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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如此大膽?膽敢在我訾家門口鬧事!”

來人是一個留著短胡須的男人,一身昂貴綢緞在陽光的照耀下被映襯得閃閃發光,眼睛很小,長得不高,有些駝背,這導致他看著十分賊眉鼠眼。

溫落晚瞇著眼睛,將匕首收進刀鞘,對著他拱了拱手:“訾大人。”

訾海盯著女人瞧了好一陣子都沒有認出眼前人,看到被反綁雙手的左葉松,他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是何人?”

“在下的名諱訾大人可能沒聽過,難以入了大人的耳。”溫落晚將手放在了身前。

“你最好說出來,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便不敢動你。”訾海的聲音有些發寒。

“訾大人還真是君子,竟有這般風度。”溫落晚的唇角勾了勾,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中州巡撫,這塊令牌可否入得了訾大人您的眼?”

訾海聽到“中州巡撫”這幾個字一楞,上前仔細端詳了一下令牌,道:“我符離隸屬於徽州,即便您是中州巡撫,恐在此處亦無執法權,更無隨意綁架當地百姓的權力。”

訾海的態度於方才已經緩和了不少,他們之間官品差距太多,哪怕溫落晚沒有資格管這裏的事他也不能在言語上有大不敬。

“抱歉,是我拿錯了。”溫落晚笑著收了回去,又從袖間掏出一小塊令牌,“這是嘶,年代有些久遠,訾大人可認得?”

左聞冉看著女人的背影有些無語,這家夥到底從哪裏搞來得這麽多令牌,放在那個袖子裏也不覺得沈得慌。

“這是……東宮的令牌!”訾海倒吸一口涼氣,“你到底是何人?當今陛下未曾有過龍子,你可知偽造令牌冒充朝廷命官是何罪?”

“不知,還請訾大人告知於我。”

“按罪當棄市!”訾海怒火中燒,大喝一聲:“來人,給本官將這三人拿下!”

“慢!”

溫落晚勾了勾唇角,“訾大人好生沖動,那在下只好再拿出一塊令牌了。”

說著,溫落晚又從腰後卸下一塊令牌,只不過這令牌相較於前兩個不同,前兩個皆是玉牌,而這個,是金牌。

訾海有些膽顫,這種令牌別說偽造了,常人連見都沒見過,持有者的身份要麽是皇親國戚,要麽官至丞相。

當今陛下登基的時間不長,亦無這般年輕的姊妹,那麽能掏出這塊令牌的女人只有一個,便是當今左相溫落晚。

“您……您是溫相?”訾海顫顫巍巍地開口道。

“嘶,不能這麽說。”溫落晚擺手,“符離這個地方訾大人最大嘛,溫某一介小官,怎受得起訾大人用尊稱?”

“溫相言笑了。”訾海一陣心驚肉跳,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左葉松,側過身讓出一條道,“溫相,裏邊兒請。”

溫落晚見狀也沒拒絕,邁開步子走進了訾府的大門。

到了廳堂,訾海吩咐下人沏了壺茶給溫落晚倒上,諂笑著開口:“溫相今日突然造訪寒舍,所謂何事啊?”

溫落晚接過茶微微抿了一口,道:“溫某最近體弱多病,在京中時便頻頻咳血,渾身乏力,陛下便給在下特批了一月假期,允我到南方修養修養,我們三人便走走停停,領略下南方水景。”

“今日碰巧來到此處,不過溫某的印象裏,初吾輔國之時,這符離的知府貌似是尹大人。”

訾海的眉心跳了跳,面容有些僵硬,但還是很快地調整好,裝作回憶的樣子:“尹大人啊,她早些年便因病離世了,據說是因不潔染上了什麽傳染病,在此處無親無故的,連唯一的父母親都遠在建業,這離了世亦無人下葬。”

左聞冉聽到這裏,眉頭緊蹙,又看向溫落晚,見她一副氣定神閑毫不在乎的樣子,眸子轉了轉,還是沒有說什麽。

“我們畢竟都是生意人,尹大人當初幫我們不少,您說,雖然是這樣沒的吧,但是也算是個好人,我們訾家便一手操辦了尹大人的喪事。”

說到此處,訾海還有些不好意思:“因此百姓們覺得鄙人也還算有些才幹,便推舉訾某做了這符離知府。”

溫落晚聞言輕笑了一聲,手指無規律地敲擊著椅柄,“百姓們都將這種地方官員稱之為父母官,有時朝廷任命的官員許會因為考察不周而錯派官員,訾大人德行兼備,百姓們既推舉,那溫某亦是看好你的。”

訾海嘿嘿一笑,有些愉悅,對著溫落晚拱手道:“承蒙百姓們厚愛,訾某在位亦有兩年,現在與周邊郡縣皆有合作,整個符離都較先前繁榮不少。”

“訾大人還真是有遠謀。”溫落晚又抿了一口茶,“或許讓商人成為我大溯官員,亦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待溫某回京以後與陛下一同商討商討。”

訾海一聽,心中一喜,聽溫落晚說的,他升官有望啊,說不定他今日攀上了溫落晚這高枝,別說巡撫,哪怕是總督亦有可能啊。

他瞥了一眼坐在溫落晚旁邊的左聞冉,看這面容和裝束,難不成亦是從京中來的大小姐?

他悄悄湊到溫落晚身邊,低下聲音:“溫相,旁邊這位貌美的女子,是什麽身份?”

