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被拒絕

關燈
告白被拒絕

【情若不相向,終歸漸行遠】

三人沿著街道一直散步,晚風襲來,人也覺得舒暢不少。

李恒毅一直想開口,但奈何小木一直緊貼著許言,他實在是不好意思當著小木的面說這些。

不知是不是老天聽到了李恒毅的心聲,覺得他為情癡傻的樣子有趣,於是給他創造了機會。

“許木!等等我!”人群中傳來小孩子的聲音。

三人一同回頭,發現竟然是孫武。

前兩天重新開業,孫武雖然去了學堂,但孫武爹娘來捧場了,只不過店裏太忙,只能簡單聊了兩句。

孫武壯實的小身板艱難地鉆過人擠人的縫隙,走到面前輕喘氣,“我大老遠就看到你了!你怎麽不來上學啊?”

小木開口道,“過兩日就去了。”

孫武擡頭看見許言和李恒毅,立馬打招呼,“許言姐姐好,哥哥好。”

“你也好呀。”許言笑著回應,“等小木回學堂,還得請你幫忙多照顧他。”

孫武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這次我肯定不會弄丟他的。”

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立馬捂住嘴巴,甕聲甕氣說,“我不是……”

上次小木被帶走,他也有責任,雖然他年紀不大,但是愧疚感在心裏留存,現在看見小木健康平安,他更是喜不自勝。

許言加重語氣鼓勵道,“我當然放心了,你是很負責的,很勇敢的男孩子,以後你們要繼續做好朋友,好嗎?”

孫武用力點頭,“嗯嗯,有我在,不會讓他受欺負的!”

突然孫武變得有些吞吞吐吐的,“我能邀請小木一起去玩嗎?那邊有特別多好玩的!”

一邊說一邊指著另一條街,那兒小孩挺多的。

許言低頭問小木意見,“想去嗎?”

小木看著孫武期待的眼神,點點頭。

同齡人有同齡人的快樂,這是許言如何彌補都無法做到的,她還是希望小木能體會童年裏所有應該有的美好事物。

許言拿了些錢給小木,“把這個收好,想吃什麽買什麽都可以,好好玩。”

小木眼睛亮晶晶的,但他也不是很想離開許言,“那你呢?”

許言看了眼四周,指著最大的花燈樹下,“一個時辰後,我們在那裏見面。”

“拉勾。”小木伸出小拇指。

許言搭上手指,“好,拉勾。”

孫武迫不及待拉著小木往游戲街那邊鉆了過去。

兩個大人就註視著兩人像小魚一樣溜走了。

許言抻了一下腰,笑著問李恒毅,“大人,我們去做些什麽呢?”

李恒毅此刻心裏撲通撲通地狂跳,難以察覺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怕許言聽到他的心跳。

“不如,去湖庭那邊,聽說會放花燈。”李恒毅穩住聲音,腦子裏努力想起打聽到的景點。

許言自然是沒意見,兩人慢慢踱步觀景。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之間都沒人開口說話,許言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於是主動挑起話頭。

“大人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嗎?”

李恒毅點頭,“是,以前並非在此處生活,所以不太了解。”

許言問道,“那大人是在哪裏長大的?”

李恒毅逐漸放松下來,“我在京都出生,極少離開家鄉,許姑娘你呢?”

許言一楞,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情,她好久沒有回想起家人了。

她突然有些難過,自己怎麽能輕易忘記回家?

“我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可是在臨北之地?如果你願意,我可尋一匹千裏馬助你回家探親。”

這是李恒毅能想到最遠的地方,再遠就是外邦了。

許言輕笑了一聲,“謝大人好意,我的家鄉就算用最快的馬也無法到達。”

因為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李恒毅發現許言雖然在笑,但眼裏卻滿是傷心,“你可否同我說說你的家鄉是何景色?”

路邊種的柳枝被風吹起,碰到許言身上,癢癢的。

可能是太久沒有這樣放松的時候了,她也想傾訴一下積壓的情緒。

“我的家鄉啊,和這裏很不一樣,工具可日行萬裏,書信可隨時見面,打扮也與這裏不同,男子可剪發,女子可露出雙腿,還可以讀書考學甚至當官。”

“如何?聽著是不是很嚇人?”許言笑著面向李恒毅,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李恒毅的確有些吃驚,如此先進的事物,就算他從小見多識廣,但也從未聽聞此番地界。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許言是不是從天上下來的。

“你的家鄉,聽起來如同仙境。”

許言搖了搖頭,“不,那裏一樣有人吃不上飯,看不上病,還有傷天害理的惡人,當然,也有像你這樣為民造福的好官。”

李恒毅覺得許言給他的評價太高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不過做了為官者應該做的事,還稱不上好官。”

許言覺得氣氛被自己聊得有些沈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說得太多了,不如大人說些自己的事吧。”

李恒毅想了想自己有什麽可以拿來談的。

可除了讀書辦案之外,好似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

“與你相比,我好像並無幾件趣事值得分享,也常聽身邊人說我太過無趣木訥。”

“你小時候也如此少年老成,不茍言笑?”

