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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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正文完結
陸瞳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在被拉入黑暗空間的那刻，他不出意外看見了另一個“陸瞳。”
“嘻嘻，好久不見呀。”另一個“陸瞳”滿臉笑容地站在陸瞳身前。
陸瞳看著他, 忽然想到了剛才的疑問：“這不是我的願望，是你的願望？”
另一個“陸瞳”眼睛一亮：“你真聰明, 剛進來就想到了, 我還打算給你揭秘呢。”
陸瞳面對著另一個自己，沒有絲毫別扭, 反而有一種對方本就和自己一體的親近感。
在他的記憶中, 另一個“陸瞳”從第一次出現之後, 總是會時不時在不同世界偶爾出現一下。
他每一次出現都是在嚷嚷著無聊無趣, 說路人甲的生活太平淡了，他跟著一起經歷沒有一點樂趣。
他總是會給陸瞳出主意，讓陸瞳去攪和主角們的事，讓他參與一些主角相關的劇情，多找點樂趣。
不僅如此, 有時候他還會趁陸瞳意識不穩定的時候，自己占據身體去走劇情。
但他走的劇情往往都是和主角有關的，他想要經歷更多主角的劇情, 去感受不一樣的刺激。
這就導致陸瞳每每清醒過來才發現, 自己已經攪入主角們的劇情, 成為他們的一員了, 只能被迫繼續往下走劇情。
陸瞳其實並不討厭另一個自己的做法, 在他心裏, 另一個自己的出現也算是自己人格的一種。
陸瞳清楚自己雖然是路人甲，但偶爾也會有路人甲為什麽過得這麽辛苦的感覺，會在想那些主角為什麽過得那麽好。
久而久之, 才有了另一個“陸瞳”的出現，他不像路人甲這麽甘於平凡的生活，想要去嘗試如果成為主角，會有怎樣的結局。
所以對於另一個“陸瞳”做的一些事，其實陸瞳是默認的，不然他也不會讓對方偶爾占據自己的身體。
另一個“陸瞳”也不會做太過火的事，他像個頑童一樣，只是偶爾摻和一下主角們的劇情，不搗亂不搞事，僅僅只是參與，讓路人甲的存在感明顯一點，以至於被主角們註意到。
想到這裏，陸瞳問眼前的另一個自己：“你的願望就是能夠被所有主角們喜歡並且追求嗎？”
另一個“陸瞳”歪著頭思考了一下說：“這麽說來的話，好像是這樣的願望，我的願望就是能夠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路人甲身上，讓路人甲成為獨一無二的主角，感受經歷不同的劇情。”
說著，他沖著陸瞳眨眨眼：“而且我還考慮到你的願望，你在這個世界裏厭惡無限世界和副本，你想在現實世界好好生活上班，漲工資漲獎金還被老板賞識，做一個事業有成賺很多錢的人，對吧？”
陸瞳一時無言，他從沒思考過自己的願望，但仔細一想，每次他在副本裏經歷危險感到恐懼厭煩的時候，的確會想，要是能一直生活在現實世界，工作賺錢就好了。
另一個“陸瞳”同樣是他，他即使許願也會同時包括兩個陸瞳的願望。
所以才有了陸瞳在這個副本中經歷的劇情，事業順利上升的同時，主角們全都喜歡他追求他。
也正是因為後面部分是屬於另一個“陸瞳”的願望，所以陸瞳才有了割裂感，發現了劇情的違和，到最後清醒過來。
一切其實都要感謝另一個自己，路人甲沒有主角們強大的能力來破解副本設計的劇情幻象，但另一個自己的存在能夠讓路人甲在本該沈浸的劇情中，逐漸清醒過來。
另一個“陸瞳”能感受到陸瞳的想法，臉上得意的神情溢於言表，他拍了拍陸瞳的肩膀：“不用感謝我，我們是一體的，我每個世界都和你一起度過，我最懂你了。”
陸瞳忽然問道：“既然每個世界我們都是一起度過的，在無限世界的副本中，你為什麽要利用別人的眼睛來窺探我？”
陸瞳記得當時的感覺，被窺探的同時還被別人惡意引導劇情。
另一個“陸瞳”無辜地眨眨眼：“這一次你覺醒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察覺到我的小動作了，以前你都不知道的，我每次都會做這種事，就是為了讓你多參與劇情，參與的越多，我就覺得越好玩。”
說到底還是玩心太重，陸瞳嘆了口氣：“你也不怕把我玩死，我死了你也就死了。”
另一個“陸瞳”說：“不會的，我每次搞這種事都挑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比如上一次你看見的反派甲，他那種腦子根本不可能殺了你，放心吧。”
陸瞳回想起上個副本，有一種的確如此的感覺。
陸瞳是被突然拉進意識空間的，當他出來的時候，發現大家正在準備尋找水晶球。
按照劇情線索來看，這座城市中有一個水晶球是當初小女孩許願的那一個，要想通關，必須找到那個的水晶球。
不同的玩家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地方，尋找著副本的核心。
根據分組，兩個玩家一組，在主角們紛紛要和陸瞳在一組的情況下，陸瞳選擇了陸烔一組。
此時的陸烔依然是那副新人A平平無奇的長相，他一直跟在主角團身邊，甚至沒引起太多人的註意。
現在陸瞳選了他後，所有主角都看向陸烔。
在主角們質疑陸烔的實力太弱，不能在遇到危險時保護陸瞳，陸瞳只說了一句。
“無限副本裏，本就沒有誰應該一直被保護，大家本就是各憑本事在活著，對嗎？”
這話一說，主角們都沈默了，他們像是習慣了向來比別人強大，他們總覺得自己的強大可以用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但他們沒想過，這種保護別人需不需要。
他們眼中陸瞳是一個實力普通的玩家，拼命在無限副本活著，就應該被他們保護。
但此時的陸瞳很平靜，他只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無限副本的所有普通玩家都是這麽活著的，如果路人甲一樣，原本就沒有被賜予主角不死的光環。
平凡的路人甲生活，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他不想成為依附於主角的小草。
他想看看，一顆普通小草到底能憑自己走到什麽地步。
陸瞳在自己的回憶中，找到了無數次這樣的劇情，他總是在潛移默化中成為主角們身邊的一員，然後被某些人喜歡保護，卻又產生相應的依附後遺癥。
依附後遺癥，習慣於聽從主角們的話，慢慢成為他們的附屬品，不再有路人甲的人生，也不再有自己的人生。
陸瞳記得末世世界中，他最後獨自離開生存者基地，正是因為他厭煩了這樣的劇情。
他想知道路人甲能靠自己在末世生存多久，所以他開始流浪，直到來到一座小島上。
直到他成為島民們欲望下的人彘，直到他隨後救治的變異種把他救活。
即使經歷了這麽多痛苦，但陸瞳依然覺得，不再依附於主角們的人生，鮮活了很多。
路人甲的人生原來也可以有很多發展劇情，不僅僅是為主角的劇情提供幫助。
所以在無限世界中，陸瞳也要選擇路人甲想走的路。
陸瞳的堅定讓主角們不得不放棄跟他組隊的想法，陸瞳和陸烔離開主角團之後，開始尋找水晶球。
按照副本目前的進度來看，最後一戰就在找到水晶球後，陸瞳很想親眼看看這一次屬於路人甲的結局。
陸瞳和陸烔單獨在城市裏走著，水晶球的線索是在商場裏，所以他們需要按照分組尋找不同的商場。
陸瞳依然在觀察陸烔，這次不僅觀察，兩人單獨在一起時，他還會問。
陸瞳問：“你有時候會突然盯著我看，是在確認我哪一個人格占據身體嗎？”
陸烔即使頂著這張普通的臉，笑起來的時候也有幾分原本的氣質：“不是，我分的出來你們兩個。”
陸瞳問：“那你是在看什麽？”
因為每當陸瞳察覺到陸烔這種視線的時候，都會感受到對方十分專註地目光。
陸烔說：“就是單純想看看你。”