溫落晚放下茶盞,拉起左聞冉的手,笑道:“在下養的女樂罷了,不瞞訾大人,溫某好為女色,不然亦不會這般年紀還未成婚。”

溫落晚不喜男人的事在京中的官員圈子裏還算司空見慣,只不過訾海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還有些驚訝。

不過轉念一想,像溫落晚這樣的人,喜歡男人倒是奇怪了些。

他盯著溫落晚放下的茶盞楞神了片刻,許是想到了自己如何扶搖直上的方法,伸手去拿那茶盞:

“我徽州茶葉也算出名,方才下人們不懂事給溫相隨便沏了一杯茶便端上來了,這次我親自去給您泡,溫相定要嘗嘗。”

溫落晚含著笑意,“那便多謝訾大人了。”

待訾海走後,左聞冉瞪了她一眼,“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我怎就成了你養的女樂了?”

“噓。”溫落晚對著她比了一個手勢,“這個扮演游戲還請左大小姐陪溫某一同玩下去,這樣他才會露出破綻。”

“直接抓起來嚴刑逼供固然有用,但有時采取這種方法亦是一種不戰而勝的手段。”

“或許一會兒,我們冉冉需忍一忍,最好不要露出什麽破綻。”

“切。”左大小姐毫不在乎,“忍什麽,難不成你要讓我載舞一曲?”

“自是不會。”溫落晚打了個啞謎。

沒等一會兒,便有一位身材婀娜,長相清純的女子端著漆盤來到了溫落晚面前,見到溫落晚,她先是行了一禮,才將手中的漆盤放到桌上。

“溫大人~”女人酥酥地叫了一聲,聽得左聞冉身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老天爺,她都從來沒有這般叫過溫落晚,這是做甚啊?

眼前的女人算得上傾國傾城,這般美貌在京中亦是難尋,只不過她與左聞冉完全是兩種風格。

這種偏清純的長相,再加上其刻意發出的柔柔弱弱的聲音,讓人很難不升起一股保護欲。

而左聞冉,單從外表上看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紅顏禍水。

倘若再加上她本人的行事風格,要溫落晚形容的話,只覺得她像一朵牡丹。

左聞冉傲慢有個性,也有屬於自己的志氣,如果讓她選,寧肯在凜冽寒風中迎接冬雪而死,也不願意在精心守護中雕零在安然的溫室。

這樣的女人,更容易讓人生出一種想要追隨她的想法。

溫落晚微瞇著眸子,看著眼前的女人,沒有出聲。

女人見溫落晚沒說什麽,愈發的大膽,甚至將手撫上了溫落晚的肩,緩緩開口:“溫大人~家父方才突然有事,但又怕因此怠慢了大人,故特意吩咐如函來招待大人。”

左聞冉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成拳,甚至有些咬牙切齒,在心中暗暗罵道:“好你個溫落晚!說叫我忍忍是忍這個呢是吧?士可忍孰不可忍,本小姐再理你天打五雷轟!”

看不下去的左聞冉起身對著溫落晚說道:“溫大人,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件事未辦,先失陪一會兒。”

溫落晚看著瞪著眼睛要吃人的左聞冉,眉眼間盡是笑意,開口道:“好,快去快回。”

“快去快回你大爺!溫落晚你這個混蛋犢子!你這個大鴰貔!”

左聞冉在心中問候了溫落晚的祖宗十八代,將平生學來的所有臟話都罵了一遍,氣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訾如函還以為左聞冉識趣地離開了,輕笑著端起茶盞,坐在了溫落晚椅子的扶手上,“溫大人,我餵您啊?”

溫落晚仍是含著笑,“勞煩訾姑娘。”

……

左聞冉獨自一人走在訾府的花園裏,心中憤憤不平。

“溫落晚簡直不是人!還有那個歐陽天幹,也不知道帶著左葉松跑到哪裏去了。”

“該死的溫落晚,還什麽不戰而勝之謀略,我要打死她啊啊啊啊啊!”

愈想愈氣,左聞冉碰巧看到腳下有一小粒石子,一腳上去,石子“撲通”一聲落入湖中。

嗯,感覺爽多了。

左聞冉轉念一想,溫落晚是為了孩子們的安全才做出這般大的犧牲,倘若貿然行動,孩子們的生命一定會受到威脅。

嗯,她家的溫大人真是個好人,為了孩子們都能犧牲到這種程度。

左聞冉安慰了一會兒自己,但還是越想越氣,恨不得將溫落晚那張耀如春華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深吸了幾口氣後,左聞冉又在心中給溫落晚記上了一筆“債”。

正郁悶,一只矛隼從高空中襲來,在她的頭頂盤旋著。

這矛隼通體純白,是難尋的變異種,一般有錢人家都難以尋到。

左聞冉見它來了,將手臂擡起,那矛隼便落在了上面。

左聞冉擡起另一只手將綁在它腿上的信取下,輕輕地揉了揉它的後頸,“擊征,真是許久未見你了。”

擊征回蹭了一下左聞冉,小聲地哼唧了兩聲。

左聞冉很是開心,擊征自她及笄時便跟在她身邊,鮮少有這般親近她的時候。

擊征見她拿了信以後,一展雙翅,又飛走了。

左聞冉望著它離去的影子,若有所思,將卷起的信展開。

“主人之死已有眉目,北燕能究其因。”

這是淩霄傳來的信。

左聞冉看著上面的內容,眉頭一挑,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她追查她姥爺之死已有兩年,如今終於有了眉目,恨不得現在立刻就飛到北燕去。

說到北燕,溫落晚和歐陽天幹貌似也要去北燕一趟,斷不能讓那兩個人發現她,不然肯定要將她趕回去了。

左聞冉皺著眉頭在院子裏踱步,完全沒有註意到面前匆匆而過的男人,一不留神,兩人竟然撞在了一起。

她輕嘶了一聲,揉著腦袋看向男人,“出了何事這般匆忙?這麽大個人都能徑直撞上。”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連連道歉,“抱歉姑娘,家父有急事召見於我,實在是不好意思。”

左聞冉見他態度還算不錯,便也沒說什麽,回了一句無妨便接著盤算著北燕之行了。

可誰知,那男人走了一會兒,竟又帶著溫落晚氣勢洶洶地過來了。

左聞冉不明所以,看向溫落晚,又皺了皺眉。

那訾如函像個年糕似的非要黏在她身上,說話的時候還要有意無意地蹭著溫落晚的胳膊。

而溫落晚呢,竟然沒有展露出一丁點不悅之色。

生氣!十分生氣!生氣到了極點!

