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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知死活蕭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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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知死活蕭臨淵

三棲遲緊隨其後跟上,二人借著夜色掩護,一路隨著河岸尾隨。

那些水鬼有的好手好腳,有的沒了腿骨幾乎是連拖帶爬地前行,途中不斷有其他形態的鬼怪歪斜著匯入隊伍,夜色深沈,鬼影幢幢,浩浩蕩蕩的朝著上游壓去。

“來了。”蕭臨淵從斜檐上支起身來,“它們在那。”

沈喻沒再神游,會意的順著蕭臨淵目光望去,那斷臂男子與小孩身上的還魂回生符已然失效,皮膚如瓷片一步一脫落,鬼臉上漸漸浮現出猙獰的本相,混在百鬼邊緣。

既然這兩只鬼物靈智尚存,那或許能從它們口中問出些線索。

至於怎麽問——

幻星出鞘三分,沈喻低聲詢問:“要現在動手嗎?”

他心頭除了湧動的七分恐懼,還有三分蠢蠢欲動,這段時間他只能砍砍傀儡,還沒真正的實戰過。

蕭臨淵伸手一攔,道:“等它們落單。”

就它們昨夜鬼魅的身手來看,想要悄無聲息地擒獲,也絕非易事。

沈喻壓回劍鞘,“好。”

這時,頭頂驀地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他條件反射地按住幻星劍柄,只見一團黑影轟然墜下,恍然瞥見五指殘影。

“砰——”

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悶響,沈喻大致能想象到應該是怎樣一副場景,淺做了心理準備探頭望去,果不其然,青石板上綻開大片血漬。

他咽了口口水,聲音發緊:“這什麽啊。”

蕭臨淵臉色深沈,盯著下面那團東西道:“異變的走屍。”

異變的走屍形態各異,有怨氣吸引自然融合的,也有...人為煉化的。

忽然間,那些斷肢混著肉塊有意識般蠕動著,緩緩扭曲重組成一團紫紅色的東西。兩條發黑的手臂率先從肉塊裏探出,正當沈喻以為它要扭曲凝成人形時,第三條、第四條手臂接連破肉而出——

這些手臂上有的帶著生銹的銅鐲子,有的已經幹枯如柴皮膚皺縮成褶皺,還有的則肌肉緊實,像相剛斷的。

沈喻頭皮發麻,“他這是融合了多少具屍體。”

蕭臨淵粗略一掃,道:“看樣子,十具以上。”

那東西最終竟融成作一個詭異的海膽狀怪物,中央的肉核周圍支棱著斷手斷腳,朝著民宅大門咕嚕滾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混著黏膩響動。

一路上碾過的鬼怪都被它卷入,一並吸收,怪物體型越來越大。

每當他滾動到一戶人家門前,肉塊便伸長一只斷手觸碰門板,黃符感應到邪氣,瞬間迸發金光,肉球中心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隨即那只斷手迅速焚毀,化成黑煙散去,只留地下靈符焦黑的灰燼。

有的人家門板上多貼了幾道靈符,怪物還得多消耗幾只斷手。但每有一只斷手滅去,又有新的斷手探出。

它以這樣自殘的方式,硬生生掃清了整條街大門上的靈符。

沈喻看著眼下魑魅橫行,淒厲詭異,估計是昨天下雨洗刷幹凈了街道上的痕跡,所以並未真切感受到碧水城夜晚的駭人。

但今夜無雨,街道上遍布腐爛臟器擠出的汁液血水,空氣中彌漫著腐肉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他喉頭發緊。

沈喻不自覺肩膀繃緊,道:“我們...要下去攔一下嗎?”

若非是要揪出陰氣源頭,他還真不想下去,看著就很臟。

“不用,有人會攔,先在這待著。”

蕭臨淵這話讓沈喻松了一口氣。

失去了符箓的庇護,鬼怪們頓時肆無忌憚起來,拍門聲、抓撓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非人的嘶吼,在寂靜的夜裏發出著令人恐慌的動靜。

三更梆子敲響時,五道青藍色身影如飛燕般從踏黛瓦而來,在一處房頂上匯合。

桑景和小口喘著氣,束發的青帶被夜風吹得飛揚,匯報道:“裴師兄,水鬼都是從下游河底下爬出來的。”

“走屍出自城西亂葬崗。”林知意接道,手中劍尖滴著黑血,身上淩厲的殺伐之氣未散。

裴雲舟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道上那些從陰影中漫湧的黑影,沈聲道:“這些游魂野鬼都是從陰氣最重的暗處爬出來的。”

三棲遲不寒而栗,暗處,想必都是從那些墻縫、井口、樹影下爬出,慶幸方才在樹上沒冒出一只。

裴雲舟指尖夾著的符箓翻飛,註入靈力後化作金芒,"嗖"的一下飛到街心:

“今夜不必趕盡殺絕,天亮後跟著它們,看它們究竟歸於何處。”

前些天他們想著一片地的鬼怪再怎麽多,清剿個幾晚也就殺幹凈了,再制符陣鎮壓,就能徹底解決,但奈何連番廝殺幾晚過後發現——根本殺不完,必須得揪出陰氣源頭。

昨日他們與另一隊弟子交換情報後,長老親傳弟子厲青澤眉峰深蹙,肅然開口道:

“陰氣源頭牽連地脈,稍有不慎恐會引發大禍。當務之急是護住百姓,其餘之事......待我即刻回稟長老,再做定奪。”

說罷,他便不再耽擱,與城主說明後便禦劍回宗了。

與林知意一同去往墳場的男弟子怯怯道:“厲師兄不是說不能貿然探查起源嗎...”