說著，他忽然側頭又用那種專註的目光看著陸瞳：“因為你每一次在不同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樣子，我可以記住你的每一個樣子，但你總是不記得我。”
“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要長成你的模樣，你才能記住我。”
陸烔說完，忽然伸手把自己額前的碎發捋上去：“你仔細看看，認識這張臉嗎？”
陸瞳看著陸烔此時的模樣，依然是新人A那張普普通通的臉，但細看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陸瞳看著看著猛地驚覺，陸烔現在用的這張臉，正是陸瞳曾經在某個世界裏用過的路人甲的臉！
只不過經歷的世界太多，回憶紛雜，又都是路人甲普通長相，陸瞳一時間沒想起來這張臉的模樣。
此時認真一看，才在回憶裏對上號。
陸瞳這才明白陸烔話裏的意思，他在用陸瞳曾經用過的臉，只希望陸瞳在看見他的那刻，能夠想起他。
但陸瞳如以往每個世界那樣，每一次都想不起來他。
陸烔時不時專註地看著自己，原來只是為了記住現在這張臉，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是否又要模仿一張新的臉。
陸瞳忽然覺得心裏有種酸脹感，有什麽東西密密麻麻地在啃食心臟的感覺。
“看來你記得這張臉呀，那我這次沒選錯。”陸烔有些高興。
陸瞳有一種愧疚感：“我只是記得這張臉，但還是想不起來你。”
陸烔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你很快就會想起來了，你離徹底覺醒，只差一步了。”
陸瞳本以為自己現在找回了以往的記憶，已經算是覺醒了，但沒想到陸烔說還差一步。
“差哪一步？”陸瞳問。
陸烔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說是沒用的。”
陸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兩人就這麽一路聊著天找了好幾家商場，有賣水晶球的，但都不是他們要找的那一個。
直到又找到一個新的水晶球時，陸瞳忽然 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在游輪那晚，你拿了一個水晶球來給我看，那是副本的核心嗎？”
那個水晶球顯然和這些水晶球不同，陸瞳忽然在想，陸烔是不是早就找到核心水晶球了。
陸烔說：“是核心，不過我被副本限制了，水晶球被副本奪回去了。”
他說的有些無所謂，但陸瞳從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一股不滿，以及不太明顯的殺意。
陸瞳問：“那你當時是在哪裏找到核心水晶球的？”
陸烔：“我們剛才去的第一家商場。”
陸瞳：“原來你也想的是再去找一次啊！”
陸烔：“所以你看，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副本既然奪回去了就肯定會換位置。”
陸瞳的小巧思被打破，瞬間洩氣。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又找了幾家商場後，陸瞳又想起一個問題。
“既然這是本主角攻受有關的無限流小說世界，那麽會不會這種關鍵劇情只有主角攻受能走，其實我們其他人根本找不到核心水晶球啊？”
陸烔看著他，輕嘆口氣：“你終於想起來了啊。”
陸瞳：“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是絕對找不到核心水晶球的？”
陸烔點頭：“是啊，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主角，有些劇情註定只有主角能走。”
陸瞳沈默半晌：“你怎麽不早說？”
陸烔聳肩：“我不能幹預你的劇情，而且路人甲作為配角之一，本就要走一點沒有結果的劇情。”
陸瞳嘆了口氣，明白這個道理，有些劇情不是路人甲想偷懶就可以不走的，否則這種關於主角必走的關鍵劇情，他也不知道忙活了大半天才想起來。
因為劇情需要配角們做些無用功，所以配角們就會被劇情操控。
想到自己此時依然走著被劇情操控的路，陸瞳就想趕緊快進到大結局，他很想完完全全擁有一次自己人生的掌控權。
陸瞳和陸烔是在接近晚上七點的時候，收到了來自於主角攻受的通迅消息，他們找到了核心水晶球，讓所有人回去集合。
大家集合的地方是在一處居民樓，那是按照劇情線索找到的小女孩的家。
來到居民樓的玩家足足有上百人，他們占據四周街道的不同位置，隨時準備伺機而動，面對這個副本強大的boss。
然後當主角攻受走進去後，出來時他們身後只有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梳著羊角辮，手裏抱著一個水晶球，無辜地看向眼前站著的大人們。
“你們是我爸爸媽媽的朋友嗎？”小女孩仰著頭問主角攻受，“他們現在不在家，出去買菜了。”
龔戚直接開口：“你爸媽都死了。”
小女孩一楞，倒是宗沐瞪了龔戚一眼，看樣子他本打算用點小計劃，全被龔戚這句話打亂了。
陸瞳就站在小區一旁的樹蔭下，他發現陸烔喜歡樹蔭後，特意挑了這個觀戰位。
小女孩楞了一下之後，緊緊抱住手中的水晶球，然後大喊一聲：“你騙人！爸爸媽媽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從她的話不難看出，她許的願望應該是實現了，副本給他虛構了一對已經死去的父母，陪伴在她身邊。
不遠處有些玩家不忍心地看著小女孩，相互低聲交流。
“她只是想要父母陪在身邊，其實也沒做錯什麽吧？”
“是啊，可能水晶球的確是受她影響，但說到底也是水晶球的錯，搞出這個副本，人家小女孩能做什麽啊？”
“對啊，她生活在自己幻想的美好生活中，有點無辜了，我感覺我們只要把水晶球拿過來就好了。”
“我感覺直接把水晶球搶過來砸碎，說不定副本就通關了。”
一群人在附近竊竊私語，但主角攻受全然不在意，他們依然站在小女孩身前。
事已至此，宗沐也沒有必要再用計劃了，他直接和小女孩說：“你把手上的水晶球給我們，我們可以給你證明。”
證明你的父母早已經死了，這一切只是幻想。
但小女孩聽了這話只是死死抱著水晶球，瘋狂搖頭：“我不要！！！”
緊接著，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小女孩搖頭的同時整個人的身體正在極速擴大，仿佛骨頭都在重塑長大，她瞬間變成了一個成年人的體型。
同時，她一雙眼睛滿是猩紅，盯著眼前的主角攻受，聲音也從孩童變成成人。
“我不要！！！你們休想改變這一切！”
就在她說完的剎那，水晶球爆發出巨大亮光，像是閃光燈一樣，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戰況瞬間逆轉，在閃光消散的那刻，四周街道出現無數個小女孩，她們每個人都抱著一個水晶球，仇恨的目光盯著眼前的玩家們，同時正在嘻嘻哈哈笑著。
“嘻嘻，你們別想離開這裏。”
“哈哈，水晶球你們永遠別想拿到！”
“這是所有人的願望，沒人可以離開自己的願望！”
無數個小女孩如同鬼魅一樣，穿梭在人群中，她們每靠近一個玩家，就會有玩家發出慘叫聲，接著直接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情勢變化的太快，很多玩家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們拿出道具應對時，已經有半數人都倒了下去。
陸瞳身邊同樣出現了小女孩分孩，但沒等她嘻嘻哈哈靠近，就被樹蔭絞殺。
陸瞳註意到這些可以移動的樹蔭和陸烔之前用過的不規則陰影一樣，都是灰色的，顯然是陸烔操控的。
