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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伺候皇孫也是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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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伺候皇孫也是得心應手

長樂坊, 殷重被抓,鐵匠鋪老板和學徒身死。

嫌犯落網,緊閉多日的城門也終於打開, 一掃緊張勢態, 平都城照如往常迎來送往。轉眼秋去冬來,連綿雨後, 平都城恍如一夜驟冷, 無雲的天倒映在護城河上, 幹枯的枝丫上棲息著烏鴉,叫聲蕭條。

平都城的茶館酒肆,在這冬日裏, 依然熱鬧。眾人呼出的酒氣中,皆議論著那神秘的嫌犯以及盛王府。盛王府近日門庭若市, 盛王春風得意,甚至連盛王府的仆役都排場不凡。

平都城達官顯貴無數,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自是知曉些緣由。

盛王捉拿了奸賊, 大獲聖心, 即將被冊封為新太子。盛王這幾日, 已在著手準備了。

然而緊要關頭,審訊殷重的時候, 卻出了意外——此人, 竟不是殷重。

剝掉與皮膚相連的人皮面具, 面目混噩中,分明是那鐵匠鋪學徒的模樣。刑部又立即找出那具學徒的屍體,發現面目也被作了假。

端王得知此事,堅稱此人精於偽裝, 陰險狡詐,定是在墜入機關密室的時候,易容偽裝,好混過他的追殺,然而眼下,城門早開,那真殷重又不知道跑往何處去了。他雖表現得悔恨憤怒,心下實則既喜又憂。

喜則因為,父皇說了,抓住殷重者,立為太子,可他與盛王,誰能沒能抓到真正的殷重。

憂則是,殷重還活著,那個頂替殷重的人也還在刑部大牢裏重兵關守,若他扛不住酷刑,將過去的一些事情吐露出來……

大殿之上,端王不由地打了個寒戰 。

而他等不及憂慮如何處置了大牢裏的人,那高臺上明顯見憔悴的老皇帝收起咳血的帕子,以帝王一言九鼎的魄力,正式宣布,暫立盛王為儲,擬詔,昭告天下。

老皇帝的決策,令所有人都十分驚訝,包括盛王本人。

他難掩喜色,叩謝隆恩。

端王的臉色奇差,忍住沖動,只能跟著群臣皇子下跪。

捉殷重一事,分明是他出力最多,盛王恬不知恥地強攬功勞,完全就是無德無能的小人!父皇怎能如此偏心!為何偏偏要將儲君之位給他!

難不成……難不成父皇早就從他們二人中,挑中了盛王?所以才讓盛王的舅舅孟旭去守邊關,立軍功;明明抓到的是一個假貨,也毫不猶豫地立盛王為太子?

他輸了……?不,天底下又不是沒有廢太子,沒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準。

朝會散後,盛王被眾星捧月般地圍繞,端王卻尤為落魄地跟在後面,二人偶有眼神交匯,一個得意高傲,一個虛擬奉陪。

這一切,褚庭看在眼中,待上了馬車後,小聲與褚松回道:“盛王與端王的關系只會愈發惡劣,而端王面柔心狠,不是善茬,陛下這招,只怕刺激到端王,鋌而走險,未免危險。”

褚松回略作思索,道:“叔父是擔心端王有謀逆之心?”

褚庭道:“端王手裏沒兵權,向來結交的是文墨世家子弟,他與朝廷武將的關系也不甚相近,只他端王府的一些衛兵,還做不成謀逆之事,況且,陛下雖病重,威嚴如山,當年也是真刀真槍帶兵打過來的,哪個士卒敢造陛下的反?”