許言學著老學究的模樣,故意壓低聲音瞪眼扮著相。

李恒毅被許言皺眉頭兜下巴的動作逗笑了。

“我從小便受父親教導,習武強身,讀書進取,做國家需要的人,切不可為家中抹黑。”

許言頭大,雞娃這件事真的是哪裏都躲不過,“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作伴?”

李恒毅搖頭,“我乃獨子。”

“你如此優秀,父母自然是以你為傲的。”

許言覺得他背負的壓力太大了,光環的重量也許只有他知道。

“我未考上狀元,父母雖不明說,但心裏肯定失望許久。”

李恒毅輕輕抓了一下柳樹條又放開。

許言一聽,有些無語,“並非只有第一名才值得被稱讚記住,你是登入殿試的全國一甲,這已經是許多人一生都無法達到的高度。”

“若是你父母非得要你光耀門楣,你就同他們說,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與其把希望壓在你身上,還不如讓他們自己再努力一番!”

她一說完就有些後悔了。

李恒毅他爹要是再努力,就要謀反坐上皇帝的位置了。

而且優秀的家庭肯定也是希望後代繼續維持下去。

可話雖這麽說,但孩子不是父母實現理想的載體,孩子應該是來到世界上感受愛的。

他們也有自己獨立的意志,能達到什麽樣的高度不是純靠壓力就能實現的。

再逼迫有什麽用?逼成個傻子就高興了?

許言見李恒毅雙目微張,眼神充滿著不可置信,她知道他肯定被剛剛那番話嚇到了,趕忙解釋。

“我不是有意評價你父母的,你別放在心上,我的意思是,父母是父母,你是你,如何選擇是你的權利,有時候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未嘗不可呢?”

說完期待地看著李恒毅,想他快點給自己反應。

李恒毅震驚,他從來沒有聽誰如此寬慰過自己。

他的意願也很重要嗎?

不用顧及他人的眼光,不用考慮家族的未來。

他也可以這樣做嗎?

心裏強烈的情感不斷湧動,像是隨時要爆發的火山,一觸即發。

許言覺得李恒毅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不自覺地起了雞皮疙瘩,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此時,她瞥見了湖庭邊有人在互表心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住李恒毅的袖子,指給他看,希望能轉移些註意力。

“大人快看,那邊有人在……”

許言有些慌張的模樣,讓李恒毅覺得她下一秒就會跑走。

於是不假思索地抓她的手腕,鄭重開口,“我思慕你。”

許言瞬間楞住,她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你說什麽?”

李恒毅說出第一句後反而不再束縛自己。

他望著許言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我傾心於你,從很久以前。”

許言腦子裏都是糊的,手也忘記抽回來。

怎麽就聊到這個了,一點征兆也沒有啊。

她努力回想從遇見李恒毅開始的相處,自己好像並沒有感受到他對自己有意思啊。

是她太遲鈍了,還是李恒毅隱藏的太好了?

李恒毅見許言一臉慌亂的樣子,知道自己出言有些冒犯。

後知後覺發現還拉著對方,實屬不合禮數,便立馬放下手,帶著歉意說,“我並非故意嚇你,但我所言字字真心。”

隨後小心翼翼地問,“我的心意,你可能接受?”

問完,便期待的望著許言,等待著她的答覆。

許言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腦子裏有些亂。

她不是沒有被告白過。

可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古人在和她告白啊。

許言強迫自己穩定心神,認真開口,“大人的心意珍貴,我受寵若驚,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她不想吊著別人不上不下的,拒絕就要說清楚。

她不可能在這裏開展一段感情,她一定要回家的。

也許現在回家機會很渺茫,但萬一哪天穿越門就開了呢?

到時候自己這邊還多了牽掛,是要說分手自己走,還是把他帶走,更或者是留下來成家?

