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需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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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需面試
【江湖留有名，上學非易事】
府衙裏，趙縣令看著面前的李恒毅，心裏不免有些打鼓。
雖說他當官幾十載，沒有貪汙受賄，也沒有胡亂錯判案件，自認還算是一個為民解憂的好官。
但李恒毅畢竟是上面派下來的，自然還是恭敬點好。
“巡撫大人為何突然想看蓮花縣二十年內的卷宗？”
趙縣令猜測是不是李恒毅想看看自己有沒有錯判案子。
“縣令大人不必緊張，你年歲如同李某叔父，不用如此客氣。”
李恒毅知道對方是忌憚自己的家世。
於是直接說明意圖，“我查閱卷宗，也只是想多學習些不同案件的判案方式。”
突然，他翻到了十三年前的一樁失火案的卷宗，喃喃出聲，“林家大火，只有女兒活下來？”
他好奇詢問，“林家女兒是不在家中，所以逃過一劫嗎？”
趙縣令得知李恒毅沒有查自己的意思便安下心來，給李恒毅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
“這個啊，說來也奇怪，林家女兒當日是在家的，當晚夜起大火，火勢兇猛，根本來不及救火，林家女兒逃出來之後，說是地龍起火，因為她說自己不喜歡燒炭的味道，自己房裏便沒有放置地龍，因此逃過一劫。”
“後來，仵作勘察現場後說可能是房屋不透氣，地龍燒炭，導致房內毒氣過多，人昏過去了，所以沒逃出來，林家女兒運氣好，聞到煙味醒了，所以活了下來。”
“也是個可憐人啊，一覺醒來全家都沒了。”
趙縣令搖了搖頭，喝了口茶。
“的確是令人惋惜，林家女兒現在還在蓮花縣嗎？”
李恒毅覺得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都會離開傷心地，但是女子孤身一人背井離鄉是很難的。
“哦，她嫁給了縣裏面的首富連家的家主當了妾室，還生下了一個兒子，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李恒毅點了點頭，的確不失為一個好歸宿，沒再多想便翻過了那頁卷宗。
次日，李恒毅受到當地富紳之子邀約，請他賞臉一聚。
父親常說，人在官場，逢場作戲是必須的，因此也沒有拂面子。
當他站在萬花坊門口的時候，心中便有些不快，為何聚會要約在這青樓？
陳立見李恒毅面色不悅，當下心中了然，“李兄，這萬花樓不只是青樓，白天它就是蓮花縣最好的茶樓，我約你白日相聚，必定沒有尋花問柳的心思，這裏的姑娘文采斐然，聽她們吟詩作對也是好的。”
李恒毅聽完他的解釋，見樓內也沒有什麽鶯鶯燕燕和亂七八糟的聲音，便點頭答應，“是李某見識淺薄了。”
兩人來到了二樓一間靠窗的廂房，裏面布置高雅素凈，隔著珠簾還有一位女子在撫琴。
就窗邊而坐，陳立和李恒毅便開始聊起了自己身邊的瑣事。
幾杯酒下肚，李恒毅提起了自己前些天抓錯人但道歉無門的事。
陳立聽完立馬大笑，“沒想到，李兄你也會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不過這姑娘還挺牙尖嘴利的，‘公務繁忙’，‘愛民心切’，哈哈哈，真是厲害。”
李恒毅聽著陳立的笑聲，腦海裏浮現出那雙大眼睛，無聲笑了笑，又喝了一杯酒。
陳立笑夠了，繼續給李恒毅倒酒，“你別說，前幾日我也遇到了一個口齒伶俐的丫頭，就在這樓外，她吟了幾句詩詞，便哄得我買下她所有的‘美人笑’，那天整個樓裏的姑娘還真的都笑顏如花，皆為我吟詩作曲。”
陳立並不是喜歡逛花樓，比起看美人，他更喜歡有人為他吟風賞月。
但如果對方還是個美人，豈不是更為賞心悅目？
他仔細地把遇到許言那天的情況說給李恒毅聽，還讓撫琴的姑娘幫他覆述，生怕自己說的不夠生動。
“小女子那天也得幸嘗了‘美人笑’，味道的確是令人欣喜，那位姑娘更是討喜，走之前還說她下次再來，讓我們都散去憂愁呢。”撫琴美人笑著捂嘴。
李恒毅覺得這姑娘確實是有才又有趣，“不知有沒有機會嘗上一嘗了。”
陳立搖了搖頭，“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再來，上次看見還是五日前。”
五日前？
豈不是和他抓錯人是同一天？
李恒毅覺得有些湊巧，“那姑娘是不是拿著一根棍子，頭上包著塊發巾？”