左聞冉的眼中都快冒出了火,惡狠狠地剜了溫落晚一眼。

好似覺得當著別人的面這樣有些不大禮貌,左聞冉又換上一副笑吟吟的樣子,喚道:“溫大人~”

切,不就是夾夾嗓子,誰不會。

溫落晚好似感覺到了她十分不滿的情緒,對著旁邊的訾如函耳語了幾句,那女人竟然還真將她放開了。

呵呵,左聞冉又忍不住在心中問候溫家的歷代先祖了。

她轉念一想,貌似不對,應該問候的是風家的歷代先祖。

在心裏問候風家先祖應該不會被抓起來吧。

左聞冉來不及想,就聽見方才那個撞了她的男人指著她的鼻子對溫落晚說:“溫相,此人應是您的人吧?方才我與這位姑娘相撞過一次,因父親喚我,文哲便並沒有追究,可方才到了堂屋後竟發現隨身的玉佩丟了。”

“這隨身的玉佩在我去堂屋前還在身上,怎與這位姑娘相撞了一次便不見了?此乃我祖母留下來的寶物,亦為我十分珍貴之物,還請溫相明察!”

左聞冉眼睛都瞪大了,這是什麽戲碼?

她方才與這個男人相撞只發生在一瞬間,甚至都沒有過肢體接觸,怎會有機會偷他的玉佩。

再說了,他的破玉佩值幾個錢,她身為左家大小姐會稀罕這種玩意兒?

溫落晚聞言輕笑一聲:“訾文哲,你這是覺得溫某手下人手腳不幹凈?”

“還是覺得,因為溫某一貧如洗,手下人便常常要做些偷雞摸狗之事,以此來維持生計?”

聽見溫落晚說這話,訾文哲的臉色鐵青,趕忙躬身:“不敢,只不過這件玉佩是吾祖母生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十分珍重。文哲一時有些著急,言語冒犯了溫相,還請溫相原諒小子的冒犯。”

左聞冉見溫落晚在維護自己,方才的不滿稍微緩下去了一些,看著女人,期待她的下文。

溫落晚輕嘖了一聲,“訾大公子想如何?”

左聞冉聽了這話火又冒了上來,怎麽,溫落晚是要處置她嗎?

訾文哲眼睛一亮,對著溫落晚道:“還請溫相容文哲搜其身。”

左聞冉心裏咯噔一下,看著眼前兩眼放光的訾文哲,忍著罵人的沖動,看向溫落晚:“溫大人,聞葭從未拿過訾大公子的玉佩。”

“呵。”溫落晚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對誰的話有意見,眾人等了半天都未見下文。

“溫相?”訾如函扯了一下溫落晚的衣袖,帶著疑惑地開口。

“嗯。”溫落晚將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裏扯開,徐徐開口:“男女授受不親,且這位姑娘,乃溫某之妻,恐是無法如了大公子的願。”

“溫某之妻”四個字一出口,連訾如函都裝不下去了,笑容僵在臉上。

“溫相方才不是說……這是您養的女樂麽?”訾如函糾結著開口,試圖給自己方才的行徑尋得一點借口。

“情趣罷了。”溫落晚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還對著左聞冉眨了眨眼睛。

“至於訾大公子玉佩丟失一事,恐還真不是吾妻所致。”溫落晚笑了笑,“給諸位介紹一下,左氏一族大小姐左聞冉,右相左修環之女,亦是當今的平成公主殿下。”

“溫某覺得,吾妻亦不至於看上一個小小的玉佩,因此行行竊之事。要說在場的各位誰會偷,恐怕最大的嫌疑是溫某吧,畢竟方才大公子亦與溫某見過了不是?”

好好好,好一個情趣,你們妻妻將我們二人當燕國人整呢是吧?

訾文哲有些咬牙切齒,但礙於父親的命令,只好尬笑起來,摸著自己的後腦:“那還真有可能是冤枉公主殿下了,瞧我這記性,許是我落在哪了,到時候叫下人們去尋尋。”

“恕我失禮,殿下。”訾文哲對著左聞冉拱了拱手。

“呵。”左聞冉冷哼一聲,連眼神都未曾施舍給他,目光不善地盯著訾如函:“敢問訾小姐,方才對著我家瑾晟這樣那樣的時候,可曾在意過自己未來的名聲?”

訾如函臉色一僵,堪堪賠笑,“我也只是見溫大人才貌雙全,不禁起了仰慕之情,殿下有些言過了。”

“哦。”左聞冉極其敷衍地回應了一聲,心情鑒於方才溫落晚的表現變得還不錯,雙手環胸走向溫落晚。

溫落晚不明所以,挑著眉看她。

呵,不會以為本小姐要給你什麽獎勵吧?左聞冉心中冷笑:溫落晚,你還債的時候到了!

她上前一把揪起溫落晚的耳朵:“那訾小姐是起了仰慕之情,我們溫大人是怎麽回事?莫不成是欣賞訾小姐的樣貌,起了憐愛之情?”