現場一片混亂中，主角團的玩家們如同一個個戰神，每到一處就能斬殺一個小女孩幻象。
主角攻受則直奔目標，他們似乎能看出來哪個幻象是真的小女孩，一直緊追著一個不放，其他幻象都在還沒靠近他們之前，就被本命劍斬殺了。
一番追逐之下，主角攻受終於抓住女孩，正想從她手裏搶奪水晶球的那刻，女孩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爆鳴聲！
聲音穿透整個天空，陸瞳只覺得自己腦袋被錘子猛猛捶打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都開始重影，耳膜也好像被刺破，聽不見任何聲音。
陸瞳感覺自己鼻子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流下，他用手一擦，是鼻血，不僅僅是鼻子，很快陸瞳就看見其他人都在七竅流血。
與此同時離女孩最近的宗沐，毫不猶豫地上前手腕一轉，本命劍狠狠劈向女孩手中的水晶球。
下一刻，本命劍被水晶球彈回來，宗沐整個人直接被彈飛出去，摔在地上，就在陸瞳眼前的地上。
陸瞳已經看不清楚東西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正在流血，與此同時，他能感受到陸烔似乎想出手，但卻在出手的那刻，整個人原地消失了。
如同前幾次一樣，他被副本限制能力，強行使用力量時，直接被副本轉移到其他地方。
陸瞳緩緩倒下時，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臉色蒼白吐血的宗沐正爬到他身邊，勉強支撐起身體，將他抱在懷裏。
【主角受身受重傷，將我抱在懷裏，他把頭埋在我肩上，輕聲問：“你什麽時候才能看見我做的一切？”】
【主角攻站在一邊，手持利刃，一刀砍在boss身上，冷笑一聲：“陸瞳，只能屬於我。”】
他們為什麽要這樣？我只是一個路人甲啊。
對了，我叫陸瞳。
我叫......陸瞳？
看著眼前一片血色中出現的文字，陸瞳有一種現實和虛幻交叉的不真實感。
奇怪，他是路人甲，為什麽會看見這些文字，又為什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瀕死前看見一些文字的場景，好像並不是第一次經歷，每一次那些文字裏都會出現主角攻受。
想起來了，他是這本無限流小說裏的路人甲，可以隨時死在任何一個副本中不重要的路人甲。
即使這次他提前知道自己是路人甲，也做過很多努力，想要參與劇情，改變路人甲必死的結局，卻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依然和以前無數個世界一樣，他倒在了某一次主角們的戰鬥劇情中，成為被boss殃及的池魚。
憑什麽？
憑什麽路人甲生來就是為主角們的人生服務，生死不由自己？
憑什麽他做了很多本本分分的事，按照自己的生活努力活著，卻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
老天爺，如果你是這些劇情背後的作者，你能不能給路人甲一個答案？
路人甲是主角們故事裏微不足道的人，可他難道不是他自己人生裏的主角嗎？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總是會死在和主角相關的劇情中呢？
為什麽呢？
陸瞳覺得腦袋有點重，似乎意識都在慢慢消散，他快要無法思考更多的問題，那些憑什麽和為什麽在腦海裏攪成一團，侵占著他所有思維。
他甚至還能從中聽見另一個自己的尖叫：“你怎麽又搞砸了！痛死了啊啊啊！！！”
就在陸瞳意識即將消散的那刻，他聽見了一道聲音。
清澈的聲音如同陽光一樣，驅散他腦海裏一切雜亂思緒。
“你是在向我提問嗎？”
陸瞳不知道這是誰，但他的確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他只能下意識點頭，又感覺自己似乎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為什麽......”陸瞳沾染血液的臉上，薄唇微動，呢喃出三個字。
“陸瞳，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只要你向我許願。”
陸瞳下意識想聽從這道聲音的話，許願...只要許願就有答案了嗎，那麽多個世界的問題，都能得到解答嗎？
陸瞳想許願，卻在即將開口的那刻，忽然聽見一聲怒喊。
“誰給你的狗膽，連我都敢冒充，還騙他許願，我真是給你好臉給多了，真以為你能壓制住我嗎！”
下一刻，陸瞳忽然能看見眼前的場景了。
他看見在一片漆黑的虛無中，一道身影正掐著一道虛影的脖子，走動的時候，他腳踝上的小金鎖正在隨之晃動。
那道身影走到陸瞳能看見的地方，一把將虛影狠狠丟在地上，一腳踩上去。
陸瞳看見了這道身影的臉，俊美無雙的臉蛋上，無機質的漂亮眼眸少見的有了怒火，正死死盯著地上被踩住的虛影。
“他在叫老天爺，你是老天爺嗎？啊，回答我，你一個臭水晶球，無限世界汲取了人類的力量，弄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副本，就當自己是天道了？”
“之前顧及到直接解決你，會害得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類也跟著死在你的破副本裏，我忍了這麽久，壓制力量跟你周旋，你真以為小爺我沒能力啊？”
“你知不知道什麽是天道啊？你懂不懂真正的天道能做什麽？”
“你以為騙人類許願，給他們制造一點幻象，就是天道了？”
“真正的天道，是要給任何一個有疑問的人答疑解惑的，哪怕要花費很多精力，也要讓人心中明了。”
“這麽多人裏，只有一個人每一次都會問同樣的問題，這個人就是路人甲。”
“所以天道要幫他，天道要幫的人，你也敢騙來殺？”
隨著陸烔一句句話說出來，陸瞳瞳孔漸漸放大，他聽出來了陸烔的身份。
老天爺，不，天道。
是他一遍遍在不同世界中質問的老天爺，憑什麽決定一個路人甲的生死是和主角們的劇情有關。
虛影顯然完全不敵陸烔真正的力量，陸烔罵罵咧咧的同時，已經把虛影踩得支離破碎，眼看虛影正在逐漸變成一個圓潤的水晶球。
水晶球徹底破碎的那刻，陸瞳聽見了一道道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在逐漸變化。
就像是副本通關一樣，玩家們變成一道道白光消失，眼前的城市也慢慢變成碎片，直至完全消失，只露出一片漆黑的空間。
主角攻受已經消失，此時的漆黑空間裏只剩下陸瞳一個人。
陸瞳看見了陸烔，他此時的裝扮已然不是之前見過的樣子，在一片漆黑中，他仿佛一道光，整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薄紗長袍，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和完美的身形。
他宛如從天而降的神祇。
陸烔赤著腳走向陸瞳，腳踝上的小金鎖在輕輕搖晃著，他看向陸瞳時，無機質的眼眸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
“陸瞳，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當陸烔開口的剎那，陸瞳腦海裏瞬間湧入無數張陸烔的臉，每一張幾乎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
“陸瞳，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陸瞳想起來了，有關於陸烔的記憶，在這一刻化作紛雜畫面，在腦海裏拼湊，直至拼湊出一幅幅熟悉的畫面。
