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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捫心而問,陳閑餘是個還不錯的好大哥。雖說日常對張家三小只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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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捫心而問,陳閑餘是個還不錯的好大哥。雖說日常對張家三小只總……

捫心而問, 陳閑餘是個還不錯的好大哥。

雖說日常對張家三小只總愛逗弄了點兒,看著也沒個正形,分外不著調、樂觀開朗過了頭, 叫人從他身上感受不到身為長兄的威勢和架子,比起兄長,他和張家三兄妹的相處更像是玩伴, 並且還是可無縫切換自動匹配對方所處年齡段的那種。

比如他和張樂宜待在一起時,在別人看來, 他的言行總讓人莫名覺得他也是個愛玩愛鬧的小孩子,最是幼稚活潑。

尤其是和他與張家兩個兄弟相處時比起來,更是明顯。

但此刻的陳閑餘, 好像真的有要拾起身為兄長教育弟妹責任的架勢,並且,能讓人感覺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喜歡你賣關子。”張樂宜心底那股名為緊張的情緒在升騰, 她的第六感在告訴她, 接下來好像有不妙的事情要發生。

“你到底要做什麽,最好現在就說清楚,不然我就要回去了。”

張樂宜不想跟陳閑餘繼續走下去, 但她已經跟著陳閑餘出來了, 現在能不能回去, 已經由不得她說了算。

陳閑餘看她站在那裏不動, 也不催促, 氣定神閑的答道, “我沒有賣關子, 樂宜。”

“大哥說了,今天需要教會你什麽是生死, 你如果真的不願意跟大哥去,大哥自也是不會強迫你,但你得認真想想,你今後的人生要怎麽活?”

張樂宜不理解,心臟一緊,小臉兒上也帶著淡淡的戒備,威脅?還是什麽意思?

“我還能怎麽活,不就這麽活著嘛。”張樂宜謹慎回答。

陳閑餘搖了搖頭,面上露出幾分無奈和惋惜,“可在大哥眼裏,你人生所能走出的道路趨近於無比清晰,我仿佛已能料到你所要走的每一條路。你被困在一個狹窄的圈子裏,跳不出來,總是天真的近乎愚蠢,這樣的你,很容易被這個世道所湮滅。”

“你是個小孩子,平時看起來也很聰明機靈,但就是這樣,才叫父親母親忽視了在旁人看來最簡單,在你身上卻是最大的問題。”

張樂宜眉心微皺,肉眼可見的不高興和迷惑,直視著陳閑餘的眼睛,直白的吐出三個字,“聽不懂。”

陳閑餘看著這樣的小妹,也是無奈了一會兒,本已下定決心要好好扳一扳她這性子,下起手來也決不留情,事到臨頭,他雖說理智沒有被感情所左右,但心底生出的無奈也是實打實的。

他扶額感嘆,“走吧,今天你乖乖的跟著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麽,只記住我說的,用心看、用心去聽就行。”

“回來,我保證會讓你心想事成。”

張樂宜心底確實是迷惑的,但聽到他說‘心想事成’四個字,還是被勾起了一抹興趣,問,“你指的是什麽事?”

陳閑餘瞥她一眼,淡定吐出一個人名:“周瀾。”

?!

聽到這個名字,張樂宜呼吸一窒,神情也驚了。

“你怎麽會……!”

“不是,你還真知道我打算幹什麽呀?!”張樂宜語無倫次,先是震驚,後是不可置信。

原著中,丞相府的死劫正是從這名官員的死而拉開帷幕的,因為張臨青察覺出此人的死有貓膩,進而查到江南地區暗地裏的一系列不對勁,拉上作為丞相的張元明開始共同徹查。

但誰知,越查越要命,省略掉中間的過程,就是他們最後一路探查出朝中有人想要謀反,這個人就是安王和施懷劍。

但身為大反派,如果這一關就倒下,後來他還怎麽登上皇位?

