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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懲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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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懲罰誰?

竟然問這種問題。

他果然能意識到, 他在你這裏,和別人是不同的。

你望了他一眼,又垂眸看著手裏的長釘, 回道:“你也不可以。”

巴掌長的釘子頂端看起來不夠尖銳, 帶著些許銹跡, 看起來卻更加危險。

宥光沈默著, 那張蒼白的臉完全隱沒在陰影中, 不知道在想什麽。

隱約間,仿佛看到他身上不斷溢出絲絲縷縷的黑暗,將深淵的顏色染得更加黑沈空洞。

“在棺材鋪裏,你能掌握常人無法擁有的力量,他們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間……”

蒼老嘶啞的聲音帶著蠱惑, 拋出一條條自認為誘惑的條件。

紙紮人還沒放棄讓你踩進圈套裏。

紙紮人在說話,你和宥光卻是安靜的。

你們站在棺材鋪裏, 卻仿佛和棺材鋪隔離開。

你繼續剛才的話:“被變成怪談會丟掉記憶。”

頓了頓, 問:“你舍得嗎?”

蒼老的聲音絮絮叨叨:“從接手棺材鋪的那一刻, 棺材鋪就是你, 變化已經開始了, 你的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宥光向前踏出兩步, 從黑暗踏入燭光照耀的範圍內,來到你身邊。

目光微垂, 燭光在他眼中映出幾個朦朧的光點, 他低聲說:“不舍得, 但我更怕你會離開。”

他時不時就要擔心一下你會老死。

你忍不住笑:“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早著呢。而且我也不算普通人,想活久一點也許不難。”

他看著你,不答話。

你收起笑容, 臉色逐漸變得嚴肅,目光也緊緊盯著他。

“宥光,問你一個問題。”

“嗯。”

“如果幾十年後,我死去了,你會變得很孤獨吧?”

他眼中的光影閃了閃,似乎有什麽變化,又好像和剛才沒有不同。

“不知道。”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壓根不曾考慮這個可能。

“我是說如果,我離開了,沒有變成怪談,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你扯起嘴角,眼尾輕輕瞇起:“你會跟著我一起嗎?”

他楞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一起。”

他好像沒有想很多,蒼白的臉上表情純粹,幽黑的雙眼宛若一潭神秘陰森的池水,一枚石頭投入進去,也絲毫不起波瀾。

你看著那潭池水,看了許久。

他眨了下眼,仿若水面蕩起陣陣漣漪。

棺材鋪在悄然變化,燭火小了許多,鋪子裏陰暗朦朧的範圍越發擴大,許多東西都影影綽綽,看不真切,紙紮人隱入黑暗中,無聲地活動身體,躡手躡腳將你們包圍。

你與宥光目光相視,都沒有在意棺材鋪和紙紮人的動作。

直到兩只紙紮人猛地朝你撲過來,雙手掐向你的腦袋。

它們的力氣很大,可惜比不過你,你往旁邁出一步,其中一只紙紮人撲了個空,被你反手拽住手連帶身體摔在地上,一腳踩住,掙紮半天無法逃離。

另一只紙紮人雙手一左一右地抱住你的頭,一股大力將你的頭朝身後扭動,你兩只手分別抓著它的手,把它從後面拖過來,強行像揉紙團一樣將其揉疊成一大團紙。

“哢嚓哢嚓……”

它的身體發出紙一樣的脆響和摩擦聲。

你用了不少力氣才把它揉成團,紙紮人沒有慘叫,它大概感覺不到痛。

與此同時,宥光那邊也有偷襲的紙紮人,比偷襲你的數量更多,只是全都悄無聲息被深淵得黑暗淹沒,沒有半點掙紮痕跡便就此消失。

你將手裏的大紙團供養給“房子”,抓起腳下掙紮的紙紮人,用比剛才更加熟練的動作揉成大紙團,對著宥光露出笑容:“我 不會死。為了你,我會活很久很久。”

宥光身後的深淵猛地擴大,黑暗忽然充滿你的雙眼,深淵幾乎要將你拉扯進去。

你緩緩停下手裏的動作,睜眼看不見任何一絲光亮,卻並不害怕。

冰冷的涼意若有若無在臉頰游走,輕得像一縷風。

風撫摸著臉側,帶來幾聲模糊的呢喃,只依稀聽清楚其中幾個音節。

“……為了我……”

微涼的柔軟輕輕貼上額頭,鼻腔裏嗅到的屬於宥光的氣息濃厚了許多。

你放輕呼吸,雙眼在黑暗中尋找焦距。

眼中看不見他,卻處處都感覺到他。

“我們……”

他好像說了句什麽,又好像只說了兩個字,你聽得不真切,疑問道:“嗯?”