陸瞳看見在末世中，他最後仍然被主角團找回去了，他成了困在生存者基地的金絲雀，即使他學了無數生存技巧，但主角們太過強大，不需要他這些普通人的生存技巧。
陸瞳最後死在了某次基地被攻擊的戰鬥中，他成為了別的生存基地領導人拿來威脅主角們的人質，死在了別人手中。
陸瞳看見他在臨死前問老天爺，路人甲為什麽最後一定要死在和主角有關的劇情中。
然後他看見了陸烔，對方出現的那刻，回答了這個問題。
“路人甲的人生本就是這樣，因為你不是主角，世界只需要主角存在，其他人都可以隨時為了主角去死。”
陸瞳問：“為什麽，世界上每個人不該有自己的人生嗎？”
陸烔無機質的眼神看著他時，像在看一個螻蟻：“世界上人很多，但主角只有兩個，世界是圍著主角轉的。”
陸瞳又問：“為什麽？世界為什麽要圍著主角轉？”
這一次，陸烔沒有回答他，他似乎並不是不想回答，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說：“我不知道，我回答不了你。”
陸瞳說：“你不是老天爺嗎？你不是來回答我的問題嗎？”
陸烔遲疑了一下：“是的，我是天道，我聽到了你的召喚，才為你而出現。”
陸瞳沒再問下去，他不知道天道是什麽，但他感覺，這個人好像是被操控的天道。
就像他是被操控的路人甲一樣，天道知道的事，都是某種存在想讓他知道的。
陸瞳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所以他不問了，他感覺問不出答案。
之後的每一次世界，陸瞳都會在臨死前看見陸烔出現，回答他一次次相同的問題，給出一個個相同的答案。
直到某一次陸瞳忽然想起了之前所有世界的事，他開始在意眼前的天道究竟是什麽，這似乎和他是誰，一樣重要。
然後他不再提問，而是告訴天道：“我覺得你可能不是天道，你也只是一個被創造操控的存在。”
天道第一次有了疑惑，他問陸瞳：“那我是誰？”
陸瞳說：“我不知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一起尋找我們是誰。”
天道似懂非懂地點頭：“怎麽尋找？”
陸瞳說：“我應該還會重新經歷不同的世界，我會一次次找到路人甲和主角之間的區別，想出路人甲存在的意思，你應該也依然會出現，我覺得我們只要經歷的夠多，就能找到原因。”
天道聽不太懂陸瞳的話，但他知道陸瞳的意思是，以後他可以一起參與陸瞳的世界。
於是天道說：“好，既然以後要在一起，你給我取個名字吧，方便你看見我的時候叫我。”
陸瞳想了想：“你就叫陸烔吧，和我同音不同字，這樣因為名字的特殊，我一定會在每個世界都認出你，想起你。”
陸烔笑了，在他笑起來的那刻，整個漆黑的空間都仿佛亮了起來。
“好，每個世界你都要認出我，我會幫你尋找答案。”
那之後的每個世界，陸烔都會出現在陸瞳身邊，以各種形象各種身份，在陸瞳不記得的時候，待在他身邊幫忙，在陸瞳想起來後，兩人一起尋找答案。
天道似乎不像天道，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擁有強大無盡的力量，但卻和路人甲有著同樣的疑問，他是誰？
現在，陸烔又一次站在陸瞳身前，問出了那個問題。
陸瞳張了張嘴，想回答，卻沒有答案，於是他又一次說：“我不知道。”
陸烔在陸瞳身邊坐下，俊美的臉上眉頭蹙著：“我們又失敗了嗎？”
陸瞳轉頭看向陸烔，忽然問道：“你說，會不會我們經歷的種種其實本就是個故事，我們是主角，只不過在故事裏讓我們成為尋找自己身份的路人甲和天道？”
陸瞳的話音剛落，整個漆黑的空間忽然震動起來，仿佛空間正在地震，黑暗中，一束束光透進來，撕破黑暗。
黑暗一點點被光明吞噬，同樣吞噬的還有坐在黑暗中的兩人。
與此同時，一個普通的房間中，一本攤開的書上，四個黑色的小字正從書頁上脫離，漂浮在空中，【陸瞳】和【陸烔】四個字晃晃悠悠落在地上的那刻，化作兩道人形。
陸瞳看著眼前的熟悉的臥室，又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俊美的男人正在與他對視。
“你聽到了嗎？”陸瞳問。
陸烔點頭：“聽見了，有一道聲音在剛才出現了。”
“天道輪回，追尋自我，打破輪回，終獲重生。”陸瞳輕輕重覆著剛才聽見的話。
緊接著，陸瞳沖著陸烔笑了：“我好像都想起來了。”
陸烔同樣在笑：“我也是。”
兩人在光亮吞噬的那刻，腦海出現的是同樣的記憶。
千百年前，一棵小草倒在暴風雨中，臨死前，小草剛開的靈智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有天道，能不能告訴我，小草怎麽才能在暴風雨中活下去呢？”
天空中響起一聲驚雷，雷聲後，一道聲音清澈如雨滴，滴入小草心中。
“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自己去尋找答案。”
小草又問：“做一棵小草好像很難活下去，做一棵大樹能活下去嗎，做一個人呢？”
“你想做人嗎？”
小草回答：“想，人類好像可以活很久。”
“好，我可以讓你做人，但你只能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因為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草。”
小草高興：“好呀，普通的人也比做小草好。”
“去吧，去做一個普通的人，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陸瞳歪頭看著陸烔：“所以，當初讓我做人的，就是你嗎，天道？”
陸烔點頭：“是我，未開神智的我，我只是出於無聊，想要知道一棵小草能找到什麽答案。”
“後來當我開了神智，我知道我做了一件錯事，所以我一直在找小草，直到聽見了一道聲音提問，總是固執地問同一個問題，和當初的小草聲音一樣。”
陸烔伸出手，輕輕觸碰了陸瞳的頭頂：“我找到了小草，我想幫助小草，讓小草不要因為天道的一次錯誤，成為一個被牽扯進名為主角世界因果的普通人。”
陸瞳用頭輕輕蹭了蹭陸烔的手：“是我自己選擇的，我想做一個人，看看做人會不會很容易活下來。”
陸烔無機質的眸子裏有了屬於人類的情感，那種情感叫心疼。
“但我未開神智隨意改變小草的命運，導致小草並沒有進入正常的人類世界，而是進入了主角世界，一個個世界裏小草都只能做路人甲，一個隨時會死去的路人甲。”
“沒關系，我體驗到了很多做人的故事，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想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關於路人甲的答案嗎？”
“不，關於活下去的答案，從始至終，我想做的都只是活下去。”
“答案是什麽？”
“順其自然。”
“不管是小草還是路人甲，都是在順其自然活著，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當下內心的想法和選擇，那麽最終的結局都是由一個個選擇組成的。”
陸烔笑了，這一刻的笑容帶上了少見的神性：“一切生物其實都在遵從自然。”
陸瞳與他相視一笑：“是呀，那你呢，天道擁有人性，是你選擇的自然嗎？”
陸烔低頭，額頭與陸瞳的額頭輕輕相觸：“是我的選擇，從一開始聽見你的聲音，回答你那一刻，我就已經選擇了和你建立羈絆。”
“天道有了人性，小草有了人性，這都是我們的選擇。”
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出墻上兩道人影交頸的影子，桌上攤開的書被窗外的風輕輕吹動，書頁翻動，停留在第一頁，露出書名。
