨船合同,他手不幹凈,向警察舉報自個也會進去。

英國的冬天無比漫長,風大,屍體不腐。陳裴枝精神最崩潰的那段時間總以為家裏藏著一片屍山。

屍塊堆在床下,他不敢看,想逃,逃出去,倫敦雨下個不停,這兒的人不打傘,可能因為風大,走兩步傘就散架了,也可能習慣了,十九歲的倫敦,本就陰雨連綿。

陳裴枝沒想著住同學家,也沒想著告訴江楨。

那年教室換了幾間,從十樓到一樓,他沒在學校交過朋友,這兒人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誰忒麽理你。學校的心理咨詢室,填了半小時的表,最後等了兩個月都沒約上,他不信梅清文在其中做了手腳,單純是英國人坐在辦公室裏屁事不幹,他們除了喝茶,就是在電話裏踢皮球,什麽這個事不歸我管,給個你張名片,你找誰誰誰……

跌入谷底的那三年,夢醒後,長夜漫漫,陳裴枝盯著天花板,腦海裏浮現出許景賢的臉。

他們從五歲後廚相遇,到十五歲的美術教室,許景賢像影子一樣跟在身後,中學時在公司宴會上給梅清文丟了面子,他手被竹條抽到發紫拿不了筷子,許景賢一口一口地餵;高一在家發燒到昏厥,許景賢抱他去醫院;高二被迫去賭場,見到一堆牛鬼蛇神,他回家躲在房間裏,許景賢爬窗戶進來給他塞了一個菠蘿包……

二十年來的關心和善意被放大,陳裴枝心跟著陷進去,晃晃已過十年秋。

如今再開口,又是倫敦的陰雨天,陳裴枝苦笑一聲:“回家和我睡一覺吧。”

許景賢一怔,摟他的手緊了又松,眼裏是一片深沈的海,看不懂,臉色卻跟著沈重,默默對視片刻,陳裴枝清醒了不少,不能在許景賢面前露出半死不活的表情,他看到會覺得自己變了,如果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他或許就不愛搭理自己了。

陳裴枝眨眨眼,又恢覆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伸手勾了勾許景賢下巴,可惜有點用力過猛,許景賢眉頭微皺,陳裴枝瞇眼笑道:“別用這個眼神看我,我是說穿衣服,睡、一、覺!”

“少爺……”

“你先別說話,我先問。”

陳裴枝再次把他大腿當枕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仰躺著看向許景賢,他不急,陳志不敢關押他們,下午不回賭場保鏢絕對滿城找他,甩不掉的,就好像每逢過年大潤發只放兩首歌:恭喜發財和好運來。

當前許景賢沒有危險,陳裴枝隨遇而安,他往許景賢懷裏鉆了鉆,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瑪莎超市裏紫色洗衣凝珠味,比屋裏的熏香好聞多了。

“你剛怎麽突然發癔癥了,好嚇人。”

許景賢嘴唇微動,陳裴枝又擡手,捂住他嘴,眉梢微挑,在那喋喋不休,像是在掩蓋昏迷時走馬燈般的回憶:“等一下,我說那老頭不是好東西吧,你看他丟下我們跑沒影了,以後是不是得聽我話?嗯?”

許景賢抿唇,鼻尖蹭了蹭他掌心。

陳裴枝心底一片柔軟,哼哼道:“聽哥的話,哥絕不坑你,這話我從小學講到高中,你怎麽記不住呢,下次要不給你寫個毛筆字,掛你床頭?”

許景賢點頭,溫熱的呼吸噴在他掌心,把陳裴枝拉回正事上,“床頭的牛骨法器,彌陀寺山頂的禪房裏也有。”

陳裴枝一骨碌坐起來,許景賢沒來得及躲,下巴磕到額頭,陳裴枝一手扶額,看向床頭,眸光輕微流轉,不見喜怒,手卻下意識攥緊,握成拳,腕間的紅疤像一道蜿蜒的血河,紅繩遮不住的猙獰。

他嘖嘖兩聲,胳膊肘子捅了下許景賢手臂,道:“你看這都什麽事啊,這倆老頭怎麽都愛買黃金,我媽也真是的,給他們砸了這麽多錢也不曉得給我雨衣,你看這外面雨下得多大。”

“少爺……”許景賢像是察覺到什麽,輕輕握住他的手,陳裴枝受傷的手往身後一縮,拿袖子擋住疤。

“許景賢,我跟你說要不是禿驢他之前包養過小明星,我都懷疑我媽出軌了,你不曉得他們以前走得多近,我高二的時候還在酒店撞見他們待在一個包廂裏。”

“算了算了,不提這個,我下次再跟禿驢們吵架得扛一瓶水,兜裏揣兩把瓜子,身後還要背著一個火箭筒,吵不贏我一炮轟了山頭,吵贏了繼續轟山頭,就當放鞭炮了。你猜我為什麽這麽做?”

“少爺……”

“欸,你別老喊我,聽我說,這破爛黃金法器不是什麽好玩意兒,你看到會害怕正常,我理解,我之前也被嚇過一回,後來你給我送了一個菠蘿包,我立馬好了,要不等下我們去唐人街吃菠蘿包,我知道一家……”

“少爺。”這會喊陳裴枝的不是許景賢,陳志端著一個木盤走進屋。

轟隆一聲響,悶雷陣陣,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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