於是,原著中的安王陳不留幹脆順勢將謀反的鍋扣到了四皇子頭上,哦對,不僅如此,他還汙蔑四皇子和張丞相勾結到一起,意圖謀反。

於是乎,張相府就被滿門處斬了。

總結下來,丞相一家就是個被張臨青拉下水,最後被反派炮灰掉的悲慘角色,當然,四皇子更是慘被一炮轟中正中心的人物。

而張臨青在面對這波正與惡的極限顛倒,自身如何心痛愧疚不提,後來就開始了他一路聯合男女主,拼盡全力終為丞相府洗清冤屈、打倒剛登基的大反派陳不留,還世間公道的正義之路。

陳閑餘淡淡的望著她,語氣波瀾不驚的很:“小妹,就算你不是個女兒身,按你現在的腦子也不適合混朝堂,你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

張樂宜真切的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站在智商高地的鄙夷。

可是……可是陳閑餘到底是怎麽註意到周瀾這個人身上去的?

還能想到張臨青,甚至還有安王陳不留,仿佛他是心中將這些人串聯在一起已經預料到丞相府將面臨什麽不好的境地。

難道真的是我太蠢?

張樂宜陷入自我懷疑中,整個人開始了頭腦風暴。

“你應該猜到,我現在暗中在為四皇子做事,那朝堂上的各方勢力和官員我都會盡可能的多了解一點,更何況,江南還是四皇子勢力紮根最深的地方。周瀾這個被陛下點名,即將派往江南巡視的督查使,我怎麽可能不關註一二?”

陳閑餘低沈的嗓音,淺淺的將朝堂上那些風雲暗湧一筆帶過,語氣神秘而莫明,張樂宜認真聽著,神情不由有些發怔。

看著陳閑餘瘦削高大的身影,對方此刻臉上沒有任何吊兒郎當的神情,認真又平靜,雙手負在身後,仿佛一切已經盡在他手一般,那種平靜,是一種自信強大到極致,所以萬事不慌的淡定。

他半是警告半是提醒,“暗中想要將父親拉下高位的人多的是,但如果真要有人想對我們丞相府不利,父親和我絕對是最快覺察到了,其次是二弟。但不管發生怎樣的危險,也絕計輪不到你這個家中年紀最小的小丫頭沖在最前面。”

“朝堂之爭,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陳閑餘半是扯謊故意誤導,半是認真告誡的說完,轉身語氣強硬,“跟我走,或者,你不聽話的話,那後面周瀾身上再發生的任何事,你也別想知道,包括張臨青,也是如此。他們會做什麽、我會做什麽,朝堂上發生的這些都與你無關了。”

他篤定張樂宜不會對此事不聞不問,因為這與她的性命息息相關,她定會全程跟進關註著此事。

陳閑餘不是個喜歡強求人的人,但有時候,對方不願意聽話的話就得來點兒特殊手段,讓對方配合自己。

張樂宜喉頭一梗,胸口憋了口氣不上不下的,郁悶極了,但又不得不聽話,看著已經走出房門的人影,站在原地躊躇了三秒,還是擡腳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陳閑餘要帶自己去哪兒,出了長青酒樓後,兩人坐著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到了城外。

到了一處農莊,陳閑餘帶著張樂宜下了車,兩人步行進村子,周圍都是一些不熟的村民,看著這些人或好奇或警惕打量向他們的眼神,張樂宜有些緊張,不自覺往陳閑餘身邊更靠近了些。

“這裏有你的熟人?你帶我來訪友的?”

張樂宜沒話找話,故意打破兩人間的安靜,朝陳閑餘搭話道,但後者並不多言,只叮囑道:“不是。認真看。”

“看什麽?”

“你眼前有什麽,就看什麽,看到什麽就是什麽。”

這句話奇奇怪怪的,張樂宜疑惑了一下,擡頭看向陳閑餘,對方還是那幅淡然的模樣,仿佛萬事不放在心上,帶著她慢慢從村子裏穿行,最後走到了一處田壟上。

數畝空曠的良田,已有農人穿著單薄的衣衫在開墾耕種,他們腳下踩著冰涼刺骨的泥水,用繩子吃力的拉著沈重的木犁,一步步向前走翻新土地,累得額上生出熱汗,陳閑餘就這麽帶著張樂宜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張樂宜無聊中看著那些用人力拉犁的人家,看著看著就好奇的問:“他們為什麽不用耕牛呢?我記得,每個村子裏的耕牛都是共用的。”

而現在,地裏的人,有些是用耕牛,有些還是純人力耕種。

還好,張樂宜沒說什麽他們為什麽不買牛等大型牲畜來耕種,這比問‘何不食肉糜’要強。

但也沒強上多少。

陳閑餘一手負在身後,一手閑置於腹前攏在袖中,開口答道,“因為時間上等不及,開墾田地和播種等一系列田地相關的農事,都有其固定的時節,村子裏人多,需要用到耕牛的地方就多,但不是每家每戶都能及時用上,多等上一天,影響的都是他們自家的收成。”

