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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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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現代

【不辭而別苦,痛徹心扉時】

婆婆說到這裏便停下了。

許言眼中蓄滿了淚,她沒有想到婆婆竟然與愛人就此分別四十年。

她顫著聲問,“自那之後,門從未開過一次嗎?”

婆婆低頭望著許言,“有,那便是你來了。”

四十年前那一別,施惠在河邊整整呆了三天三夜沒有動。

心中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也沒有再出現的跡象。

她想紀向陽在那頭是不是還在焦急地等著自己過去。

距離兩次開門只過了半年,施惠安慰自己,只要慢慢等,門一定會再開的。

於是,她每日都期待著心中能覆現熟悉的感覺。

春去秋來,一年一年,從桃李到花信,施惠還是沒有等到門開。

寺廟由於香火不夠,廟裏的和尚們開始分散到各處的寺廟繼續禮佛,他們都希望施惠能一起去別處生活。

施惠不願意,她要守在這裏,守著門開。

方丈走前摸了摸施惠的頭,“緣系萬物,今日,你我緣分已盡,以後的路還需靠你自己。”

至此,施惠與寺廟的所有人便斷了聯系,獨守這寺廟,看盡山中花開花敗。

再一次出現預感之時,已經過去快四十年,但她已經走不過那扇門了。

看見如同四十年前心上人一樣,發著太陽般光亮的許言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她知道,新的緣分又開始了。

不知道這次會是誰被這輪太陽所吸引。

許言起身走到婆婆身邊蹲下,握住婆婆的手,鄭重許諾,“我一定,一定,會幫你找到他。”

婆婆伸手給許言擦了一把淚,“眼窩子太淺。”

許言想起了自己帶來的相機,“婆婆,我可以給你照一張相嗎?”

紀向陽當初也給施惠展示過手機,只不過沒電了,沒辦法照相。

“我都一把老骨頭了,沒必要。”

婆婆直接開口拒絕,她不想讓心上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就只記得初遇時的自己便足夠了。

“婆婆,他也一定想看到與你共白首的樣子。”

許言也能猜到幾分原因,但愛情不就是從黑發到白頭嗎?

婆婆轉佛珠的手一頓,隨後將佛珠放下,轉身去櫃子裏翻找。

最後,她手上多了一條圍巾。

婆婆拿著圍巾走到光線最好的地方,把自己的頭發放下,重新編成麻花辮,再戴上圍巾。

“照吧。”

許言打開相機,為婆婆照了一張半身照。

照片中婆婆第一次露出了笑臉,帶著四十年前心上人留給她的圍巾,編著最初時的發型。

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白發,增添了皺紋,但她還是原來那個她。

光透過紙窗照在婆婆身上,空氣中有灰塵,形成了丁達爾效應,就像是一條光帶。

許言仿佛看見了四十年前的施惠,與婆婆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婆婆將信交給了許言,便催促她快走,以後不要再來這裏。

許言看著廟堂內殘破的佛像,心裏感慨萬千,上前俯趴在佛像的蓮花座上。

“佛,你是否真的存在?”

這是佛給人的歷練嗎?

你的手輕輕一畫,搭起了兩個世界的通道。

但是又如同孩童一般,殘忍地打破這一切。

還剩十三天,許言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珍惜地在生活,努力記下這裏的點點滴滴。

她和小木在一起的時候,盡量把自己會的東西都教給他,她覺得時間太少,但還有太多的話沒說。

“不管這件事有沒有意義,如果你想做,那便去做。”

“不要輕易因為外在評價就改變自己,改變是為了變成更好的自己,不是為了迎合別人。”

“記住,只有先愛自己,才能有感知被愛和去愛的能力。”

……

許言不知道小木能記住多少,但她真心希望他能夠無所拘束地長大,永遠勇敢地去感知這個世界。

還剩三天的時候,許言去找了一趟連清。

連清見許言來找他,還以為是宛兒出了什麽事。

“小木他很好,這次來是我個人有事要拜托連老爺。”

連清道,“恩人不用如此客氣,有什麽用得上我連某人的地方,盡管開口。”

許言直接說明來意,“三日之後,我會將小木帶回連府,交由老爺你照料。”

連清當下一楞,他不是不樂意,而是許言如此愛護宛兒,怎麽可能突然提出送回來。

“恩人,你這是何意?”