他沒有解釋。

眼前的黑暗緩緩褪去,擡眼,棺材鋪的大門就在眼前,正和你們拉開距離,迅速遠去。

宥光拉著你,擡步去追,被你反手拉住攔下。

“等等,不用追。”

他回頭望向你。

你擡起蒼白得只剩線條顏色的手掌:“棺材鋪的聯系是雙向,只要我想,就能找到它。”

宥光這才停下來,皺眉說:“可是你的手……”

你搖頭:“沒大礙,先看看會不會恢覆,這雙手和棺材鋪聯系最深,我擔心如果現在毀掉棺材鋪,雙手會永遠保持這個狀態,不如先留著棺材鋪,等我的手恢覆再說。”

他看著你的手,點頭。

“這個挺有意思的。”

你拿出那枚從紙紮人手裏用“吝嗇鬼”能力搶來的棺材釘。

【紙紮人的棺材釘】:被釘住的東西都會變成紙,釘子釘得越深,變成紙的範圍越大。因為是紙紮人的所有物,所以使用這枚釘子的時候也會導致自身不同程度的紙化。

一個會反噬的道具。

倒是挺符合棺材鋪這個怪談的。

你雙手目前的狀態應該就是紙化,如果被紙化的狀態能夠恢覆,這枚棺材釘你倒是挺喜歡。

“……你喜歡就好。”

宥光說了這麽一句話後,視線從棺材釘上面移開,看著你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面無表情,語氣沈悶地說:“你喜歡搶怪談的東西,我就抓怪談來讓你搶,但你不能再這樣,你進入棺材鋪後,我怕找不到你……”

就算他沒找到你,你也不會出事。

這次的棺材鋪怪談還不足以威脅到你的性命。

你很清楚這一點,但這麽說的話,以後沒有和宥光在一起的時候,他可能會時時刻刻擔心你是不是背著他搞事情了,會不會死掉,會不會消失,會不會再也找不回來。

他真的會這麽想。

你笑嘻嘻道:“知道了,我下次一定等你來好不好?”

宥光別開臉,悶不吭聲地順著樓梯往下走。

棺材鋪怪談逃走後,你們出現在頂樓的樓梯上。

你跟著他後面走下樓梯,擡手戳戳他後肩:“好不好?”

他不理,順著樓梯扶手轉了個彎,繼續往下。

你還站在上一道樓梯的尾端,他站在下一道樓梯開頭,兩人恰好側面相對。

你從樓梯扶手下面圍欄的空隙裏伸出手,攔住他的路,朝他的方向歪頭。

“宥光,說好生氣不能不理人呢。”

之前在棺材鋪裏的時候宥光沒找你算賬,還以為這篇翻過去了,沒想到該來的總會來,雖遲但到。

他停下腳步,板著臉,鼻腔裏發出一聲“哼”。

你扯了扯他手臂處的衣袖,放輕語調:“別生氣啦,下不為例,我知道危險了……”

宥光發出冷冷的聲音:“第二次了。”

“誒?”

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你已經第二次做這樣的事情了。

第一次是通過鏡子進入異空間,第二次就是這次的事情。

“我竟然這麽過分,太壞了。”你順著他的意思指責了自己一句,隨即看著他的眼睛,他雖然眼睛沒看你,但註意力絕對在你這邊。

於是你咬牙切齒說:“不長記性,得懲罰,要不就懲罰我明天和後天都不準和你說話!你還不消氣的話,就加上後天和大後天,直到你不生氣為止!”

宥光頓時轉過頭來緊盯著你,張了張嘴,語氣僵硬:“你說懲罰誰?”

微揚的尾音裏充滿了他的不可置信和質疑。

你飛快眨了幾下眼睛,不確定地問:“那……罰我不許看你?”

宥光:……

他皺眉,靜靜地望著你。

“……這些都是我極為在意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是嚴厲的懲罰了。”你半蹲下來,看著下方樓梯上的他,認真又小聲地說。

他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甚至略微上揚,那雙黑沈的眼睛睜得有些大,左眼下的紅痣都顯得呆呆楞楞。

良久。

他忽然移開視線,匆匆踏著樓梯往下,衣袖也從你手裏扯了出去。

他的耳朵飛快變得透明,幾乎要消失一般。

腳步在樓道轉彎處停下。

“我不生氣了。”

他帶著涼意的聲音傳過來:“快回家,我看著你進去。”

他又說:“我有事,要先離開。”

你沒有在意他的語無倫次,從樓梯上站起身來,低下頭,微涼蒼白的手掌拍著滾燙的臉頰,試圖把溫度降下去。

順著樓梯往下走時,慌亂撿了個話頭問:“有什麽事?”

“我……”宥光停頓了一下:“有事。”

遮遮掩掩,回答了還不如不回答。

如果是平時,你會追問是什麽事情,但現在只胡亂點點頭,擡眼便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宥光身旁,目光和他對上。

他眨了下眼睛,目光轉向地面,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地上貼著一只怪談,看得格外認真。

你接著走下樓梯,他便跟在你身後。

兩人的位置完全調換。

一路無聲。

直到站在家門口,你打開門,回頭說道:“那我回家了。”

“寶寶。”他喊住你:“晚安。”

“嗯,晚安。”

“……明天見。”

“好。”你朝他揚起嘴角,看著他站在樓道裏,亂糟糟的心跳隨著關上房門的動作,逐漸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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