《我只是路人甲[無限]》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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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瞳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在被拉入黑暗空間的那刻，他不出意外看見了另一個“陸瞳。”
“嘻嘻，好久不見呀。”另一個“陸瞳”滿臉笑容地站在陸瞳身前。
陸瞳看著他, 忽然想到了剛才的疑問：“這不是我的願望，是你的願望？”
另一個“陸瞳”眼睛一亮：“你真聰明, 剛進來就想到了, 我還打算給你揭秘呢。”
陸瞳面對著另一個自己，沒有絲毫別扭, 反而有一種對方本就和自己一體的親近感。
在他的記憶中, 另一個“陸瞳”從第一次出現之後, 總是會時不時在不同世界偶爾出現一下。
他每一次出現都是在嚷嚷著無聊無趣, 說路人甲的生活太平淡了，他跟著一起經歷沒有一點樂趣。
他總是會給陸瞳出主意，讓陸瞳去攪和主角們的事，讓他參與一些主角相關的劇情，多找點樂趣。
不僅如此, 有時候他還會趁陸瞳意識不穩定的時候，自己占據身體去走劇情。
但他走的劇情往往都是和主角有關的，他想要經歷更多主角的劇情, 去感受不一樣的刺激。
這就導致陸瞳每每清醒過來才發現, 自己已經攪入主角們的劇情, 成為他們的一員了, 只能被迫繼續往下走劇情。
陸瞳其實並不討厭另一個自己的做法, 在他心裏, 另一個自己的出現也算是自己人格的一種。
陸瞳清楚自己雖然是路人甲，但偶爾也會有路人甲為什麽過得這麽辛苦的感覺，會在想那些主角為什麽過得那麽好。
久而久之, 才有了另一個“陸瞳”的出現，他不像路人甲這麽甘於平凡的生活，想要去嘗試如果成為主角，會有怎樣的結局。
所以對於另一個“陸瞳”做的一些事，其實陸瞳是默認的，不然他也不會讓對方偶爾占據自己的身體。
另一個“陸瞳”也不會做太過火的事，他像個頑童一樣，只是偶爾摻和一下主角們的劇情，不搗亂不搞事，僅僅只是參與，讓路人甲的存在感明顯一點，以至於被主角們註意到。
想到這裏，陸瞳問眼前的另一個自己：“你的願望就是能夠被所有主角們喜歡並且追求嗎？”
另一個“陸瞳”歪著頭思考了一下說：“這麽說來的話，好像是這樣的願望，我的願望就是能夠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路人甲身上，讓路人甲成為獨一無二的主角，感受經歷不同的劇情。”
說著，他沖著陸瞳眨眨眼：“而且我還考慮到你的願望，你在這個世界裏厭惡無限世界和副本，你想在現實世界好好生活上班，漲工資漲獎金還被老板賞識，做一個事業有成賺很多錢的人，對吧？”
陸瞳一時無言，他從沒思考過自己的願望，但仔細一想，每次他在副本裏經歷危險感到恐懼厭煩的時候，的確會想，要是能一直生活在現實世界，工作賺錢就好了。
另一個“陸瞳”同樣是他，他即使許願也會同時包括兩個陸瞳的願望。
所以才有了陸瞳在這個副本中經歷的劇情，事業順利上升的同時，主角們全都喜歡他追求他。
也正是因為後面部分是屬於另一個“陸瞳”的願望，所以陸瞳才有了割裂感，發現了劇情的違和，到最後清醒過來。
一切其實都要感謝另一個自己，路人甲沒有主角們強大的能力來破解副本設計的劇情幻象，但另一個自己的存在能夠讓路人甲在本該沈浸的劇情中，逐漸清醒過來。
另一個“陸瞳”能感受到陸瞳的想法，臉上得意的神情溢於言表，他拍了拍陸瞳的肩膀：“不用感謝我，我們是一體的，我每個世界都和你一起度過，我最懂你了。”
陸瞳忽然問道：“既然每個世界我們都是一起度過的，在無限世界的副本中，你為什麽要利用別人的眼睛來窺探我？”
陸瞳記得當時的感覺，被窺探的同時還被別人惡意引導劇情。
另一個“陸瞳”無辜地眨眨眼：“這一次你覺醒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察覺到我的小動作了，以前你都不知道的，我每次都會做這種事，就是為了讓你多參與劇情，參與的越多，我就覺得越好玩。”
說到底還是玩心太重，陸瞳嘆了口氣：“你也不怕把我玩死，我死了你也就死了。”
另一個“陸瞳”說：“不會的，我每次搞這種事都挑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比如上一次你看見的反派甲，他那種腦子根本不可能殺了你，放心吧。”
陸瞳回想起上個副本，有一種的確如此的感覺。
陸瞳是被突然拉進意識空間的，當他出來的時候，發現大家正在準備尋找水晶球。
按照劇情線索來看，這座城市中有一個水晶球是當初小女孩許願的那一個，要想通關，必須找到那個的水晶球。
不同的玩家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地方，尋找著副本的核心。
根據分組，兩個玩家一組，在主角們紛紛要和陸瞳在一組的情況下，陸瞳選擇了陸烔一組。
此時的陸烔依然是那副新人A平平無奇的長相，他一直跟在主角團身邊，甚至沒引起太多人的註意。
現在陸瞳選了他後，所有主角都看向陸烔。
在主角們質疑陸烔的實力太弱，不能在遇到危險時保護陸瞳，陸瞳只說了一句。
“無限副本裏，本就沒有誰應該一直被保護，大家本就是各憑本事在活著，對嗎？”
這話一說，主角們都沈默了，他們像是習慣了向來比別人強大，他們總覺得自己的強大可以用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但他們沒想過，這種保護別人需不需要。
他們眼中陸瞳是一個實力普通的玩家，拼命在無限副本活著，就應該被他們保護。
但此時的陸瞳很平靜，他只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無限副本的所有普通玩家都是這麽活著的，如果路人甲一樣，原本就沒有被賜予主角不死的光環。
平凡的路人甲生活，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他不想成為依附於主角的小草。
他想看看，一顆普通小草到底能憑自己走到什麽地步。
陸瞳在自己的回憶中，找到了無數次這樣的劇情，他總是在潛移默化中成為主角們身邊的一員，然後被某些人喜歡保護，卻又產生相應的依附後遺癥。
依附後遺癥，習慣於聽從主角們的話，慢慢成為他們的附屬品，不再有路人甲的人生，也不再有自己的人生。
陸瞳記得末世世界中，他最後獨自離開生存者基地，正是因為他厭煩了這樣的劇情。
他想知道路人甲能靠自己在末世生存多久，所以他開始流浪，直到來到一座小島上。
直到他成為島民們欲望下的人彘，直到他隨後救治的變異種把他救活。
即使經歷了這麽多痛苦，但陸瞳依然覺得，不再依附於主角們的人生，鮮活了很多。
路人甲的人生原來也可以有很多發展劇情，不僅僅是為主角的劇情提供幫助。
所以在無限世界中，陸瞳也要選擇路人甲想走的路。
陸瞳的堅定讓主角們不得不放棄跟他組隊的想法，陸瞳和陸烔離開主角團之後，開始尋找水晶球。
按照副本目前的進度來看，最後一戰就在找到水晶球後，陸瞳很想親眼看看這一次屬於路人甲的結局。
陸瞳和陸烔單獨在城市裏走著，水晶球的線索是在商場裏，所以他們需要按照分組尋找不同的商場。
陸瞳依然在觀察陸烔，這次不僅觀察，兩人單獨在一起時，他還會問。
陸瞳問：“你有時候會突然盯著我看，是在確認我哪一個人格占據身體嗎？”
陸烔即使頂著這張普通的臉，笑起來的時候也有幾分原本的氣質：“不是，我分的出來你們兩個。”
陸瞳問：“那你是在看什麽？”
因為每當陸瞳察覺到陸烔這種視線的時候，都會感受到對方十分專註地目光。
陸烔說：“就是單純想看看你。”
說著，他忽然側頭又用那種專註的目光看著陸瞳：“因為你每一次在不同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樣子，我可以記住你的每一個樣子，但你總是不記得我。”