左大小姐一句話罵兩個人,訾如函怎麽能聽不出來,臉色變得鐵青。

這左聞冉明顯就是在說自己以美色勾引溫落晚。

溫落晚沒想到左聞冉會來這一招,她使的力氣小,小溫大人也就只能陪她演演戲,小聲地嚷嚷:“嘶,殿下,輕點,好生痛。”

看著溫落晚含著笑意這般同她說話,左聞冉沒覺得她疼,倒是覺得她爽了。

她是不是有病?左聞冉皺著眉在心中罵道,將揪著她耳朵的手放了下來。

本想再說些什麽,訾海卻帶著人急匆匆地趕過來了。

“發生何事了?”他問道。

這個更是最老謀深算的那個,看著他這對兒女一副做了壞事的心虛樣就知道方才那些事都是誰指使的。左聞冉在心中瘋狂翻白眼。

“無妨,一些小誤會罷了。”溫落晚開口解釋,“方才訾大人說去泡茶,這一泡可泡了不少時間,只好叫你家的小輩陪在下聊聊天了。”

訾海是個精明人,一聽便知道自己的計劃這是失敗了,但貌似溫落晚並沒有追究的意思。

那是不是說明她亦有想要拉攏自己的心?訾海有些雀躍。

可是方才秦家那邊傳來消息說,溫落晚許是因為孩子一事而來,這又讓訾海拿不定主意。

他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是同為盟友的秦家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天高皇帝遠的,遠在京城的溫落晚怎麽會查到這裏來?

而且溫落晚不過一介女流,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只不過是因為武功高強罷了,在治國之道上未曾見得她有什麽雄才偉略。

他決定開口試探試探溫落晚。

“啊哈,抱歉溫相,衙裏突然出了件急事,有對夫婦報案說孩子丟了,這孩子可是國之重本,下官便先行去處理了,因此怠慢了大人,抱歉抱歉。”訾海作勢連連拱手,態度十分誠懇,任誰看都是一副為民請命的好官,反倒顯得溫落晚像只知玩樂的奸臣了。

溫落晚的眸子瞇了瞇,笑著開口:“訾大人言笑了,倘若我大溯的每一任地方官員都如同訾大人一般,想來我溯國亦不會被燕人欺辱至此。”

還好歐陽天幹不在,不然這話說出來他恐是要吹胡子瞪眼。左聞冉在心中偷笑。

訾海見溫落晚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放下心來,同樣笑著回應道:“溫相過獎了,倘若我大溯的所有官員都如同溫大人一般,那溯國的疆域怕是可以再翻上幾倍。”

好一陣商業“胡”吹。

左聞冉站得有些累了,對著溫落晚說道:“溫瑾晟,你們聊完了嗎?”

訾海有些不悅地瞥了她一眼,覺得這個溫落晚養的女樂怎這般不知禮數。

溫落晚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聊完了,是不是站累了,我們回去。”

見溫落晚對左聞冉寵愛有加,訾海也知道為何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他笑著上前開口:“溫大人,下人們已經做好飯了,不如午膳就在訾某這裏用吧?”

“麻煩訾大人了。”溫落晚對著他拱手。

“哪裏哪裏,溫大人吃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一行人又坐上了餐桌。

左聞冉又吃不慣這裏的菜了,吃了兩口便放下銀箸,小杯地喝著悶酒。

溫落晚自然知道她吃不慣,只是將她面前的酒壺放到了自己這邊,“少喝些。”

“切,兒子還管上爹了。”左聞冉不高興地小聲囔囔,又把酒壺奪了過來。

溫落晚聽著左聞冉說的胡話,眉心跳了跳,“聽話,少喝點。”

“就不。”左聞冉對著她做了個鬼臉,今天的賬她還未同溫落晚好好算呢,自己不過是喝點酒罷了,又要管東管西的。

不過轉念一想,左聞冉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你說點討巧話,說不定本小姐聽得開心了,便不喝了。最好在稱呼上有些變更,言語嘛,亦是可以變變的。”

呵呵。

溫落晚已經知道左聞冉這是在逗弄她了,沈著眸子抿著唇,不說話了。

“不是已經教你方法了麽?怎麽還無動於衷的?”左聞冉戳著那人的側腰。

溫落晚默不作聲地吃完口中的食物,看著呈看戲樣的訾家父子們,微微蹙著眉頭。

“別鬧。”

左聞冉來了興致,“那我可接著喝了,你莫要管我。”

溫落晚聞言,眉頭蹙得更緊,良久才輕嘆一口氣,“我不會說。”

“你怎不會說?方才在外面你同訾海可是互吹了兩刻鐘。”左聞冉同她算著賬。

女人放下銀箸,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磨拭著身上的綢緞,趁著他人不註意,悄悄湊到了左聞冉的耳邊:

“姐姐不喝酒了好不好?我會心疼姐姐的身子的。”

溫落晚說話時刻意放輕了聲音,聽起來比平日不知道柔情了多少倍,仿佛春風化雨。

左聞冉十分滿意,連唇角都壓不下來:

“沒想到溫相也會這樣同人講話啊。”

“溫大人,您的臉色怎麽這般紅潤,是有些太熱了嗎?”訾如函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無妨。”溫落晚抿了一口茶,平覆著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溫某不勝酒力,許是喝多了。”

“可是您明明喝的是茶啊……”

訾如函的話還沒說出口,便有一個女人突然自門外沖了出來,手中舉著匕首,沖向坐在溫落晚對面的訾海。

“訾海老狗!你給我納命來!”

事發突然,將眾人都嚇了一跳,眼看著那匕首就要刺進訾海的胸膛,女人的手卻突然被一只手擒住。

歐陽天幹姍姍來遲,嚇得就差撲到訾海身上,“訾大人,您沒事吧?”

溫落晚也同樣關心著訾海,再卸去女人手上的匕首後亦問道:“訾大人沒事吧?”