“總不能沒有耕牛,他們的地就不種了。”陳閑餘語氣雖聽來平淡,但話裏的意思卻帶著股沈重。

張樂宜曾被張父張母教過一些百姓農事相關的事,但所學不多,更多的只是從他們閑聊中收貨一些知識點。

聽到這話,順勢疑問:“耕牛數量不夠,那就去找官府再領一些耕牛啊。按朝廷定下的村莊人數所能領到的耕牛數量來算,也應該不到用人拉犁的地步。”

陳閑餘立時便笑了,輕笑一聲道:“因為有些耕牛不是給人用的,是給人養的。”

張樂宜一蒙,“什麽意思?”

“先前咱們途經村子的時候,你不是看到那些還沒用上的耕牛了嗎?”

默默回憶了一秒,張樂宜腦海中迅速閃過先前看到的某些畫面,那是一些人家牛棚裏拴著小牛的畫面。

電光火石之間,她猛地從陳閑餘的話中意識到什麽,一驚,“你是說那些小牛犢?”

“那些怎麽算是耕牛呢!它們都沒長大!”

可陳閑餘告訴她,“那些就是官府分發下來給村裏的耕牛,一只牛就是一只牛,數量上對了就行,誰管牛是大是小,是否能給人耕種。”

“小牛養養不就長大了?”

陳閑餘說道,張樂宜雖覺這話有哪裏怪怪的,但細想下來,也是這個理,養養等牛長大了,不就能代替人力耕種了嗎?

好像也沒問題。

但緊接著,便聽陳閑餘的下半句話又道,“但官府分發下去的耕牛,三年為一契約期,期滿就得將牛還給官府,若村子裏的人口數量還能滿足領養現有耕牛的條件,也可選擇續期。”

“但續的是這只牛的期限,還是那只牛的期限,就全憑官府心意。”

陳閑餘幽幽說著,目光落在眼前田地裏那零星幾只大的耕牛上,聽到這兒時,張樂宜的心底開始漸漸染上涼意,重新落在面前耕種的那些農人的眼神也透著覆雜、悲涼。

“比如,三年之期一到,我用小牛換你的大牛,那數量上不還是一只嗎?”

“管你如何精心飼養將牛養大,數量上對了,誰又能追究我的責任?”

“養一年,用兩年,並且中間若耕牛出了什麽問題,責任還得算在照顧牛的人家身上,三年之後,回到你手裏的耕牛是老是小,還是立即就能用於耕種,又都得重新來過。”

“所以我說,有些耕牛是給人養的,不是給人用的。”陳閑餘面上的笑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涼,眸色也趨向幽深。

張樂宜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看面前地裏的耕牛數量,一對比自己在村子裏看到的那些小牛犢的數量,這明顯是後者居多啊。

小牛不能用,用了百姓還得擔心用出問題被官府追責,而能用的牛,數量上又滿足不了村裏的人口需求,這才逼得一些人家不得不繼續采用人力的方式。

張樂宜不由得有些生氣,“就沒人管管這事嗎?那那些被官府收走的壯年耕牛又去哪兒了?”

陳閑餘說道:“一部分又回到百姓手中。”

“那還有一部分呢?”

張樂宜問,陳閑餘沒有回答她,在沈默了一會兒後,朝她伸出了左手,手心朝上,手中空空蕩蕩。

張樂宜疑惑,“幹什麽?給我看你的手幹嘛?”

陳閑餘問:“我手裏有什麽?”

張樂宜更加懵逼:“什麽都沒有啊。”

“是啊,什麽都沒有。那些牛或是變成了錢,或是變成了暗地裏銷往酒樓飯館的餐食,而這些錢又如大河化成的絹絹細流,分別流向朝中一些部門和官吏的口袋,從有化無。”

錢的數額不好計算,契約更是無錯,表面上看來不存在任何錯漏,更是追究不到那些責任人。

至於市面上那些流通的牛肉,是否真的是耕牛生病了不得已才宰殺的,不還是全憑給牛驗明這些問題的人的一張嘴嗎?

沒病,餓上幾天,也能成為有問題的耕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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