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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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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的答案

【書籍萬卷,不抵小兒一語】

連宛之在這個小漁村暫時留了下來,他想再多看看大海,再多體會一下它的神秘。

但他也不是光閑在這每天盯著海浪,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連宛之在海平家住了兩天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村裏有多少孩子?”

海平母親掰著手指頭算,“能跑能跳的孩子差不多十個吧。”

連宛之想了想,決定教這些孩子識字算數。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海平父母,立馬獲得了支持,“那感情好,我們祖祖輩輩識字的都沒幾個,啊呀,識字好呀。”

於是他們把全村的人召集起來,告訴大夥連宛之想給孩子們當老師。

全村人都高興,還自發給連宛之找房子。

“找什麽房子,就在我家住著嘛。”海平父親擺擺手,這麽好的老師得住自己家。

有個老人顫顫巍巍地說,“靠海那邊還有一間屋子,是以前我打漁的時候住的,老師要是不嫌棄,就放心住下吧。”

連宛之心裏一動,謝過老人家,“小輩感激不盡。”

第二天,全村家裏得閑的人都去給連宛之打掃小屋,活像是布置新房一樣。

連宛之想幫著一起幹,卻硬是被村民安排在一旁乖乖坐著,“不用不用,老師你坐著休息就好。”

他看著大家忙忙碌碌,但臉上充滿著喜悅,心中也很滿足。

以前許言和他描述如何布置小店的時候,也是這樣充滿活力。

當天晚上,連宛之就住進了新布置的小屋,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還能隱隱約約聽見海浪聲,別有一番風味。

每日村裏的小孩們就來小屋上學。

剛開始因為沒有紙墨,孩子興趣都不大,連宛之的教學受到了阻礙。

正在他發愁之際,恰好聽到了海浪聲,心中立馬有了主意!

他把所有孩子帶到海灘邊,每個人都給一根樹枝。

這麽大一片沙子,不就是最好的紙嗎?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想怎麽寫就怎麽寫。

就這樣,孩子們上午學習,下午連宛之就給他們講自己在外游學所遇見的趣事。

後來,連宛之還想教他們算數,但一直在琢磨怎麽教才好。

一晚他在沙灘上散步時踩到了一個小海螺,腦中突然想起許言用小石子教他算數。

第二日,他便把孩子們叫在一起,給他們安排任務。

“每個人今日撿二十個海螺。”

除了海平外,其他孩子都伸出手指看了看,表情有些茫然。

“二十個是幾個?”一個小男孩問同伴。

“這麽多個?”同伴伸出五個指頭。

連宛之見狀也不打斷,“每個人撿自己的,撿到你心中的二十個就停下,不可偷看別人。”

老師說話就是管用,大家都喜歡連宛之,不敢不聽話。

於是小蘿蔔頭們一頭紮進了海灘中,在沙子裏遨游探索。

“你撿了多少個了?”有人偷偷問同伴。

“老師說不能說的。”對方捂住口袋不理他。

“咳咳。”連宛之假裝咳嗽兩聲。

蘿蔔頭們立馬又不做聲了。

很快所有人端著自己找到海螺回來讓連宛之檢查。

連宛之讓大家朝著自己圍成一個圈。

“把你們的海螺放在自己面前。”

謔!

十堆海螺真的是有多有少,多的那堆就像個小山包,少的肉眼就能數清沒有二十個。

連宛之把海螺按個放在面前,“今日我們學數數。”

“這樣就是一,再加一個就是二……”

孩子們跟著連宛之的動作檢查自己的數量。

最後只有海平是對的,其他人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今日的作業是從一寫到二十,並且算出這五道題。”

連宛之在沙灘上寫了五個計算題,用的是許言教他的阿拉伯數字和加減號,這樣比寫字更快,也更容易被啟蒙較晚的孩子所接受。

十個人圍著那五個題用貝殼開始計算,炫起了頭腦風暴。

時間悄悄流逝,春去夏至。

孩子們學會了不少知識,了解了大海外的世界。

他們從小都精通水性,沒課就下海游泳摸海貨,經常帶著自己覺得最漂亮的貝殼送給連宛之。

大人們對連宛之更是好的沒話說,什麽好吃好喝都往小屋送,連宛之拒絕都拒絕不了,東西堆滿了桌子。

沒有課的時候,他最喜歡坐在沙灘邊看著大海,唱起許言唱過的晚安曲。

“…海風吹,海浪湧,隨我漂流四方…”

這首歌是許言最愛唱的歌之一。

他曾問過許言是不是家在海邊,許言笑著說不是,她只是很喜歡海,覺得這首歌很美,思念家鄉的時候,唱起這首歌就會充滿勇氣。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許言應該很想家吧。

只是自己當時太小還不理解她。

想到此處,他便提筆寫下新的家書,信中極力刻畫了大海的美,希望家人也能感受文字透出的景色。

連宛之把信收好,等到驛站再寄出去,突然翻見了許言寫給他的十七歲生日信。

因為寄信要花費時間,所以這封信是隨著上一封家書寄過來的。

他一直沒有打開,為的是等待生日那天。

到了生日這天,正是海邊最熱的時候,連宛之坐在樹下,懷裏揣著小葉子的樹枝,打開了許言的信。

【十七歲生日快樂!