陳立說自己記不清了，轉頭便問美人。
美人回道，“是的，小女子在二樓看得真切。”
李恒毅頓時明白過來，果然是同一個人。
那天她剛賣完東西，自己就把她給錯抓了。
陳立看著李恒毅臉色不對，打趣道，“不會咱倆遇到的姑娘是同一個吧？”
李恒毅看了一眼陳立，沒做聲，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
陳立放聲大笑，他好久沒聽過那麽舒心暢快的事了。
“李兄，真的，你輸給她不虧。”
李恒毅聽著陳立的調笑也不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此行他對這萬花樓的偏見散去不少，也許在這裏他還能再碰見許言，能向她認認真真地道歉，到時候哪怕買光她所有的‘美人笑’也可以。
……
許言這邊完全不知道自己成為了別人酒桌間的談資，只是一心應付生氣的‘小尾巴’。
許言受傷那天，她特意去河邊洗了把臉才敢回家，沒想到一進家門，就被眼尖的二娘發現了，握住她的手就問她發生了什麽。
許言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二娘心疼地給她上藥，“你做的對，咱們不要和官家扯上關系。”
自古官民兩相厭，到這裏也是如此。
二娘這邊倒是好解決，小家夥那邊就不好弄了。
小木原本醒來發現許言不在家裏，便躲在房裏生氣，許言回來了也忍著不出來。
直到聽見兩人對話，他立馬從房裏飛奔而出。
但是他並沒有直接抱上來，而是站在離許言一步遠的地方，蹲下把頭埋在膝蓋裏，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沒錯，他在生氣，氣許言不帶自己出門。
可自己還是好想她。
萬一，
她就這樣走了不回來怎麽辦？
她像昨天那樣遇到危險怎麽辦？
他的力氣好小，小到沒辦法拉許言起身。
他好希望能快點長大，大到可以幫她提起所有的東西，可以保護她不受欺負。
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好。
許言看見小木這個嚴防死守的姿勢，在心裏笑出聲，上前抱住他拍啊拍。
“這是哪裏來的小蚌殼？是我昨天從水裏撿的嗎？怎麽都看不見裏面？是不是有珍珠啊？不給看的話我就走咯。”
釣魚執法對小木有奇效。
只見小木慢慢地從膝蓋間擡起頭，黝黑的眼睛裏泛著淚光。
“別走。”
許言對這兩個字都有條件反射了。
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刮了下他的鼻子，“我不走，我哪舍得我家這麽好看的小貝殼。”
她的確也沒瞎說，在她和二娘精心餵養下，小木原來的樣貌逐漸顯現，撇開那頭海膽不看，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金童子，長大肯定不少女孩喜歡。
許言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覺得自己也是有點養娃天賦的。
“小木能說話？”二娘也一直以為小木是啞巴。
許言把小木牽起來，讓他坐到椅子上，“昨天我掉河裏，他突然就能說話了。”
二娘恍然大悟，“他是擔心你，一下子就激出來的。”
“是啊，讓他受驚了，不過既然他會說話，咱們是不是應該送他去讀書？我看像他那麽大的孩子都上學了。”
許言突然想到小木的教育問題，雖然自己是大學畢業，但這裏的知識她是一竅不通，最多教教算術。
秉承著‘苦誰不能苦孩子，窮啥不能窮教育’的理念，許言決定送小木上學。
二娘點頭附和，“的確，多念些書肯定沒壞處，說不定以後能考個狀元呢。”
許言倒沒想那麽遠，畢竟自己能不能待到那時候都不一定，但書是一定要念的。
她很幸運接受到新時代的良好教育，深知讀書的重要性。
讀書不單單是為了獲得成績改變命運，更是為了懂得辨字識人懂理知法，成為能為自己的人生做出合適決定的人。
小木不懂兩個人在說些什麽，只聽見了‘狀元’，但也沒什麽興趣。
許言問小木，“姐姐送你去念書好不好？那裏有很多朋友，還能一起玩。”
小木搖了搖頭，他不想離開許言，也不想有別的朋友。
許言知道他是不想一個人去，“我每天送你去上學，然後呢，我就去賣東西，等你放學了，我再去接你好不好？”
她繼續勸說，“你那麽聰明，讀書的話，就會越來越聰明，到時候沒人騙得了你。”
小木有些動搖。
二娘見機趁熱打鐵，“你看啊，你要是去念書以後當了大官，就能保護你姐姐了，誰也欺負不了她。”
小木盯著許言臉上的傷口，心裏很難受。
他要念書，他不想許言被欺負。