“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要長成你的模樣，你才能記住我。”
陸烔說完，忽然伸手把自己額前的碎發捋上去：“你仔細看看，認識這張臉嗎？”
陸瞳看著陸烔此時的模樣，依然是新人A那張普普通通的臉，但細看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陸瞳看著看著猛地驚覺，陸烔現在用的這張臉，正是陸瞳曾經在某個世界裏用過的路人甲的臉！
只不過經歷的世界太多，回憶紛雜，又都是路人甲普通長相，陸瞳一時間沒想起來這張臉的模樣。
此時認真一看，才在回憶裏對上號。
陸瞳這才明白陸烔話裏的意思，他在用陸瞳曾經用過的臉，只希望陸瞳在看見他的那刻，能夠想起他。
但陸瞳如以往每個世界那樣，每一次都想不起來他。
陸烔時不時專註地看著自己，原來只是為了記住現在這張臉，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是否又要模仿一張新的臉。
陸瞳忽然覺得心裏有種酸脹感，有什麽東西密密麻麻地在啃食心臟的感覺。
“看來你記得這張臉呀，那我這次沒選錯。”陸烔有些高興。
陸瞳有一種愧疚感：“我只是記得這張臉，但還是想不起來你。”
陸烔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你很快就會想起來了，你離徹底覺醒，只差一步了。”
陸瞳本以為自己現在找回了以往的記憶，已經算是覺醒了，但沒想到陸烔說還差一步。
“差哪一步？”陸瞳問。
陸烔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說是沒用的。”
陸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兩人就這麽一路聊著天找了好幾家商場，有賣水晶球的，但都不是他們要找的那一個。
直到又找到一個新的水晶球時，陸瞳忽然 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在游輪那晚，你拿了一個水晶球來給我看，那是副本的核心嗎？”
那個水晶球顯然和這些水晶球不同，陸瞳忽然在想，陸烔是不是早就找到核心水晶球了。
陸烔說：“是核心，不過我被副本限制了，水晶球被副本奪回去了。”
他說的有些無所謂，但陸瞳從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一股不滿，以及不太明顯的殺意。
陸瞳問：“那你當時是在哪裏找到核心水晶球的？”
陸烔：“我們剛才去的第一家商場。”
陸瞳：“原來你也想的是再去找一次啊！”
陸烔：“所以你看，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副本既然奪回去了就肯定會換位置。”
陸瞳的小巧思被打破，瞬間洩氣。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又找了幾家商場後，陸瞳又想起一個問題。
“既然這是本主角攻受有關的無限流小說世界，那麽會不會這種關鍵劇情只有主角攻受能走，其實我們其他人根本找不到核心水晶球啊？”
陸烔看著他，輕嘆口氣：“你終於想起來了啊。”
陸瞳：“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是絕對找不到核心水晶球的？”
陸烔點頭：“是啊，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主角，有些劇情註定只有主角能走。”
陸瞳沈默半晌：“你怎麽不早說？”
陸烔聳肩：“我不能幹預你的劇情，而且路人甲作為配角之一，本就要走一點沒有結果的劇情。”
陸瞳嘆了口氣，明白這個道理，有些劇情不是路人甲想偷懶就可以不走的，否則這種關於主角必走的關鍵劇情，他也不知道忙活了大半天才想起來。
因為劇情需要配角們做些無用功，所以配角們就會被劇情操控。
想到自己此時依然走著被劇情操控的路，陸瞳就想趕緊快進到大結局，他很想完完全全擁有一次自己人生的掌控權。
陸瞳和陸烔是在接近晚上七點的時候，收到了來自於主角攻受的通迅消息，他們找到了核心水晶球，讓所有人回去集合。
大家集合的地方是在一處居民樓，那是按照劇情線索找到的小女孩的家。
來到居民樓的玩家足足有上百人，他們占據四周街道的不同位置，隨時準備伺機而動，面對這個副本強大的boss。
然後當主角攻受走進去後，出來時他們身後只有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梳著羊角辮，手裏抱著一個水晶球，無辜地看向眼前站著的大人們。
“你們是我爸爸媽媽的朋友嗎？”小女孩仰著頭問主角攻受，“他們現在不在家，出去買菜了。”
龔戚直接開口：“你爸媽都死了。”
小女孩一楞，倒是宗沐瞪了龔戚一眼，看樣子他本打算用點小計劃，全被龔戚這句話打亂了。
陸瞳就站在小區一旁的樹蔭下，他發現陸烔喜歡樹蔭後，特意挑了這個觀戰位。
小女孩楞了一下之後，緊緊抱住手中的水晶球，然後大喊一聲：“你騙人！爸爸媽媽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從她的話不難看出，她許的願望應該是實現了，副本給他虛構了一對已經死去的父母，陪伴在她身邊。
不遠處有些玩家不忍心地看著小女孩，相互低聲交流。
“她只是想要父母陪在身邊，其實也沒做錯什麽吧？”
“是啊，可能水晶球的確是受她影響，但說到底也是水晶球的錯，搞出這個副本，人家小女孩能做什麽啊？”
“對啊，她生活在自己幻想的美好生活中，有點無辜了，我感覺我們只要把水晶球拿過來就好了。”
“我感覺直接把水晶球搶過來砸碎，說不定副本就通關了。”
一群人在附近竊竊私語，但主角攻受全然不在意，他們依然站在小女孩身前。
事已至此，宗沐也沒有必要再用計劃了，他直接和小女孩說：“你把手上的水晶球給我們，我們可以給你證明。”
證明你的父母早已經死了，這一切只是幻想。
但小女孩聽了這話只是死死抱著水晶球，瘋狂搖頭：“我不要！！！”
緊接著，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小女孩搖頭的同時整個人的身體正在極速擴大，仿佛骨頭都在重塑長大，她瞬間變成了一個成年人的體型。
同時，她一雙眼睛滿是猩紅，盯著眼前的主角攻受，聲音也從孩童變成成人。
“我不要！！！你們休想改變這一切！”
就在她說完的剎那，水晶球爆發出巨大亮光，像是閃光燈一樣，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戰況瞬間逆轉，在閃光消散的那刻，四周街道出現無數個小女孩，她們每個人都抱著一個水晶球，仇恨的目光盯著眼前的玩家們，同時正在嘻嘻哈哈笑著。
“嘻嘻，你們別想離開這裏。”
“哈哈，水晶球你們永遠別想拿到！”
“這是所有人的願望，沒人可以離開自己的願望！”
無數個小女孩如同鬼魅一樣，穿梭在人群中，她們每靠近一個玩家，就會有玩家發出慘叫聲，接著直接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情勢變化的太快，很多玩家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們拿出道具應對時，已經有半數人都倒了下去。
陸瞳身邊同樣出現了小女孩分孩，但沒等她嘻嘻哈哈靠近，就被樹蔭絞殺。
陸瞳註意到這些可以移動的樹蔭和陸烔之前用過的不規則陰影一樣，都是灰色的，顯然是陸烔操控的。
現場一片混亂中，主角團的玩家們如同一個個戰神，每到一處就能斬殺一個小女孩幻象。