雖然你已經連續六年看到這句開頭祝福了,但是也不要覺得姐姐老套。

這一年過得如何?有沒有交到新朋友,見到新景色?

記得做任何事的前提一定是要平安健康。

其實姐姐很想再摸摸你的頭,不過現在你應該已經比我高很多了吧?

我想對你說,做得好。

這一年不論發生了什麽,你都做得很好。

對了,還要記得幫我和小樹問好。】

信尾是Q版小人許言摸連宛之的頭,旁邊配了三個字:做得好。

“謝謝。”

這一年的經歷仿佛得到了最好的肯定和褒獎。

看了眼拍立得裏的許言,把照片翻過去讓她也看看大海。

幾日後,連宛之便提出自己要離開了,全村人都很不舍,特別是那一群孩子們,圍著他哭著不讓他走。

離別總是來的猝不及防,一晚上都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哭聲。

次日,連宛之收拾好行囊,把房間也歸置整齊,村民給的東西他都沒帶走,只帶上孩子們給他送的貝殼和海螺。

走離村子時,發現孩子們都站在村口和他招手。

連宛之眼睛也紅了,但是沒有哭,用力揮揮手,“再見!”

人生中很多人皆為過客,但總是會留下難忘的瞬間。

連宛之心裏有不舍,但當他重新投入下趟旅行中時,興奮的情緒又湧現出來,仿佛他生來就是追求自由的。

且聽夏日蟬鳴,直向西南而去。

正值盛夏,山林裏蛇蟲鼠蟻多了起來,連宛之身上被蚊蟲咬了許多小紅丘,癢得他天天撓,後面找到了艾草拿來抹才稍微好一點。

越往南,山變得多起來,地勢也低窪很多。

一個月裏有半個月都能遇到雨水,植物簡直像是吃了催熟藥,又大又綠又茂密。

連宛之一點都不怕,反而是很喜歡這些前所未見的植物,細心地畫了下來。

走了兩個多月,他到了一處水鄉。

這裏的人都在水上生活,河道裏都是各種各樣的船,房屋都很矮,大多就一層,而且靠河建立。

連宛之花錢上了一條游船,感受在水上的波蕩的感覺。

他雖然還不會游泳,但是對於水已經沒有那麽害怕了。

坐在船上,伸手探進河裏感受水從指縫中溜走的感覺。

突然,身上被丟來一個香囊,他拿著香囊四處打量是誰丟的。

撐船的船夫站在船頭,笑著說,“小郎君,這是有姑娘看上你了,把貼身香囊送給你呢。”

連宛之覺得這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到處找香囊的主人。

突然聽到銀鈴般的笑聲,是從河岸邊傳來的。

是個身著粉衣的姑娘,坐在靠河的圍欄邊,拿著扇子遮臉輕笑。

連宛之想都沒想,直接把香囊丟了回去,正巧砸在姑娘肩膀上,掉落在懷中。

“姑娘,收好香囊,千萬別再弄丟了。”連宛之對著岸邊喊了一句。

粉衣姑娘拿著香囊跺了一下腳,輕聲埋怨,“書呆子。”

船夫看見這番景相,感慨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世上又多了個傷心人呀。”

連宛之聽懂了船夫的打笑,臉紅了一下,但就是不接話茬裝啞巴。

到了晚上,連宛之抱著一包糕點邊吃邊逛,走上石橋,河道裏的船全點上了花燈,整條河道波光艷影,驚艷絕倫。

燈火闌珊不知月,月已映入河水中。

此情此景讓他想到了多年前那場花燈節。

但許言是最亮的那個,花燈樹也沒她亮。

他咬下一口糕點,繼續走入人流之中。

他繼續往南而去,雖說已經入秋,但完全不覺寒冷,感覺和春夏之時差不了許多。

原來並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四季分明,北方的寒冬時節會更長,而南方則是更加四季如春。

連宛之很喜歡這樣的天氣,穿衣方便不用畏寒,而且樹林裏有許多他沒見過的果子,看著又漂亮又好吃。

但他從來不吃不認識的,許言說過野外越是漂亮的東西越有毒,因此他會看有沒有小動物吃,它們吃了,自己再吃。

又走了幾個月,連宛之發現天氣越來越熱,空氣還很潮濕,總覺得身上裹著一股子濕氣。

掐指一算都冬天了,卻是一點雪都沒看見。

這一路也遇到些人,但是並有什麽城鎮,也不好落腳。

終於有一日,他看見了一處城鎮,但一走進去就發現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城裏的人都穿著他不認識的服飾,清涼透膚,男女身上都帶著銀飾,還有彩色的裝飾品。