小木點了點頭說，“去。”
二娘笑了，她知道對付小木別的沒用，搬出許言百分百有用。
許言震驚，姜果然是老的辣，不管怎麽樣，結局是好的，小木答應去念書了。
晚上睡覺，小木難得地開金口，“想聽歌。”
三個字！
許言見小木都那麽給面子多說幾個字了，自然是必須答應啊，然後唱了一首童謠。
再這麽下去，她的曲庫得告急了。
接下來兩天許言都沒有出攤，而是陪小木在家玩。
幸虧和大叔大嬸說過，如果自己送貨當天沒有出現，就說明家中有急事。
畢竟放別人鴿子是非常不好的行為。
許言問二娘這裏的孩子一般在哪念書，二娘說有城裏私塾但她也沒去過。
許言特意挑了一天帶小木去問問，再買些上學用的東西。
到縣城後，許言打聽到有一間很有威望的私塾，收學生不論出身，只需要夫子答應即可。
這還不難？那這夫子不答應，不就沒書念？
許言覺得夫子點頭比看家世評判還難，畢竟窮富直觀，意願主觀。
但來都來了，試試也好，萬一撞上了呢？
牽著小木找到了地方，門楣牌匾上寫著“育人書院”四個字。
許言瞧著私塾的名字，覺得這夫子教學理念還挺直接的，畢竟‘成才先成人’。
二人走進書院大門，院子中央是一塊露天空地，往裏正對著就是教室，許多小腿高的長書桌擺在草席上，配上一個蒲團坐墊，便是一套書桌椅。
正中間掛著一個巨大的‘師’字，前面擺著一張更大的書桌，應該是夫子的位子。
許言覺得這裏的環境還是不錯的，正在沈思之時突然被一個聲音嚇得差點跳起來。
“二位何人？”
一個位身穿白色布衣，頭梳發髻，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從側門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許言連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不應該沒有打招呼就直接進來。”
男子撚了撚胡須，“不必太過在意，二位前來所謂何事？”
許言快速反應過來，把小木往前帶，“我是想送家弟來此讀書受教的，多有叨擾，請問夫子在嗎？”
男人笑了笑，“我就是這裏的夫子，鄙人姓衛。”
許言覺得今天有戲，“衛夫子，請問若想來您這裏念書，需要做些什麽？”
衛夫子看了眼許言，又看了眼小木，“只需要他隨我進房，單獨回答問題，答對即可。”
許言聽到這裏犯了難，這不就是面試嗎？答對？也不知道夫子會問什麽。
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上。
她蹲下安撫小木，“不要怕，你與夫子進去回答問題，姐姐在外面等你，答錯也沒關系，知道嗎？”
答對答錯都不能評判小木是否聰明，決定他的人生。
她也不想因為一次答題而影響他的成長。
小木點了點頭。
衛夫子看著兩個人的互動，笑了笑。
許言目送兩人進了書房，自己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急不安，這和等孩子高考出考場有什麽區別？
房內，衛夫子問，“你喚何名？”
小木回，“許木。”
衛夫子又問，“你為何要念書？”
小木想起了許言和自己說過的話，“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衛夫子笑著點點頭，“你有一個好姐姐。”
許言見了兩人出來，激動地迎接上去抱住小木，“你很厲害，知道嗎？”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失態，便擡頭看向夫子微微點頭，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結果。
衛夫子說，“自後日起，辰時上課，哺時下學，學四修一。”
許言聽懂了夫子的意思，高興地點頭答應，“謝謝夫子，那學費？”
學費再貴她也認了。
“束脩一文也可，一金也可。”
什麽意思？就是給多給少都行？
許言不好問得太過直白，打算等會兒多打聽一下別家給多少再看著給。
她拉著小木和夫子道過謝，便去置辦了文房四寶和一些必備的書本，順便還買了身新衣服。
許言完全沈迷在小木考上的喜悅之中，比她自己考上大學還高興。
許言問小木夫子提了什麽問題，小木只回，“名字，許木。”
就這？問了個名字就過關了？
許言是真不懂了。
但她突然反應過來，小木說他叫許木，和自己一個姓，頓時她的眼淚又忍不住了。
二人回家和二娘分享這件喜事，三個人高興地圍坐在一起吃飯。