訾海在看清來人後臉色變得鐵青,連溫落晚的話都未回,嘴唇顫抖著大喊:“來人!來人!這女人是怎麽進來的,給我拖出去!”

左聞冉瞇著眼睛,這訾海的反應明顯不對,有很大可能認識這個女人。

女人在被溫落晚擒住以後不停地掙紮,直到溫落晚轉過去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後,才停止了動作。

“溫……溫輔?”

初溫落晚輔國的時候,朝廷的官員們皆是這麽稱呼她的。

“嗯?”溫落晚佯裝疑惑,“你是何人?認識我?”

女人有些激動,臟兮兮帶著血跡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指著自己:“溫輔!我是尹憶巧,符離知府,先前在陛下的登基大典上我們還見過!”

訾海的臉都僵住了,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麽跑出來的,他方才還同溫落晚說尹憶巧死了,現在活生生的尹憶巧就站在這裏,聽樣子她倆甚至還見過。

他只能故作驚訝,看著尹憶巧,“尹大人,您不是……先前的屍體我們都查驗過了。”

“訾海你還有臉說這話?”尹憶巧發出一聲冷笑,見溫落晚還不願放開擒住自己的手,有些慌張,看著溫落晚:“溫輔,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沒死,是訾海,都是訾海!”

“他當初看上我,我不願,便借著生意之事給我下藥,將我囚禁,甚至拿我的生父生母要挾我,在被囚禁的這兩年前我遭到了數不清的迫害,這都是他所為!”

尹憶巧說著,露出自己身上的疤痕,“這些,都是訾海做的!溫輔,您若是不願為我主持公道,我懇請您放開我,讓我親自宰了這個畜生!”

“怕是不行。”溫落晚開口,“訾大人是溫某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訾海見狀變得揚揚得意起來,甚至還開口嘲諷尹憶巧,“尹大人,您的癔癥愈發嚴重了,訾某可從未做過這些事。”

尹憶巧只覺得渾身氣血湧上心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溫落晚,“溫輔您?”

她印象中的溫落晚可不是這樣的。

訾海走到了溫落晚的面前,笑著對她說:“溫大人啊,多虧了您救訾某一命,這個女人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免得傷到了大人您。”

左聞冉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三個人,悄悄挪到了歐陽天幹身邊,低聲問:“你方才去哪了?”

“自是去救尹大人出來。”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歐陽天幹雙手環胸,儼然一副看戲的模樣,“不過左家主知道。”

左聞冉能猜出來自己家族的這個支脈許是與訾海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搭,並沒有太大的驚訝。

“你給左葉松扔到哪去了?”

“他們將尹大人關在哪便在哪。”

“沒想到你還挺能幹的。”左聞冉難得地誇獎了一句歐陽天幹。

“呵呵,過獎。”歐陽天幹面上波瀾不驚,實際上心裏得意極了。

“公主殿下一會兒記得跟緊我,溫大人此時恐顧不上您。”

“好。”

換到另一邊,溫落晚聽到訾海的話後,還真的松開了擒住尹憶巧的手。

“我倒想聽聽尹大人說說這個她‘臆想’中的故事。”

訾海臉上的笑容一僵,“溫大人,我怕她一會兒發起瘋來傷到您。”

“怎會?”溫落晚挑著眉,“溫某對自己的功夫還是很有信心的。”

“溫大人,我看還是叫人將她壓下去吧。”訾海訕訕地笑著。

“怎麽,這麽著急讓我下去,是因為怕我揭穿你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麽?”尹憶巧瞪著訾海,“你早些年間做的那些喪良心的事情我早就發現了,本想給你個機會改過自新,沒想到你竟然連人都不做了!”

“這兩年來我沒有自裁於此,等的就是今天!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畜生,強搶民女做妓,欺壓百姓收高價地租,光是我查出來死在你手上的人命就不下百條,你怎還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面對著女人口口聲聲的指控,訾海臉上甚至沒有一點愧疚之情,她信誓旦旦地看著溫落晚,“溫大人,你看這個瘋女人又在胡說了。”

“哦。”溫落晚長嘆一聲,“溫某同樣有一個問題想要問訾大人。”

聽到這話,訾海心裏咯噔一下,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秦天嘯,認識麽?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已被斬了吧。”

“不過溫某想問的不是這個。”溫落晚笑了笑,深邃的眸子盯著訾海,仿佛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獵物一般:“溫某想問的是,歐陽夕,多久吃一個心臟啊?”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溫大人,您在說什麽呢?”訾文哲面露不解,“歐陽夕吃心臟與我父親有何幹系?難不成溫大人懷疑我父親亦有這種嗜好不成?即便溫相是當今左相,亦不能如此以權勢欺人吧?”

“訾文哲,你閉嘴!”訾海呵斥道。

在聽到秦天嘯三個字時,訾海就已經明白溫落晚是在玩他了。

他娘的死女人,竟然敢耍他!

“嘿嘿,溫大人,這些都是誤會,有什麽罪我都認,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訾海面上求著饒,眼睛卻是瞥向一旁的下人。

那下人立刻會意,剛要沖出去便被溫落晚察覺,一記飛刀正好紮在了男人的眼前。

他瞪著眼睛,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本相倒要看看,今日誰敢走出此處。”

“溫大人,話莫要說得太早了。”

一道聲音自院外傳來,隨後一群持刀的侍衛從門外湧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溫落晚瞇著眼睛,臉上並沒有慌張的神情。

“秦家主這是要謀殺當今丞相不成?”

“呵。”男人一聲冷笑,“溫大人,事已至此,不能怪我。”

“是你非要查這件事的,溫落晚,你不會以為你在京中扳倒了京中的秦家,到了符離亦會像在京中一般輕松吧?”