褚松回點頭,狐疑道:“此舉屬實不像陛下的手筆。盛王驕肆奢靡,貪婪桀驁,又無智慮,非明主之才,陛下也是清楚的,怎麽會……”

“陛下,這是驅虎吞狼,要兩敗俱傷啊。”褚庭喃喃自語,掀開車簾,一道冷風刮了進來,馬車正路過盛王府。消息一出,盛王府便立即張揚了起來。

平都城,齊國終於迎來了他的新太子。

萬眾慶賀中,盛王入主東宮,風光無二。而無人在意的熱鬧背後,景王府落成,景王一家子搬進了離皇宮一步之遙、住滿了皇親國戚的安和坊。

成元三十六年的冬天來得又快又輕盈,一場細雪落下,屋瓦皎潔,枝頭紅梅正晶瑩。

細微輕柔的“簌簌”聲,雪粒如飄絮,褚松回折下一枝紅梅,又接過婢女遞來的一份食盒,母親囑托他幾句,他應聲作揖,隨後踩著積雪,搭上王府門口的馬車,掀開厚厚的棉簾,一彎身,便進去坐著了。

程夫人見他這般匆匆忙忙,連自家馬車也不乘了,偏跟人家擠一起,無奈搖搖頭,暗道:“這出息,還是隨了他爹……”

外面冷寒,馬車裏溫暖如春,車廂裏鋪著厚布與氈毯。

趙慕蕭聽到動靜,擡眸看了看,一雙眼睛水潤如泉,清淩淩的,玲瓏剔透。他穿著淡青色的錦袍,裹著狐裘,脖頸周圍一圈潔白的領子,毛茸茸的,將他那張本就好看的臉襯得愈發白凈,像是兔子似的。

褚松回不由多看好多眼,替他翻著領口,挪動腳爐的位置,很忙碌地又從布袋裏取出紫銅手爐,放在趙慕蕭的手中,慣會給自己找便宜占,趁送紅梅的時候,悄悄摸了摸趙慕蕭的手,拉住,輕聲問:“蕭蕭,冷不冷了?”

趙慕蕭的手小小的,又嫩又滑,摸著軟乎乎的。然而指間的繭子,可不是白長的。動起真功夫來,反手就拍得褚松回的手背發紅。

褚松回叫喚一聲,“真重啊,蕭蕭,你是一點兒也不心疼我啊。”

這今後可怎麽辦。

趙慕蕭這幾日用藥,眼睛略見好轉,見他手背浮起一層淡紅,抿了抿唇,心想自己剛才好像確實太用力了,不免心虛:“那……那誰讓你耍流氓的,師傅說了,若是有人欺負我,尤其是碰到那種好色之徒,我就要打回去。”

習慣性地說出師傅後,趙慕蕭也楞了楞,心下一陣煩憂愁思,皺了皺眉,低頭轉著紅梅枝,不再理會褚松回,想著師傅的行蹤,與離奇消失了的殷重。正想著,沒多久,唇角忽而一熱,似乎有什麽東西貼了上來,同時襲上一陣清冽的氣息。

齊國推崇香道,平都貴人尤好香,衣裳熏香、佩戴香囊是常事。即便是後來到的趙慕蕭,在景王妃的熱忱下,衣裳也充滿了淺淡的香氣。

手上紅梅漫香,和著衣裳的香,與褚松回身上那氣息混合,絲絲縷縷,如春日的柳枝隨風纏繞。

雖說強吻過,但褚松回沒敢直接親嘴唇,想著徐徐圖之,慢慢來,因此只映著趙慕蕭的唇角。然而在貼上的時候,又忍不住心猿意馬,貪心了起來,往旁邊挪動地盤,張唇含了含。

下一瞬,果不其然,被拍了一巴掌,這巴掌沖他的臉,斜著來的。小小的手,卻波及到了他所有的五官。

“你!”趙慕蕭很快耳朵又紅了,恰如他手上紅梅。

褚松回挨了打,還在笑,“你都說我是好色之徒了,我總得做些什麽,才對得起蕭蕭對我的看法啊。”

趙慕蕭道:“……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再?

但就是現在沒生氣了?

褚松回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含笑,想了想,故意問:“生氣了會怎麽樣?”