小木感受到兩人的喜悅，也笑了出來，果然去念書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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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留有名，上學非易事】
府衙裏，趙縣令看著面前的李恒毅，心裏不免有些打鼓。
雖說他當官幾十載，沒有貪汙受賄，也沒有胡亂錯判案件，自認還算是一個為民解憂的好官。
但李恒毅畢竟是上面派下來的，自然還是恭敬點好。
“巡撫大人為何突然想看蓮花縣二十年內的卷宗？”
趙縣令猜測是不是李恒毅想看看自己有沒有錯判案子。
“縣令大人不必緊張，你年歲如同李某叔父，不用如此客氣。”
李恒毅知道對方是忌憚自己的家世。
於是直接說明意圖，“我查閱卷宗，也只是想多學習些不同案件的判案方式。”
突然，他翻到了十三年前的一樁失火案的卷宗，喃喃出聲，“林家大火，只有女兒活下來？”
他好奇詢問，“林家女兒是不在家中，所以逃過一劫嗎？”
趙縣令得知李恒毅沒有查自己的意思便安下心來，給李恒毅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
“這個啊，說來也奇怪，林家女兒當日是在家的，當晚夜起大火，火勢兇猛，根本來不及救火，林家女兒逃出來之後，說是地龍起火，因為她說自己不喜歡燒炭的味道，自己房裏便沒有放置地龍，因此逃過一劫。”
“後來，仵作勘察現場後說可能是房屋不透氣，地龍燒炭，導致房內毒氣過多，人昏過去了，所以沒逃出來，林家女兒運氣好，聞到煙味醒了，所以活了下來。”
“也是個可憐人啊，一覺醒來全家都沒了。”
趙縣令搖了搖頭，喝了口茶。
“的確是令人惋惜，林家女兒現在還在蓮花縣嗎？”
李恒毅覺得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都會離開傷心地，但是女子孤身一人背井離鄉是很難的。
“哦，她嫁給了縣裏面的首富連家的家主當了妾室，還生下了一個兒子，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李恒毅點了點頭，的確不失為一個好歸宿，沒再多想便翻過了那頁卷宗。
次日，李恒毅受到當地富紳之子邀約，請他賞臉一聚。
父親常說，人在官場，逢場作戲是必須的，因此也沒有拂面子。
當他站在萬花坊門口的時候，心中便有些不快，為何聚會要約在這青樓？
陳立見李恒毅面色不悅，當下心中了然，“李兄，這萬花樓不只是青樓，白天它就是蓮花縣最好的茶樓，我約你白日相聚，必定沒有尋花問柳的心思，這裏的姑娘文采斐然，聽她們吟詩作對也是好的。”
李恒毅聽完他的解釋，見樓內也沒有什麽鶯鶯燕燕和亂七八糟的聲音，便點頭答應，“是李某見識淺薄了。”
兩人來到了二樓一間靠窗的廂房，裏面布置高雅素凈，隔著珠簾還有一位女子在撫琴。
就窗邊而坐，陳立和李恒毅便開始聊起了自己身邊的瑣事。
幾杯酒下肚，李恒毅提起了自己前些天抓錯人但道歉無門的事。
陳立聽完立馬大笑，“沒想到，李兄你也會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不過這姑娘還挺牙尖嘴利的，‘公務繁忙’，‘愛民心切’，哈哈哈，真是厲害。”
李恒毅聽著陳立的笑聲，腦海裏浮現出那雙大眼睛，無聲笑了笑，又喝了一杯酒。
陳立笑夠了，繼續給李恒毅倒酒，“你別說，前幾日我也遇到了一個口齒伶俐的丫頭，就在這樓外，她吟了幾句詩詞，便哄得我買下她所有的‘美人笑’，那天整個樓裏的姑娘還真的都笑顏如花，皆為我吟詩作曲。”
陳立並不是喜歡逛花樓，比起看美人，他更喜歡有人為他吟風賞月。
但如果對方還是個美人，豈不是更為賞心悅目？
他仔細地把遇到許言那天的情況說給李恒毅聽，還讓撫琴的姑娘幫他覆述，生怕自己說的不夠生動。
“小女子那天也得幸嘗了‘美人笑’，味道的確是令人欣喜，那位姑娘更是討喜，走之前還說她下次再來，讓我們都散去憂愁呢。”撫琴美人笑著捂嘴。
李恒毅覺得這姑娘確實是有才又有趣，“不知有沒有機會嘗上一嘗了。”
陳立搖了搖頭，“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再來，上次看見還是五日前。”
五日前？
豈不是和他抓錯人是同一天？
李恒毅覺得有些湊巧，“那姑娘是不是拿著一根棍子，頭上包著塊發巾？”
陳立說自己記不清了，轉頭便問美人。
美人回道，“是的，小女子在二樓看得真切。”
李恒毅頓時明白過來，果然是同一個人。
那天她剛賣完東西，自己就把她給錯抓了。