“秦懷臨,是叫這個名字吧?”溫落晚問。

“即便你知我姓名又待怎樣?”秦懷臨十分不屑,目光掃到被歐陽天幹護住的左聞冉,“無人知道左相溫落晚到了符離,大不了將您殺了我們逃到北燕去侍奉燕皇大人,這位貌美的女人,便可以獻給燕皇大人作為我們的謝禮。”

歐陽天幹眉頭皺了皺,怎麽這話聽著搞得他還有點討厭燕國了。

他將身後的左聞冉護得更嚴實,冷冷開口:“歐陽夕不會收留你們,一旦你們踏入了大燕的領土,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們。”

“嘖。”秦懷臨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這個話最多,先給我拿下他。”

“慢!”溫落晚拔高了音調,“秦家主可知道,自古以來有一句古話,叫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的話音剛落,便又有人從門外沖了進來,秦懷臨身邊的人被瞬間放倒,一把閃著寒光的刀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局勢瞬間逆轉,方才臉上還有笑意的秦懷臨也被恐懼所代替。

訾海慌了神,“溫……溫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一個女人自門外進來,身長七尺,一身颯爽的戎裝襯托出其飽滿的身材,她眉眼清冷,眼尾有痣,完全可以用冷若冰霜來形容。

“大人。”她對溫落晚拱手見禮。

不出意外的,這個女人便是他們口中叫青藍的女子了。

長得還挺好看的。左聞冉撇了撇嘴,怎麽溫落晚手底下的女人都這麽好看,難不成他們的篩選條件還看臉?

不能吧,畢竟涼墨長得傻裏傻氣的,看著就不聰明,若是真看臉招人,左聞冉絕對第一個讓涼墨滾蛋。

溫落晚長嘆一聲,“藍藍啊,還是你最深得我心。”

溫落晚還是第一次這麽叫她,看樣子還真是被涼墨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青藍露出一個微笑,問道:“大人,這些人怎麽處理?”

“不急。”溫落晚轉身看向訾海,“訾大人,孩子們在哪,告訴我下落,我可以因此向陛下請命饒你一命。”

“訾海!”秦懷臨紅著眼睛對著他大吼:“若是你不說你我誰都死不了,溫落晚她查不出來的,若是她能查出來亦不會這般作為了,你這個蠢貨,動動你的豬腦子!”

但往往在這種局面,人性最惡劣的地方會展露出來。

訾海“啐”了一口,大喝道:“你閉嘴!”

“你算什麽東西!要不是看你有與燕皇陛下來往的渠道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嗎?”

“訾海你他娘的是瘋子吧!你腦子是不是有病,你媽了個……”秦懷臨還沒說完,便被身後人踹了一腳,捂住了嘴。

溫落晚含著笑,“訾大人?”

訾海不是傻子,知道溫落晚說可以饒他一命的話只是為了誘惑他說出那些孩子們的下落。

可是哪還有什麽孩子啊,訾海只覺得好笑,他怕待溫落晚到了地方,會控制不住地先殺了他們。

“溫大人,我認罪,但我的孩子們沒有參與這些事,還請你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貶為庶民也好,送到閩南開荒也罷,給他們一條活路。”訾海說。

“好,我答應你。”溫落晚向來不做濫殺無辜的事情,這點請求對她來說不算什麽。

“就在符離香火最足的寺廟中,菩薩背後有一道暗門可以通往地下。”訾海閉上了眼睛。

溫落晚斷定他沒有說謊,大手一揮,“都帶走!暫關進當地衙役中,待我處置。”

“是!”

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押走,訾如函急了,上來抓住溫落晚的胳膊:“溫大人!溫大人,求求您放我爹一馬,您讓我做什麽都行,我爹也是受了賊人蒙蔽,他是無辜的啊!”

“無辜?”尹憶巧在一旁冷笑,“訾如函,你可知你父親這些年都幹了什麽喪盡天良的齷齪事?你們吃的穿的用的皆是從百姓們身上剝削出來的血汗錢,是溫大人菩薩心腸才願意放你們一馬。”

“不然,依照大溯法律,整個訾府上下的人,都要死。”

訾如函一聽,頓時感覺天旋地轉,她無法想象庇護著自己的父親將要受到什麽樣的處罰,只知道自己往後都不再會有這般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她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溫落晚的大腿,“溫大人!溫大人!求求您,讓我跟著您吧,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話還沒說完,便被氣勢洶洶的左聞冉打斷:“你再碰她一下,我不介意剁了你的手!”

訾如函被嚇得一哆嗦,連忙將手放開,連眼淚都被嚇出來幾滴,楚楚可憐地看著溫落晚:“溫大人……”

溫落晚甚至連眼神都沒施舍給她,看向立在那的左聞冉,“走吧。”

“切。”左聞冉白了她一眼,對旁邊的歐陽天幹說,“我們走。”

“等等。”溫落晚叫停了他,從衣袖中掏出玉牌,“我姨母的令牌,怕拿我的那些人認不出來。”

“哼,德行。”左聞冉轉過身拿走了溫落晚手中的令牌,跟著歐陽天幹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女人離開的背影,溫落晚搖了搖頭,“讓這裏的人守住訾府,任何人不得出入,你隨我去寺廟。”

“是。”青藍頷首。

待青藍和溫落晚來到這個香火最旺的寺廟後,左聞冉與歐陽天幹已經到了這裏。

“歸元禪寺,呵。”溫落晚望著寺廟上的牌匾,不免覺得好笑。

“人們求神拜佛,只為了有個好的未來,有個好的前途,從不想著靠自己。”

“這亦算是一種對自己的心理安慰吧。”她感嘆,“畢竟徽州巡撫不管不問,當地的知府又是如此敗類,百姓們早就對朝廷不信任了,除了去信神,又能信誰呢?”