趙慕蕭表情看著很兇,“踢你下車。”

“嘖,皇孫殿下息怒,我不敢了。”褚松回逗引般的語調,不太正經,“這外面還在下雪呢,很冷了,再說了,我還是玄衣侯呢,京城誰不認識我,被踢出去,多丟人啊。”

趙慕蕭哼了一聲,小聲道:“裝模作樣。”

但這麽一鬧,師傅的事便拋之腦後了。

“我可是誠心的。”

蕭蕭的臉皮沒他厚,褚松回也點到為止,打開食盒的蓋子,“餓不餓?我帶了糕點,你快嘗嘗。”

“不吃。”趙慕蕭拒絕。

“真不吃啊?”

褚松回拿了一塊,遞到趙慕蕭的面前,左右搖晃。

梅花酥芬芳的甜香,藏無可藏地飄到趙慕蕭鼻間。趙慕蕭抿了抿唇,別開臉。

褚松回笑了一聲,直接遞到他唇邊,溫聲道:“殿下賞個臉吧。”

到了嘴邊了,聞起來還這麽美味,那哪有不吃的道理,況且褚松回騙他,他就要好好懲治他!趙慕蕭又哼了一聲,一副還在生氣模樣,張嘴咬下,皮酥餡嫩,一咬便沙沙地掉屑。

褚松回伸手接著,笑瞇瞇地餵了他吃了兩個。餵完糕點,又說剝核桃,剔去蜜餞裏的果核,伺候皇孫,也伺候得相當得心應手。

伺候了一路,馬車入刑部。

褚松回扶著趙慕蕭下了馬車,挨打了也若無其事,執著地牽著趙慕蕭的手,往刑部大牢去,“蕭蕭,這兒刑殺之氣很重,你跟著我就行了。”

刑部大牢陰森,斑駁的石墻上濺著發黑的血。

經過關押窮兇極惡之徒的牢房時,沈重的動靜,鐐銬聲、呼吸聲,齊齊偷來的視線,都透著一股陰寒。趙慕蕭也是第一次來刑部,不由地害怕,下意識靠近褚松回。褚松回嘴角上揚,牽著他的手,又緊了些,看向左右兩側,滿是警告意味。

牢房盡頭,再沿著石階往上走,則是天字號監牢。

甫一踏入,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如箭般襲來。趙慕蕭皺了皺鼻尖,模糊的視線中,大致也能瞧出一個人被綁在刑具上的輪廓。

“早就說你不必來了。”褚松回捏了捏趙慕蕭的手心。

眼下這場景,即便縱橫沙場的褚松回見了,也不由地心生憐憫。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血幹涸了又流淌。

趙慕蕭搖了搖頭,瞇著眼睛,“就是他……”

他說得不清楚,但褚松回知道他的意思,“對,當時在靈州時,應該就是他殺了馮季,屠了竹枝山道的山匪,還想刺殺我。”

趙慕蕭拽了拽褚松回的衣角。

褚松回會意,慢慢地帶他往那人方向去。

趙慕蕭定住腳步。

褚松回問刑部尚書:“肯松口了嗎?”

尚書道:“這是個硬骨頭,一個字也不肯說,一心尋死。昨夜還有人來刺殺他,若不是牢頭起夜,剛好發現了,他命就沒了。”

刺客殺他,失敗後咬舌自盡,又成了死局。

“誰要殺你?”褚松回問。

“你叫什麽名字?”

“殷重去哪了?和你是什麽關系?”

褚松回問了幾個問題,趙應一概不應。垂著腦袋,結有血塊的頭發遮住他的臉,將死不死,尤為滲人。

刑部尚書頭疼至極,“就這樣,什麽也不說,用刑也沒用,還得保證他活著。”

趙慕蕭屏住呼吸,盡力適應監牢中的氣味,他看著不清的畫面,做了做準備,鼓起勇氣道:“我知道你是誰。”

趙應恍若沒聽見,死了一般。

“堂叔?”

然而趙慕蕭輕如風的兩個字,穿過趙應的耳朵,驟然化為了閃電,刺得他一激靈,猛地擡起眼皮。

他眼皮極其單薄,像一柄細長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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