陳立看著李恒毅臉色不對，打趣道，“不會咱倆遇到的姑娘是同一個吧？”
李恒毅看了一眼陳立，沒做聲，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
陳立放聲大笑，他好久沒聽過那麽舒心暢快的事了。
“李兄，真的，你輸給她不虧。”
李恒毅聽著陳立的調笑也不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此行他對這萬花樓的偏見散去不少，也許在這裏他還能再碰見許言，能向她認認真真地道歉，到時候哪怕買光她所有的‘美人笑’也可以。
……
許言這邊完全不知道自己成為了別人酒桌間的談資，只是一心應付生氣的‘小尾巴’。
許言受傷那天，她特意去河邊洗了把臉才敢回家，沒想到一進家門，就被眼尖的二娘發現了，握住她的手就問她發生了什麽。
許言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二娘心疼地給她上藥，“你做的對，咱們不要和官家扯上關系。”
自古官民兩相厭，到這裏也是如此。
二娘這邊倒是好解決，小家夥那邊就不好弄了。
小木原本醒來發現許言不在家裏，便躲在房裏生氣，許言回來了也忍著不出來。
直到聽見兩人對話，他立馬從房裏飛奔而出。
但是他並沒有直接抱上來，而是站在離許言一步遠的地方，蹲下把頭埋在膝蓋裏，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沒錯，他在生氣，氣許言不帶自己出門。
可自己還是好想她。
萬一，
她就這樣走了不回來怎麽辦？
她像昨天那樣遇到危險怎麽辦？
他的力氣好小，小到沒辦法拉許言起身。
他好希望能快點長大，大到可以幫她提起所有的東西，可以保護她不受欺負。
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好。
許言看見小木這個嚴防死守的姿勢，在心裏笑出聲，上前抱住他拍啊拍。
“這是哪裏來的小蚌殼？是我昨天從水裏撿的嗎？怎麽都看不見裏面？是不是有珍珠啊？不給看的話我就走咯。”
釣魚執法對小木有奇效。
只見小木慢慢地從膝蓋間擡起頭，黝黑的眼睛裏泛著淚光。
“別走。”
許言對這兩個字都有條件反射了。
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刮了下他的鼻子，“我不走，我哪舍得我家這麽好看的小貝殼。”
她的確也沒瞎說，在她和二娘精心餵養下，小木原來的樣貌逐漸顯現，撇開那頭海膽不看，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金童子，長大肯定不少女孩喜歡。
許言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覺得自己也是有點養娃天賦的。
“小木能說話？”二娘也一直以為小木是啞巴。
許言把小木牽起來，讓他坐到椅子上，“昨天我掉河裏，他突然就能說話了。”
二娘恍然大悟，“他是擔心你，一下子就激出來的。”
“是啊，讓他受驚了，不過既然他會說話，咱們是不是應該送他去讀書？我看像他那麽大的孩子都上學了。”
許言突然想到小木的教育問題，雖然自己是大學畢業，但這裏的知識她是一竅不通，最多教教算術。
秉承著‘苦誰不能苦孩子，窮啥不能窮教育’的理念，許言決定送小木上學。
二娘點頭附和，“的確，多念些書肯定沒壞處，說不定以後能考個狀元呢。”
許言倒沒想那麽遠，畢竟自己能不能待到那時候都不一定，但書是一定要念的。
她很幸運接受到新時代的良好教育，深知讀書的重要性。
讀書不單單是為了獲得成績改變命運，更是為了懂得辨字識人懂理知法，成為能為自己的人生做出合適決定的人。
小木不懂兩個人在說些什麽，只聽見了‘狀元’，但也沒什麽興趣。
許言問小木，“姐姐送你去念書好不好？那裏有很多朋友，還能一起玩。”
小木搖了搖頭，他不想離開許言，也不想有別的朋友。
許言知道他是不想一個人去，“我每天送你去上學，然後呢，我就去賣東西，等你放學了，我再去接你好不好？”
她繼續勸說，“你那麽聰明，讀書的話，就會越來越聰明，到時候沒人騙得了你。”
小木有些動搖。
二娘見機趁熱打鐵，“你看啊，你要是去念書以後當了大官，就能保護你姐姐了，誰也欺負不了她。”
小木盯著許言臉上的傷口，心裏很難受。
他要念書，他不想許言被欺負。
小木點了點頭說，“去。”
二娘笑了，她知道對付小木別的沒用，搬出許言百分百有用。
許言震驚，姜果然是老的辣，不管怎麽樣，結局是好的，小木答應去念書了。