“我,要回家了,以後也不會再回來這裏。”許言捏緊了拳頭。

連清也有些無措,“恩人家鄉在哪?宛兒如此依賴你,我日後可常帶他去探望你,或者互通書信也是好的。”

許言搖頭,“我家很遠很遠,但我還沒有和他說,我怕他難以接受,老爺還請莫要多問,三日後我會將他帶來府上,以後就多有費心了。”

話已至此,連清也不好繼續追問,只是讓許言放心。

許言交代了一些小木現在的生活習慣,喜歡看什麽書,吃什麽東西。

最後還交給連清一沓信,“每年他過生辰時,請老爺代為轉交一封信。”

連清把信收好,答應一定做到。

許言走之前,問了一句小木真正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連清回答,“生辰已過,六月初八,已滿十一歲。”

夏天生的,是個好時候。

最後三天,許言開始讓冬雪完全自己獨立來準備開店的東西,看著她手忙腳亂到心中有數。

每一天晚上她都舍不得睡覺,想多珍惜在這邊的日子。

初九到了,許言送小木上學後,去了一趟藥材店,“我想要一副能讓人熟睡的藥材。”

下午放學,許言接小木回家,做了一桌飯菜,大家都沒有發現什麽不對。

小木在溫書的時候,許言端了一碗湯汁,“來,喝了這個就該準備上床睡覺了。”

排毒的藥每晚睡前都喝,只是今天許言換成安眠的藥。

小木端過碗一飲而盡,雖然覺得這藥的味道和平時的不一樣,但他也不會懷疑許言。

洗漱後,小木躺上床,許言還沒有開始講話本,他的眼睛便扛不住地半睜半閉。

許言忍著哭腔,拍了拍被子,“睡吧,睡醒就好了。”

看著小木熟睡的臉,許言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壞的人。

“對不起。”

她就連道歉也不敢當他面說出口。

許言擦了擦眼睛,給小木套了件衣服,背著他回到連府門口,連清已經在那裏等了。

她把小木交給連清,“老爺,以後就交由你照顧了。”

“恩人放心。”

轉身離開,最後轉頭望了眼小木。

許言回到店裏,換上了來到這裏那天穿的衣服,背上登山包走出門口,看了眼這個房間,咬咬牙關上了門。

她走到二娘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門,“二娘,睡了嗎?”

二娘覺淺,聽到聲音便起身點燈開門,看見許言這一身打扮,“丫頭,你這是幹什麽?”

許言苦笑了一下,“二娘,我要回家了。”

二娘這段時間心裏總是有些不安生,但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許言的樣子心裏更是難受。

“你家裏人不都被山賊害死了,你能去哪?”

說完把她拉進屋裏坐下。

許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不起二娘,我一直騙了你,我家人沒有死,我,我……”

越說,眼淚掉的越多。

二娘也紅了眼睛,“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這有什麽對不起的,快起來!”

許言搖頭不肯起,“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那天我意外穿過一扇門來到了這,是你救了我。”

許言解釋起了前因後果,眼淚成串掉落。

二娘已經聽懵了,可許言就是許言,就算她是妖魔鬼怪,從什麽現代來的,她也從來沒有傷害過自己。

一個背井離鄉的姑娘,沒有家人朋友,在這裏努力地活下去。

還給自己帶了許多快樂,這段時間是她這些年裏最高興的一段日子。

“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二娘把許言的頭抱在腰間,不斷地輕撫安慰,這也是一家的心頭肉啊,在這吃了那麽多苦。

許言抱著二娘的腰哭了個痛快。

“二娘,這信和菜譜,你待我走後再給冬雪臨河,這個店就交給你們了。”

二娘淚眼婆娑,“好,丫頭,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就當我送你出嫁,我迎你來,我便送你走。”

“好。”

許言無法拒絕這樣的要求。

兩人趁著夜色回到了那條河邊,回到撿到許言的地方。

直到真的看見光圈,二娘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仙跡。

二娘把自己給許言攢的那副耳環塞到她手裏。

“丫頭,快走吧,好好照顧自己。”

許言握著小布包,淚眼婆娑地點點頭,“你們都要好好的。”

她看著那熟悉的光圈,她的確很高興能回家了,但是她此刻更多的是難過。

她看了眼四周,心裏默念了再見,便踏入了一只腳。

……

小木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他又是在黑暗的環境裏,旁邊是一條河。

他趴在河邊往下看,發現河裏倒影是他和許言兩人。

轉頭一看,自己旁邊沒有許言,河裏卻有。

伸手去撈,什麽都摸不到。

許言的倒影越來越淡,他的動作越來越著急。

最後,他直接跳進河裏,倒影徹底被打碎。

在哪,在哪,到底在哪!