每個人都大大方方,完全沒有覺得袒露皮膚有何不妥。

連宛之一進城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但並非是不友好,而是好奇和探索。

連宛之被看的不好意思,臉都紅了,只能尷尬地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原本想擺攤,但是他發現與這裏的人語言不通,他們說話自己也聽不懂,隨即有些沮喪。

第一次,他那麽想離開一個城鎮。

連宛之漫不經心地游蕩,心裏想著就算語言不通,但也可以換點幹糧吧?

突然,他發現自己身後跟著人。

轉頭一看,是四五歲的小女孩,圓圓的臉蛋,白嫩嫩的皮膚,臉上還有細細的小絨毛。

穿著這裏的特色衣服,腳腕手腕都帶著鈴鐺,頭發上也戴著小銀飾,打著赤腳,小臂和小腿上還綁著一圈圈布。

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連宛之,笑著露出一口糯米牙。

連宛之手足無措,這哪裏來的孩子啊?

“你爹娘呢?走散了嗎?”他當下也沒有辦法,只能先問問她,可這孩子能聽懂他說話嗎?

小女孩一點都不怕生,拉著連宛之的衣服,用不太熟練的官話對他說,“你長得,和仙子一樣好看。”

連宛之驚訝,“你會說官話?”

小女孩伸出兩個手指比了比,“一點點。”

“你為什麽要跟著我?你爹娘該著急了。”他無奈地蹲下,與小女孩視線平齊。

小女孩嘟嘴,“說了你長得好看,而且爹娘會找到我的。”

連宛之扶額嘆氣,這父母和孩子心都大。

他也不敢帶著孩子繼續走,萬一走遠了,她父母肯定會著急。

他四處張望,發現旁邊有個房子大門緊閉,門前有幾層石階。

於是指了指,“咱們去那邊等你爹娘來找你好不好?”

“好,牽手。”

小女孩答應的挺痛快,但豆腐還得吃,眼睛盯著連宛之不放。

連宛之牽著小女孩的手把她帶到石階上坐好,還拿出自己的糖糕分給她吃。

他看著小女孩臉吃得鼓鼓的,像在樹林裏看見的小松鼠一樣。

“我叫連宛之,你叫什麽名字?”連宛之先做了自我介紹。

小女孩一聽,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挺起胸脯連帶著小肚子自豪地介紹,“我叫雲朵,天上飄的那個雲朵。”

“真好聽的名字。”

小雲朵繼續埋頭苦吃,“我也覺得好聽。”

“以後最好不要隨便跟陌生人亂跑,萬一是壞人呢。”連宛之擔心雲朵還會這樣做。

小雲朵不理解,“可你是仙子啊,仙子都是好人,還長得漂亮。”

“我不是仙子。”連宛之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那你也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我好喜歡你呀。”小雲朵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上還有糖,看著很沒有說服力。

連宛之被逗笑了,“你知道喜歡是什麽嗎?”

“當然知道啦!”小雲朵糖也不吃了,直接站起身來開始手舞足蹈。

“喜歡就是看不見就想,吃飯也想,睡覺也想,見到了又害羞,心撲通撲通地跳,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想分給他,每天每天和他在一起都不會膩!”

連宛之看著小雲朵一會兒捂著臉,一會兒捧著心的樣子實在可愛,笑問,“這就是喜歡嗎?”

小雲朵歪頭看著他,“你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連宛之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還不知道對她是什麽感情。”

這也是他開始旅行的初衷之一。

婆婆說他是執念,但他想要自己找到答案,弄清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麽。

小雲朵扭著肉嘟嘟的小身子跑到連宛之面前,雙手捂住眼睛,“你像我這樣,捂住眼睛,第一個想到的是誰,那就是喜歡誰。”

連宛之看著小雲朵的動作,心裏糾結片刻,然後單手捂眼,腦子裏閃過很多模糊的影子。

最後漆黑的視野裏,出現的是站在花燈樹下的許言,每一個動作和表情都很清晰。

“我看見爹和娘哦,雖然我也喜歡你,但我最喜歡的還是我爹和我娘了!”小雲朵興奮地跺著腳。

連宛之放下手,戳了戳小雲朵的臉,“謝謝你,我好像...找到了。”

朦朧的感情和長久的思念終於有了方向。

雖然只是一條模糊的道路,但他一定會走到盡頭找到答案。

世間典籍破萬卷,心中所求非其中。

童言大多作兒戲,無心之語理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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