都不行。

她的家人還等著她,她不能就這樣放棄回去的可能,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希望。

在這裏待的越久,牽袢也會越多,她不想真的在有機會離開的時候被束縛住。

對彼此不負責的感情,還是不要開始的好。

李恒毅神情帶著傷心,背後的手在緊張地握拳,“是我哪裏不夠好嗎?我的確今日有些失禮,我同你道歉,你……”

他覺得是自己太急躁了嚇到許言。

許言打斷他的話,“不,你非常好,甚至是難得一見的優秀。”

“那為何不可給我個機會?”李恒毅覺得許言並不討厭自己。

“因為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許言不願說什麽忽悠人的假話。

李恒毅不再像平時那副沈穩的樣子,而是手足無措地繼續爭取。

“我知道我有些操之過急,都沒有為你做些什麽,就期待你能回應我,你對我沒有感情是理所應當的,若你願意,可考察我的心意,時間多長都可以。”

許言搖頭,“不,我無法給你想要的答案。”

她不想給李恒毅虛無縹緲的希望。

“你家世代從政,父親乃是當朝丞相,以後你必定也要踏上這條路,而我只是個不屬於這裏的平民百姓,也許你不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但大人,我想問你,你們家能接受你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妻子嗎?你可有想過我會面對什麽樣的處境嗎?”

李恒毅慌忙解釋,“我自然會護著你,不讓你受欺負。”

許言笑了,“我的家鄉倡導男女平等,我無法接受被束縛在高樓圍墻之中。”

“若是我生不出孩子,可能還要與別的女人分享丈夫。到時候,你能為了我和你父親抗爭到底嗎?你能為了我放棄一切嗎?”

連家的事牽扯那麽多人命,終歸是這個時代促成的。

林茵是可恨可憐,明明有更自由的人生,卻甘願困在那府裏,自我囚禁一輩子。

她不想被同化,不想穿著綾羅綢緞坐在房間裏,麻木地等待別人來愛她。

她可以自己愛自己。

李恒毅被許言的一長段話問的啞口無言。

他真的能放棄一切嗎?

如果父母以死相逼,他能想出比連清更好的辦法嗎?

他能護住所愛之人嗎?

可他不想放棄許言。

他急忙開口道,“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離我爹娘遠一些,或者我辭官,到一處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生活。”

許言覺得李恒毅很天真。

在古代,權就是一切。

“你爹想讓我不在這個世上,簡直易如反掌,你護不了我一輩子。”

而且她也不需要別人來保護。

李恒毅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的確攔不住他爹,他能做的,只是把這條命賠上去罷了。

“如果我選擇了你,那便是放棄了我的家庭,我的一切。”

放棄了回家的希望。

但她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兩人之間久久沒有誰出聲,許言好像能聽見蟲鳴和風聲。

李恒毅看著許言毫不躲避的眼神,思度良久,最後說了句,“對不起。”

他以為只要自己喜歡許言,愛護許言,就能讓她無憂無慮一輩子。

可自己都是籠中之鳥,怎麽能讓自由的燕子和他鉆進籠子裏?

他自不量力地認為自己可以安排好未來,但他卻從未想過許言到底需不需要這種安排。

許言看到已經滿是花燈的湖面,波光蕩漾,湖上面亮,下面更亮,湖邊有不少互訴衷腸的癡情人。

但有人如願,自然也會有人落空。

許言開口,“大人,時辰差不多了,我該回去找小木了。”

她覺得現在李恒毅的狀態不適合同行回去,既然都拒絕了,再待在一起只怕他更難受。

李恒毅背過身去,不願讓許言看見他的狼狽,“嗯,恕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許言只覺得他太善良,這時候還想著送她,“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

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李恒毅一人在原地。

兩個人隔得越來越遠,但實際卻只有一個人在走。

拉開距離,只需要一方就能做到。

但走近,往往需要兩個人相向而行。

許言心裏有些不忍,但是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她有自己要的東西。

走回燈市,人群還是沒有減少,大家都很沈迷於節日的氣氛。

許言擠過人群,朝著最大的花燈樹方向走去。

她到了花燈樹下,發現小木還沒來,於是便看起了花燈上寫的詩詞還有祝願。

小木和孫武玩了個痛快,但快到了和許言約定時間便和孫武說不玩了。

孫武也該回家了,他爹娘會著急,便說,“我送你到花燈樹下去。”

小木搖搖頭,“我自己去。”

他瘦鉆得更快,帶著孫武得靠擠。

孫武看了眼,發現離得也不遠,便放心答應了,“那咱們學堂見!”

小木憑借著小巧的身體,魚游過了人群,終於沖破人墻,看到了花燈樹。

許言站在巨大的樹下,乳白色的燈光全部打在她的身上,像是月光流淌,給她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她擡起一只手,輕輕踮腳去觸碰離地最近的那盞花燈,像是沒想到會被熱到,手指蜷縮起來,微微撅嘴皺眉。

許言轉頭發現小木,露出笑臉高興地揮著手,整個人如同太陽一般發亮,通明的花燈樹在許言笑容的襯托下,也暗淡了幾分。

這一幕讓小木記了很久。

很多年後,他再回想起今夜所見之景,依舊覺得是世上最美的。

或許,也是今天,有一顆種子埋在他的心裏的最深處,等待著發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