他找不到許言,而且他忘了自己不會游泳。

隨後,他開始嗆水,無力,直到口鼻被水淹沒。

窒息感籠罩了他。

“啊!”

小木突然從床上坐起,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

他喘著氣,發現被子不是原來的,房間也不是他和許言的.

甚至這個房裏沒有許言,連味道都沒有。

房裏點了一鼎香,沒有燈光,只有月光照了進來。

許言呢?她在哪?她不要自己了嗎?

小木只穿上鞋就往外跑,發現這是上次回連家睡的屋子。

他開始拼命地跑,他要回有許言的那個家!

對於連府記憶逐漸有些恢覆,他跑到大門踮著腳開了門閥,跑了出去。

到了店裏卻發現大門沒鎖,房裏也是空的,許言的背包也不在了。

小木使勁擦著眼睛不哭出來,她不會不要自己的,可自己去哪才能找到她?

小院!河邊!

他穿著白色的裏衣瘋狂地朝著小院跑去,路上還會經過河,可許言會在嗎?

連清聽到下人說大少爺不見了,差點又昏過去,“不是叫你們看著他嗎!”

下人不敢出聲,小孩子睡著了還守著幹什麽。

連清發動全家人去找,還說要報官。

再失去宛兒一次,他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老爺,報官不行啊,過了時辰了。”

連清紅著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快去找!我來想辦法!”

他直接一人跑到李恒毅府上,瘋狂敲門。

張伯給開了門,連清顧不得禮儀,直接推門而入,“李大人!李大人!”

李恒毅沒睡,在書房待著,聽到聲音便出來。

連清握住李恒毅的手,“宛兒,他跑出去,找不到了啊。”

李恒毅疑惑,“他不是同許姑娘在一起嗎?”

連清搖頭,“一時半會說不清,許姑娘說要回家,便把宛兒托付給我,但,大人,求求你告訴我,宛兒還有什麽能去的地方。”

李恒毅知道連清心急,也開始想小木能去的地方,“除了店裏,估計只有小院了。”

兩人事不宜遲,急忙往小院趕去。

路過每一段路,連清都在喊小木的名字。

在許言鉆入身體,就差另一只腿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了聲音。

“別走!”

許言回頭一看,應該在睡覺的小木此時正朝這邊跑來,腳上的鞋跑掉了一只,河邊都是尖銳的石頭,光著的腳上全是泥土和傷口。

“別走,求你,別走!”

小木邊跑邊撕心裂肺地喊出聲。

許言的心此時像是被人用刀在捅,她想回頭抱起小木,但是光圈在逐漸變小,她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不告而別是不對的,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如何說出再見。

許言朝著身後帶著哭腔大喊,“對不起!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

隨著光圈的縮小,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小木被石頭絆倒,一下子摔倒在地。

二娘跑過去,把他抱進懷裏,哭著安慰他,“乖,姐姐要回家了,她的家人在等她。”

小木死命掙紮,根本聽不進去。

那他呢?

他不是許言的家人嗎?

他算什麽?

“別走!你騙我!你騙我!啊啊啊啊啊!你騙我!”

小木看著光圈越來越小,知道許言真的離開了自己。

為什麽不帶他走?

說好了的,去哪都帶著他。

騙子,騙子。

小木用力掙紮,放聲大叫,“放開我!放開我啊!啊啊!”

他要去找許言,要問她為什麽不要自己。

突然,有人豎劈一掌在小木後脖頸,小木如同被拔了電池的娃娃,一下癱軟在二娘懷裏。

連清和李恒毅追上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許言最後進入光圈那刻。

那個光圈絕對不是凡間之物,也許,許言真的是從仙境來,回仙境去罷了。

李恒毅強制一掌讓小木失去意識。

連清此時也已經精疲力盡,但心裏的震撼不比在場的人少,“恩人到底是什麽人?”

她說的回家,是指這個嗎?

二娘抱著小木流著淚,“和我們一樣,會流血流淚的普通人罷了。”

入冬的森林裏已經開始結霜了。

冬天到了,但春天不一定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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