主角攻受則直奔目標，他們似乎能看出來哪個幻象是真的小女孩，一直緊追著一個不放，其他幻象都在還沒靠近他們之前，就被本命劍斬殺了。
一番追逐之下，主角攻受終於抓住女孩，正想從她手裏搶奪水晶球的那刻，女孩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爆鳴聲！
聲音穿透整個天空，陸瞳只覺得自己腦袋被錘子猛猛捶打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都開始重影，耳膜也好像被刺破，聽不見任何聲音。
陸瞳感覺自己鼻子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流下，他用手一擦，是鼻血，不僅僅是鼻子，很快陸瞳就看見其他人都在七竅流血。
與此同時離女孩最近的宗沐，毫不猶豫地上前手腕一轉，本命劍狠狠劈向女孩手中的水晶球。
下一刻，本命劍被水晶球彈回來，宗沐整個人直接被彈飛出去，摔在地上，就在陸瞳眼前的地上。
陸瞳已經看不清楚東西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正在流血，與此同時，他能感受到陸烔似乎想出手，但卻在出手的那刻，整個人原地消失了。
如同前幾次一樣，他被副本限制能力，強行使用力量時，直接被副本轉移到其他地方。
陸瞳緩緩倒下時，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臉色蒼白吐血的宗沐正爬到他身邊，勉強支撐起身體，將他抱在懷裏。
【主角受身受重傷，將我抱在懷裏，他把頭埋在我肩上，輕聲問：“你什麽時候才能看見我做的一切？”】
【主角攻站在一邊，手持利刃，一刀砍在boss身上，冷笑一聲：“陸瞳，只能屬於我。”】
他們為什麽要這樣？我只是一個路人甲啊。
對了，我叫陸瞳。
我叫......陸瞳？
看著眼前一片血色中出現的文字，陸瞳有一種現實和虛幻交叉的不真實感。
奇怪，他是路人甲，為什麽會看見這些文字，又為什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瀕死前看見一些文字的場景，好像並不是第一次經歷，每一次那些文字裏都會出現主角攻受。
想起來了，他是這本無限流小說裏的路人甲，可以隨時死在任何一個副本中不重要的路人甲。
即使這次他提前知道自己是路人甲，也做過很多努力，想要參與劇情，改變路人甲必死的結局，卻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依然和以前無數個世界一樣，他倒在了某一次主角們的戰鬥劇情中，成為被boss殃及的池魚。
憑什麽？
憑什麽路人甲生來就是為主角們的人生服務，生死不由自己？
憑什麽他做了很多本本分分的事，按照自己的生活努力活著，卻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
老天爺，如果你是這些劇情背後的作者，你能不能給路人甲一個答案？
路人甲是主角們故事裏微不足道的人，可他難道不是他自己人生裏的主角嗎？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總是會死在和主角相關的劇情中呢？
為什麽呢？
陸瞳覺得腦袋有點重，似乎意識都在慢慢消散，他快要無法思考更多的問題，那些憑什麽和為什麽在腦海裏攪成一團，侵占著他所有思維。
他甚至還能從中聽見另一個自己的尖叫：“你怎麽又搞砸了！痛死了啊啊啊！！！”
就在陸瞳意識即將消散的那刻，他聽見了一道聲音。
清澈的聲音如同陽光一樣，驅散他腦海裏一切雜亂思緒。
“你是在向我提問嗎？”
陸瞳不知道這是誰，但他的確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他只能下意識點頭，又感覺自己似乎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為什麽......”陸瞳沾染血液的臉上，薄唇微動，呢喃出三個字。
“陸瞳，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只要你向我許願。”
陸瞳下意識想聽從這道聲音的話，許願...只要許願就有答案了嗎，那麽多個世界的問題，都能得到解答嗎？
陸瞳想許願，卻在即將開口的那刻，忽然聽見一聲怒喊。
“誰給你的狗膽，連我都敢冒充，還騙他許願，我真是給你好臉給多了，真以為你能壓制住我嗎！”
下一刻，陸瞳忽然能看見眼前的場景了。
他看見在一片漆黑的虛無中，一道身影正掐著一道虛影的脖子，走動的時候，他腳踝上的小金鎖正在隨之晃動。
那道身影走到陸瞳能看見的地方，一把將虛影狠狠丟在地上，一腳踩上去。
陸瞳看見了這道身影的臉，俊美無雙的臉蛋上，無機質的漂亮眼眸少見的有了怒火，正死死盯著地上被踩住的虛影。
“他在叫老天爺，你是老天爺嗎？啊，回答我，你一個臭水晶球，無限世界汲取了人類的力量，弄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副本，就當自己是天道了？”
“之前顧及到直接解決你，會害得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類也跟著死在你的破副本裏，我忍了這麽久，壓制力量跟你周旋，你真以為小爺我沒能力啊？”
“你知不知道什麽是天道啊？你懂不懂真正的天道能做什麽？”
“你以為騙人類許願，給他們制造一點幻象，就是天道了？”
“真正的天道，是要給任何一個有疑問的人答疑解惑的，哪怕要花費很多精力，也要讓人心中明了。”
“這麽多人裏，只有一個人每一次都會問同樣的問題，這個人就是路人甲。”
“所以天道要幫他，天道要幫的人，你也敢騙來殺？”
隨著陸烔一句句話說出來，陸瞳瞳孔漸漸放大，他聽出來了陸烔的身份。
老天爺，不，天道。
是他一遍遍在不同世界中質問的老天爺，憑什麽決定一個路人甲的生死是和主角們的劇情有關。
虛影顯然完全不敵陸烔真正的力量，陸烔罵罵咧咧的同時，已經把虛影踩得支離破碎，眼看虛影正在逐漸變成一個圓潤的水晶球。
水晶球徹底破碎的那刻，陸瞳聽見了一道道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在逐漸變化。
就像是副本通關一樣，玩家們變成一道道白光消失，眼前的城市也慢慢變成碎片，直至完全消失，只露出一片漆黑的空間。
主角攻受已經消失，此時的漆黑空間裏只剩下陸瞳一個人。
陸瞳看見了陸烔，他此時的裝扮已然不是之前見過的樣子，在一片漆黑中，他仿佛一道光，整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薄紗長袍，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和完美的身形。
他宛如從天而降的神祇。
陸烔赤著腳走向陸瞳，腳踝上的小金鎖在輕輕搖晃著，他看向陸瞳時，無機質的眼眸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
“陸瞳，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當陸烔開口的剎那，陸瞳腦海裏瞬間湧入無數張陸烔的臉，每一張幾乎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
“陸瞳，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陸瞳想起來了，有關於陸烔的記憶，在這一刻化作紛雜畫面，在腦海裏拼湊，直至拼湊出一幅幅熟悉的畫面。
陸瞳看見在末世中，他最後仍然被主角團找回去了，他成了困在生存者基地的金絲雀，即使他學了無數生存技巧，但主角們太過強大，不需要他這些普通人的生存技巧。