“大人。”青藍出聲拉回她的思緒,“左小姐在前面貌似遇見了些麻煩。”

“瞧見了。”溫落晚一到地方便看見了將左聞冉和歐陽天幹團團圍住的百姓們,“這次事發突然,帶的人手不夠,麻煩事倒是多。”

“其餘的手下們皆已經去找景元會合了,留下的這些個有家室的人做這些安全的活兒最合適不過了。”青藍說。

溫落晚欣慰地看著青藍,“還是你最懂我,走,孩子們還等著咱們呢。”

到了人群近前,才聽到那些百姓們對著左聞冉說的不堪入耳的話。

“哪來的臭婊子?老子要上香你他娘的還管上了,你男人若是沒把你伺候舒服,老子也可以!”

左聞冉放在一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長舒一口氣平覆著心情,另一只手舉著刻著“巡撫”兩個大字的令牌說道:“閣下,我已說了三遍,今日這座寺廟被查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入。”

歐陽天幹本想上前給那個不識好歹的男人點顏色看,但卻被左聞冉拽住了。

她搖搖頭,“罵兩句不痛不癢的,我們還是不要給溫落晚惹麻煩的好,本來你們做的這些事朝中那些官員就會彈劾她,再惹出一個欺壓符離百姓的事,於她的名聲不利。”

倘若換作之前,左聞冉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甩那個出言不遜的男人一巴掌,還能叫自己受了這委屈?

這句話自然也傳到了溫落晚的耳朵裏。

她冷笑一聲,推開人群大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男人的臉上。

那男人捂著臉不可置信,瞪著眼睛看著她,卻又被女人身上散發的氣場所震懾,弱弱地沒敢說話。

眾人也被溫落晚嚇到,躁動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怎不說了?”溫落晚看著男人,“她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吧?三遍了,掏出來的令牌你們是瞎了?看不見?”

溫落晚曾在沙場征戰四年,手上布滿鮮血,發起火來身上的肅殺之氣怎麽都壓不住,使得有些人都忍不住暗暗發抖。

人們聽著女人的質問,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被打的男人更是跪了下來,“大人,我知錯了,知錯了,還請您不要動怒。”

“跪錯人了。”溫落晚冷冷開口。

男人聞言立刻調轉方向,跪到左聞冉面前,“大人,我知錯了,是我出言不遜,是我口無遮攔,我錯了我該死,還請您原諒我。”

左聞冉沒有計較什麽,早些年前她聽的那些話不比這個男人說得好聽多少,早就覺得沒什麽了。

“你起來吧。”

男人頓時感激涕零,連給左聞冉磕了三個頭以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此處。

歐陽天幹有些感慨,左聞冉原先連當今陛下都敢頂撞,如今竟然為了溫落晚的名聲忍下了這一口氣。

而平日裏最為冷靜,溫文儒雅,最註重百姓安樂的溫相,今日居然為了左聞冉當眾打了這個男人一巴掌。

她們兩個,倒是有些不知不覺變得像對方了。

“這就是愛麽?”他輕嘆一聲。

“什麽?”左聞冉沒有聽清他的小聲喃喃。

“無妨,快去找你家的溫大人吧,她在等著你呢。”歐陽天幹下巴揚了揚,指向溫落晚。

溫落晚就立在那,定定地瞧著她。

不得不說,方才的溫落晚,真的很颯,左聞冉瘋狂心動。

“沒想到我就一會兒不在,便能叫你受了欺負。”女人輕嘆。

“哦。”左聞冉低頭擺弄著手指,“我們快進去吧。”

“嗯。”溫落晚還真聽她的話,帶著青藍大步流星地走進去了。

左聞冉有些楞神,她說的不是“我們”嗎?怎麽溫落晚不帶上她呢?

“等等我!”她追上前面的人兒。

四人來到寺廟中,看著眼前燃著不少香燭,左聞冉有些感嘆:“香火還不少。”

“這可是當地唯一一座菩薩寺。”歐陽天幹說,“還是訾海捐錢修建的。”

“你怎知道的?”左聞冉問。

“方才那幾個人罵你時我偷聽到的。”歐陽天幹聳肩。

“修建一個菩薩寺廟,然後在地下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有什麽病吧。”左聞冉只覺得可笑。

溫落晚沒有理會那兩個自說自話的“閑人”,對著青藍說:“你西我東,尋到那個暗門。”

“是。”

溫落晚走到菩薩雕像後,身後摸索著後面的墻壁,還沒摸幾下,便聽見青藍說道:“大人,我尋到了!”

幾人立刻上前,青藍推開門,一條冗長而又黑暗的通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溫落晚掏出火折子,將火把引燃,對著歐陽天幹說:“你和她在外面守著,我和青藍進去。”

“不行。”左聞冉拒絕這個提議,“我也要去。”

“那我們三個進去。”溫落晚沒有在這件事做過多的糾纏。

三人排成一列,由溫落晚打頭青藍墊底,一點點地向前挪動。

越往裏,那種能沖的人眼睛都睜不開的血腥味越濃,左聞冉甚至都因此幹嘔了好幾次。

“堅持住,就快到了。”溫落晚不放心將她一個人放回去,只能讓她撐住。

“奇怪,怎麽沒有聽見一點動靜?”溫落晚皺著眉。

三人走了兩三分鐘便走到了盡頭,溫落晚摸索著前面的木門,深吸了一口氣,一腳將其踹開。

迎面而來的是極其濃郁的血腥味,連溫落晚都不能適應,連連皺眉。

“你和青藍就待在外面吧,我一人進去。”溫落晚說道。

“不行,萬一裏面有危險呢?我同你一起進去。”左聞冉捂著鼻子,說什麽也要進去。

“好。”溫落晚沒有拒絕,舉著火把剛邁出一步,便感到腳上踩到了什麽東西。

她將火把放低,彎下腰去看,瞳孔猛地皺縮,險些沒有拿住手中的火把。

“青藍。”她沈著聲音,“將左小姐帶出去。”

青藍雖沒有看到溫落晚看的是什麽,不過依據這裏的血腥味濃郁程度便能判斷出此地怕是沒有一個活口了。

“發生何事了?”左聞冉不明所以。

“帶她走!”溫落晚並沒有解釋,紅著眼睛對青藍吼道。

“是!”青藍不敢抗命,一把就將左聞冉拎起,“左小姐,得罪了。”

“欸!溫落晚!你怎麽回事?”