三棲遲"嘖"了聲,不耐的打斷道:“我們就看看它們怎麽冒出來,又不下水刨墳的,有什麽關系。”

他最煩這種畏手畏腳的性子,許明這人自入隊以來就戰戰兢兢的,看著就讓人來氣。

“可是...”聲音細如蚊吶。

“既然怕的話,在宗門待著磨朱砂別出來就好了啊。”

桑景和悄悄扯了扯他發帶,示意他適可而止。

許明被這麽一說,臉幾乎要縮到衣領裏,想著這隊人看著斯文穩重,跟著應當能平安無事,哪知一個個都是不怕事的主。

正當他猶豫時,裴雲舟已提劍轉身,禦空飛掠向對面屋頂:“列陣!”

三棲遲嗤笑一聲,腰間法器相碰"叮鈴"作響,人已緊隨其後躍出。林知意朝許明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卻也沒給他猶豫的時間:“許師兄,東位就交給你了。”

許明張了張嘴,最終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心裏邊安慰自己:“這麽多人一起...出事也好歹不是一個人...”隨即緊握緊桃木劍跟了上去。

眾人就位後,裴雲舟發號:

“起陣!”

五個方位同時掐訣渡入靈力,靈力匯聚於陣法核心。

剎那間,金芒大盛,覆雜的符紋在半空中層層鋪開,如同一小輪初升的旭日懸於夜幕,方圓百米的空間被金色籠罩,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氣場。

底下本就行動緩慢的鬼怪,此下更是動彈不了,像被無形的枷鎖鎖住。

“落!”裴雲舟聲音低沈有力。

隨著陣法圈圈層層的符文轉動,浩瀚金光陣法如同無型的山丘緩緩壓下,所過之處,鬼怪們如同雪遇烈陽。

悲鳴聲響徹黑夜,腐朽的身軀劇烈痙攣。

那團由無數屍塊拼湊而成的海膽狀怪物瘋狂扭動,甚至撕裂部分軀體想要掙脫,卻在陣法觸及的瞬間,自上而下寸寸焚毀消融。

而另一邊,沈喻站在屋檐上,把玩著幻星,他暗自觀察到——那金光並非簡單的鎮壓之力,而是帶著某種凈化之效。

邪祟們被陣法覆蓋,怨氣點點消散,猙獰漸退,最終竟浮現出解脫般的表情,消散於天地之間。

沈喻暗嘆這般壯觀的場面,不愧是墨符宗精銳弟子。

趁這混亂,那水鬼拽著鬼童極速後退,潛入黑暗。

“走!”蕭臨淵突然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手臂一覽,直接將沈喻攔腰夾在身側,攜著他縱身掠出。

“誒——!”沈喻正全神貫註觀察著陣法的運轉,猝不及防像拎包裹似的夾起,驚的幻星脫手"咣鐺"掉在屋檐上,他擡手,劍身嗡鳴飛入掌中,似乎在抗議。

“下次動手前能不能說一聲!”

幻星要是養出劍靈了指定要鬧脾氣!老摔它!

蕭臨淵感受著身側傳來的溫熱,笑道:“抱歉,下次一定。”語氣裏毫無悔意。

耳邊的風呼嘯,裹挾著綠茶香的衣襟掠過鼻尖,前方那兩道一大一小逃竄的身影越來越近。

沈喻:“放我下來!”

蕭臨淵依言,沈喻腰間的桎梏驟然松開,他飛踏了一腳殘月劍柄,借力前翻落地,手提幻星攔在兩人去路前頭,劍身寒芒印出兩張惶恐的鬼面。

“二位,還請留步。”沈喻掛起溫和的笑面,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兩鬼猛的剎步,慌不擇路想要折返,卻見蕭臨淵已堵在退路上,寒眸冷對那兩只鬼怪。

“還想逃?”聲音冷澈。

那兩鬼怪身上已經沒有了一點"人"的痕跡,鬼童提著搖搖欲墜的腦袋腦袋,三肢伏地,水鬼渾身青白浮腫,發絲間探出空洞的眼窩湧出黑色汙水。

水鬼男子方才混在百鬼之中,被那陣法的陣仗嚇得不輕,唯恐群恐怖的道士追來。

此刻見攔路的竟是昨日客棧裏那兩名修為平平的青年,頓時嗤之以鼻——就憑他們,也敢堵它的路?簡直不知死活!

"咯咯——"

水鬼嘴角揚起猙獰的弧度,獠牙畢露的朝蕭臨淵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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