晚上睡覺，小木難得地開金口，“想聽歌。”
三個字！
許言見小木都那麽給面子多說幾個字了，自然是必須答應啊，然後唱了一首童謠。
再這麽下去，她的曲庫得告急了。
接下來兩天許言都沒有出攤，而是陪小木在家玩。
幸虧和大叔大嬸說過，如果自己送貨當天沒有出現，就說明家中有急事。
畢竟放別人鴿子是非常不好的行為。
許言問二娘這裏的孩子一般在哪念書，二娘說有城裏私塾但她也沒去過。
許言特意挑了一天帶小木去問問，再買些上學用的東西。
到縣城後，許言打聽到有一間很有威望的私塾，收學生不論出身，只需要夫子答應即可。
這還不難？那這夫子不答應，不就沒書念？
許言覺得夫子點頭比看家世評判還難，畢竟窮富直觀，意願主觀。
但來都來了，試試也好，萬一撞上了呢？
牽著小木找到了地方，門楣牌匾上寫著“育人書院”四個字。
許言瞧著私塾的名字，覺得這夫子教學理念還挺直接的，畢竟‘成才先成人’。
二人走進書院大門，院子中央是一塊露天空地，往裏正對著就是教室，許多小腿高的長書桌擺在草席上，配上一個蒲團坐墊，便是一套書桌椅。
正中間掛著一個巨大的‘師’字，前面擺著一張更大的書桌，應該是夫子的位子。
許言覺得這裏的環境還是不錯的，正在沈思之時突然被一個聲音嚇得差點跳起來。
“二位何人？”
一個位身穿白色布衣，頭梳發髻，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從側門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許言連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不應該沒有打招呼就直接進來。”
男子撚了撚胡須，“不必太過在意，二位前來所謂何事？”
許言快速反應過來，把小木往前帶，“我是想送家弟來此讀書受教的，多有叨擾，請問夫子在嗎？”
男人笑了笑，“我就是這裏的夫子，鄙人姓衛。”
許言覺得今天有戲，“衛夫子，請問若想來您這裏念書，需要做些什麽？”
衛夫子看了眼許言，又看了眼小木，“只需要他隨我進房，單獨回答問題，答對即可。”
許言聽到這裏犯了難，這不就是面試嗎？答對？也不知道夫子會問什麽。
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上。
她蹲下安撫小木，“不要怕，你與夫子進去回答問題，姐姐在外面等你，答錯也沒關系，知道嗎？”
答對答錯都不能評判小木是否聰明，決定他的人生。
她也不想因為一次答題而影響他的成長。
小木點了點頭。
衛夫子看著兩個人的互動，笑了笑。
許言目送兩人進了書房，自己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急不安，這和等孩子高考出考場有什麽區別？
房內，衛夫子問，“你喚何名？”
小木回，“許木。”
衛夫子又問，“你為何要念書？”
小木想起了許言和自己說過的話，“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衛夫子笑著點點頭，“你有一個好姐姐。”
許言見了兩人出來，激動地迎接上去抱住小木，“你很厲害，知道嗎？”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失態，便擡頭看向夫子微微點頭，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結果。
衛夫子說，“自後日起，辰時上課，哺時下學，學四修一。”
許言聽懂了夫子的意思，高興地點頭答應，“謝謝夫子，那學費？”
學費再貴她也認了。
“束脩一文也可，一金也可。”
什麽意思？就是給多給少都行？
許言不好問得太過直白，打算等會兒多打聽一下別家給多少再看著給。
她拉著小木和夫子道過謝，便去置辦了文房四寶和一些必備的書本，順便還買了身新衣服。
許言完全沈迷在小木考上的喜悅之中，比她自己考上大學還高興。
許言問小木夫子提了什麽問題，小木只回，“名字，許木。”
就這？問了個名字就過關了？
許言是真不懂了。
但她突然反應過來，小木說他叫許木，和自己一個姓，頓時她的眼淚又忍不住了。
二人回家和二娘分享這件喜事，三個人高興地圍坐在一起吃飯。
小木感受到兩人的喜悅，也笑了出來，果然去念書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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