陸瞳最後死在了某次基地被攻擊的戰鬥中，他成為了別的生存基地領導人拿來威脅主角們的人質，死在了別人手中。
陸瞳看見他在臨死前問老天爺，路人甲為什麽最後一定要死在和主角有關的劇情中。
然後他看見了陸烔，對方出現的那刻，回答了這個問題。
“路人甲的人生本就是這樣，因為你不是主角，世界只需要主角存在，其他人都可以隨時為了主角去死。”
陸瞳問：“為什麽，世界上每個人不該有自己的人生嗎？”
陸烔無機質的眼神看著他時，像在看一個螻蟻：“世界上人很多，但主角只有兩個，世界是圍著主角轉的。”
陸瞳又問：“為什麽？世界為什麽要圍著主角轉？”
這一次，陸烔沒有回答他，他似乎並不是不想回答，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說：“我不知道，我回答不了你。”
陸瞳說：“你不是老天爺嗎？你不是來回答我的問題嗎？”
陸烔遲疑了一下：“是的，我是天道，我聽到了你的召喚，才為你而出現。”
陸瞳沒再問下去，他不知道天道是什麽，但他感覺，這個人好像是被操控的天道。
就像他是被操控的路人甲一樣，天道知道的事，都是某種存在想讓他知道的。
陸瞳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所以他不問了，他感覺問不出答案。
之後的每一次世界，陸瞳都會在臨死前看見陸烔出現，回答他一次次相同的問題，給出一個個相同的答案。
直到某一次陸瞳忽然想起了之前所有世界的事，他開始在意眼前的天道究竟是什麽，這似乎和他是誰，一樣重要。
然後他不再提問，而是告訴天道：“我覺得你可能不是天道，你也只是一個被創造操控的存在。”
天道第一次有了疑惑，他問陸瞳：“那我是誰？”
陸瞳說：“我不知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一起尋找我們是誰。”
天道似懂非懂地點頭：“怎麽尋找？”
陸瞳說：“我應該還會重新經歷不同的世界，我會一次次找到路人甲和主角之間的區別，想出路人甲存在的意思，你應該也依然會出現，我覺得我們只要經歷的夠多，就能找到原因。”
天道聽不太懂陸瞳的話，但他知道陸瞳的意思是，以後他可以一起參與陸瞳的世界。
於是天道說：“好，既然以後要在一起，你給我取個名字吧，方便你看見我的時候叫我。”
陸瞳想了想：“你就叫陸烔吧，和我同音不同字，這樣因為名字的特殊，我一定會在每個世界都認出你，想起你。”
陸烔笑了，在他笑起來的那刻，整個漆黑的空間都仿佛亮了起來。
“好，每個世界你都要認出我，我會幫你尋找答案。”
那之後的每個世界，陸烔都會出現在陸瞳身邊，以各種形象各種身份，在陸瞳不記得的時候，待在他身邊幫忙，在陸瞳想起來後，兩人一起尋找答案。
天道似乎不像天道，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擁有強大無盡的力量，但卻和路人甲有著同樣的疑問，他是誰？
現在，陸烔又一次站在陸瞳身前，問出了那個問題。
陸瞳張了張嘴，想回答，卻沒有答案，於是他又一次說：“我不知道。”
陸烔在陸瞳身邊坐下，俊美的臉上眉頭蹙著：“我們又失敗了嗎？”
陸瞳轉頭看向陸烔，忽然問道：“你說，會不會我們經歷的種種其實本就是個故事，我們是主角，只不過在故事裏讓我們成為尋找自己身份的路人甲和天道？”
陸瞳的話音剛落，整個漆黑的空間忽然震動起來，仿佛空間正在地震，黑暗中，一束束光透進來，撕破黑暗。
黑暗一點點被光明吞噬，同樣吞噬的還有坐在黑暗中的兩人。
與此同時，一個普通的房間中，一本攤開的書上，四個黑色的小字正從書頁上脫離，漂浮在空中，【陸瞳】和【陸烔】四個字晃晃悠悠落在地上的那刻，化作兩道人形。
陸瞳看著眼前的熟悉的臥室，又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俊美的男人正在與他對視。
“你聽到了嗎？”陸瞳問。
陸烔點頭：“聽見了，有一道聲音在剛才出現了。”
“天道輪回，追尋自我，打破輪回，終獲重生。”陸瞳輕輕重覆著剛才聽見的話。
緊接著，陸瞳沖著陸烔笑了：“我好像都想起來了。”
陸烔同樣在笑：“我也是。”
兩人在光亮吞噬的那刻，腦海出現的是同樣的記憶。
千百年前，一棵小草倒在暴風雨中，臨死前，小草剛開的靈智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有天道，能不能告訴我，小草怎麽才能在暴風雨中活下去呢？”
天空中響起一聲驚雷，雷聲後，一道聲音清澈如雨滴，滴入小草心中。
“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自己去尋找答案。”
小草又問：“做一棵小草好像很難活下去，做一棵大樹能活下去嗎，做一個人呢？”
“你想做人嗎？”
小草回答：“想，人類好像可以活很久。”
“好，我可以讓你做人，但你只能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因為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草。”
小草高興：“好呀，普通的人也比做小草好。”
“去吧，去做一個普通的人，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陸瞳歪頭看著陸烔：“所以，當初讓我做人的，就是你嗎，天道？”
陸烔點頭：“是我，未開神智的我，我只是出於無聊，想要知道一棵小草能找到什麽答案。”
“後來當我開了神智，我知道我做了一件錯事，所以我一直在找小草，直到聽見了一道聲音提問，總是固執地問同一個問題，和當初的小草聲音一樣。”
陸烔伸出手，輕輕觸碰了陸瞳的頭頂：“我找到了小草，我想幫助小草，讓小草不要因為天道的一次錯誤，成為一個被牽扯進名為主角世界因果的普通人。”
陸瞳用頭輕輕蹭了蹭陸烔的手：“是我自己選擇的，我想做一個人，看看做人會不會很容易活下來。”
陸烔無機質的眸子裏有了屬於人類的情感，那種情感叫心疼。
“但我未開神智隨意改變小草的命運，導致小草並沒有進入正常的人類世界，而是進入了主角世界，一個個世界裏小草都只能做路人甲，一個隨時會死去的路人甲。”
“沒關系，我體驗到了很多做人的故事，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想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關於路人甲的答案嗎？”
“不，關於活下去的答案，從始至終，我想做的都只是活下去。”
“答案是什麽？”
“順其自然。”
“不管是小草還是路人甲，都是在順其自然活著，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當下內心的想法和選擇，那麽最終的結局都是由一個個選擇組成的。”
陸烔笑了，這一刻的笑容帶上了少見的神性：“一切生物其實都在遵從自然。”
陸瞳與他相視一笑：“是呀，那你呢，天道擁有人性，是你選擇的自然嗎？”
陸烔低頭，額頭與陸瞳的額頭輕輕相觸：“是我的選擇，從一開始聽見你的聲音，回答你那一刻，我就已經選擇了和你建立羈絆。”
“天道有了人性，小草有了人性，這都是我們的選擇。”
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出墻上兩道人影交頸的影子，桌上攤開的書被窗外的風輕輕吹動，書頁翻動，停留在第一頁，露出書名。
《我只是路人甲[無限]》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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