溫落晚沒有理會後面左聞冉的喊聲,深吸一口氣,舉著火把,走進了這個房間。

每走一步,溫落晚便能感覺到腳下被什麽東西膈著,她又摸索著身上另外兩把火把,將它們一起點燃。

這下火光足以照亮整個屋子了。

溫落晚清楚地看到自己腳底下踩到的東西。

有的是胳膊,有的是腿,滿地的鮮血,甚至一旁的架子上還掛著……人皮。

她的餘光正好掃到一張十分白皙的皮,那連接頭發不遠處的皮膚上便有一塊大大的胎記。

溫落晚耳邊嗡嗡地響,大腦充血,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

“他娘的。”溫落晚攥著拳,幾乎是將這句話咬出來的。

“姐姐,我是在流血嗎?我怎麽感覺不到一點疼痛了?”

“時錦……”溫落晚鼻頭突然發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她已經病成這般樣子了嗎?竟然聽見了已經逝去很久的故人的聲音。

“時錦,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這些孩子們。”溫落晚閉上了眼,那滴眼淚最終還是落到了地面上。

“你在下面要好好照顧好這些孩子們,我知道你最喜歡小孩子了。”溫落晚苦笑著,也不知道是在同誰說話,“我本以為我爬到丞相的位置便能夠讓天下大同,再無不公了,可沒想到,沒想到……”

溫落晚這次難得的失態,閉上眼睛沖出了那間屋子,蹲在地上情難自抑地哭著。

六年前的場景在此處重現,溫落晚怎能不悲痛。

“畜生!他們還只是孩子,為何要如此虐殺,他們同當初殘害我們同胞的燕國人有什麽區別!”溫落晚死命地錘著墻,痛罵著那些為了利益殘害百姓的雜種們。

“我要這一身官職有什麽用!”

“溫落晚!溫落晚!”

是左聞冉的聲音。

溫落晚紅著眼眶擡起眼,便被女人擁進了懷中。

溫落晚本波動的情緒竟然也慢慢緩和了下來

“左聞冉,求你,別去看裏面。”溫落晚沒有問她怎麽不聽自己的話又折返回來,只是輕聲地懇求著對方不要去看裏面的東西。

“好,我不看,你別哭了。”左聞冉已經猜到了裏面是什麽東西了,擡起手輕輕揉著溫落晚的腦袋,“我們出去好不好?”

“先不出去,我怕他們看見。”溫落晚還沒有平覆好自己的心情,本就難受的心再一次揪了起來。

左聞冉這個樣子,她真的很想哭。

“好了好了,沒事的。我們家小溫大人是最勇敢的女孩子,怎麽能哭鼻子呢?”左聞冉用著哄小孩的那套辦法哄著溫落晚。

溫落晚沒有理會,默默地蹭到了左聞冉的脖頸處,貪婪的吸食著那裏的氣息,眼淚情不自禁的再一次落下。

“乖乖,你哭得我好心疼。”左聞冉這是第一次見到溫落晚哭,心裏早就難受得不行了,拍著女人的後背,安撫著。

溫落晚躲在左聞冉的懷裏哭了很久,哭到左聞冉對這裏的血腥氣都要免疫了才堪堪擡起頭。

“謝謝你來找我。”

“你真的很能哭。”左聞冉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我都沒有哭過這麽久。”

溫落晚輕聲地嗯了一下,“好些年沒有情緒這般激動過了。”

“好啦,親愛的晚晚,我們出去吧,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

“好。”

……

見到兩人出來以後的歐陽天幹有些疑惑:“孩子們呢?”

“他們沒留活口。”因為方才哭過的緣故,溫落晚此時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再給我點時間,我要安排一下這裏的事。”

“好。”歐陽天幹點頭,“我出去透口氣。”

“嗯。”

溫落晚看向左聞冉,“我們三個要立刻出發前往北燕,應該不久便能解決好,這裏的事情就只能交給你了。”

“我留在這裏的人手全部交給你調遣,還有訾海左葉松那幾個,我想你知道怎麽處置他們。”

“還有尹大人,若是她還想留在此地做官那亦是極好的,若是不想,也好生安置。”

“去亳縣接伴鶴和韓洲的時候,記得將星星的死訊也告訴他們。”溫落晚說到這裏,有些沈重,“那裏面的東西,就叫手下人清理吧,也不要帶回去給他們看了,只會徒增傷悲。”

“我知道該怎麽做,溫大人不必這般操心我,你放心去,我在京中等你回來。”左聞冉將頭上的簪子取下來,抓住溫落晚的手使其攤開掌心,將簪子放進了她的手裏。

“先前那個跟著假的你一起下葬了,我再送你一個,我們之間的定情信物。”左聞冉說著還看向青藍:“青姑娘給我們做個見證。”

“待你從北燕回來了,我就讓爹爹親自去你府上提親。”左聞冉想,待自己查明姥爺真正的死因以後,也就真的安心了,到那時同溫落晚提親,最合適不過了。

溫落晚沒料到左聞冉會這麽突然,抿著唇,良久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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