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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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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教室裏面跑出來一個同學,陳禮安下意識將孟辭往自己這邊帶了下,兩個人才沒有撞到。

看到男生握著女生的手腕,站在門口的姜海眼神暗淡幾分,“陳禮安。”

“小心點,差點撞到了。”

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提醒,沒有特別針對她,就是當作一個普通的班級同學。

他這平淡的語氣,卻莫名將她定在那裏,動彈不得,姜海轉過身,看著陳禮安拉著孟辭進了教室。

“陳禮安。”孟辭提醒。

他看向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來似地松開,“哦,抱歉,忘記是在班級。”

暑假那會兒,碰上稍微涼快點的天氣,兩人有時候去山上玩,孟辭一點運動細胞都沒有,大部分路程都是陳禮安拉著她上去。

一來二去的,兩人都習慣了這種肢體接觸。

語氣聽起來可沒什麽抱歉的意思,孟辭其實不介意,只是不能應對別人打量的目光,就像現在,她點了下頭,“嗯。”

陳禮安想到什麽,“等到春天來的時候,又可以爬山了,不知道我們之前種的那棵樹怎麽樣了。”

孟辭:“希望今年別太冷,不然要凍掉了。”

“是啊,它還是個小樹苗。”

錢途提著兩袋包子進來,“你們在聊什麽,要描什麽,老師剛布置的作業嗎?”他看著兩人相視一笑,更加摸不著頭腦,“怎麽感覺你們兩個有這麽多秘密。”

“既然都說了是秘密,那肯定不能和你說啊。”陳禮安往自己的座位上走,黑色書包單肩挎著,步伐看著有些散漫,其實是起早了,困。

“好哇,現在什麽時期,你這是在‘頂風作案’知道嗎?”

錢途嘴裏塞了口包子,話說不清楚,那個案字的發音發成了愛字,把後面正在補作業的同學嚇了一大跳,

“…一大早就聊這麽刺激的話題啊。”

即便空耳聽錯,陳禮安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略顯無語的看了下錢途,“先把你飯吃完再說,都是味。”

他隨手開了窗戶。

靠窗的同學,“冷啊,禮哥。”

陳禮安拍拍男生的肩膀,“醒醒神。”

話是這麽說,他又睡了一個早自習,以前許班在教室外看陳禮安趴在桌子上還會大老遠的繞過來敲他的桌子,可自從陳禮安幾乎每次大考都拿第一後,情況就變成了這樣:

看見班主任過來,陳禮安旁邊的同學更加提高了嗓音背書,

許班聽那大白嗓,又不忍打擊他的上進心,盡量讓語氣聽的柔和,“咱稍微降低點音量,別打擾到同桌休息。”

想求鼓勵的同學:

陳禮安翻了個身,一擡眼看見班主任站在旁邊,他打了個哈欠坐直身體,“老師…..”

“沒事沒事,我就來看看,你接著睡。”

陳禮安笑了下,“那哪能,我就是稍微趴一會。”

“也不用太用功,該休息就休息。”

“好的老師。”

因為早自習犯困而被罰站在外面背書的同學看到這幅場景:“……”

“先說個事情,下周就是本學期最後一次大考,考完開家長會,希望每位同學都至少讓一名家長過來。”

“許班找你有事?”

原本和朋友站在走廊聊天的陳禮安走過來,孟辭輕聲關上辦公室的門。

【上次家長會你家長就沒來吧?就算忙,也要抽空來一位。】

【那回頭我打電話問問】

孟辭轉過身,“就是說了些學習上的事情。”

陳禮安看看她。

桌角的手機發出震動,孟辭抱著雙膝坐在書桌前,擡眸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班主任,她又將額頭抵在胳膊上。

江紈聯系方式那一欄,她填的是自己的號碼。

半分鐘後,手機停止震動。

開家長會那天,上半場結束學生就可以出來了,家長單獨留在裏面開會,孟辭蹲在走廊靠近樓梯拐角的地方系鞋帶,背著的書包被人從後面不善的踢了下。

孟辭站起來,轉過身。

姜海穿著一雙駝色短靴,以及當下流行的草綠色羽絨服。

兩人有段時間沒說過話,孟辭不想糾纏,她將書包放下,拿出濕巾擦了擦上面的腳印,聲音平靜,“做這種事情有意思麽。”

姜海抱著雙臂,“你媽沒來嗎?”

孟辭的動作頓了下,看到女生那雙黑色的眼睛,原本以為都要忘記的事又重新提出來,在奶茶店門口的那種難堪之情再一次潮水般湧來。

“是不敢來吧,畢竟要是問起來職業怎麽說呢,小三?”

姜海看到她緊抿著的唇,心裏莫名升騰起一股快慰之情,“你應該慶幸班上的同學不知道,不然他們怎麽看你,陳禮安還會天天和你在一起嗎?”

孟辭握著書包帶的手攥緊。

關於姜程明和江紈的事情,孟辭確實不怎麽清楚他們是怎麽認識的,但絕對不是像姜海說的那樣不堪,畢竟按照姜海的性格,要是真是那樣,班級早就傳遍了。

孟辭不想和她爭辯什麽,順著她的話反問,“難道有個出軌的叔叔是件很值得光榮的事情麽?”

果然,這話一開口,姜海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孟辭甩開她的手,眼神冷冷盯著對方,“是想讓我現在回教室站在講臺上說嗎?”

畢竟當這麽久的同學加上對姜程明的了解,孟辭知道他們才是最要面子的人,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一點汙跡。

關於姜程明和江紈的事情,姜海其實從父母那裏以及平時的相處中多少了解一些。

姜程明年輕時接手家裏公司那會兒,確實有過一段短暫的合約之婚,但和女方沒過多久就離婚了,連孩子也沒有,這麽多年一直單身。

他也沒往家裏帶過什麽女朋友,以前逢年過節在飯桌上倒是聽過爺爺奶奶說過好幾次這件事。

直到前年江紈的出現,一起吃年夜飯的時候她能看出來叔叔是很喜歡這個女人,爸媽說都已經領證,只是迫於爺爺奶奶的壓力沒有辦婚禮。

要是不喜歡,也不會帶她見家長。

但孟辭並不知道這些,直到出了教學樓,心臟還是像被人用手捏緊了一樣,她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有些呼吸不過來,握著校園卡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有人拍了拍她左邊的肩膀,孟辭轉身,沒看到人,陳禮安從右邊出現,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缺氧的大腦灌進空氣。

對上孟辭疑惑的目光,他笑了笑,將她書包往上提了下,“不是說要一起買圍巾手套。”

“你不用等阿姨嗎?”

她想起在教室看到的那個漂亮女人。

“那邊一時半會結束不了,在外面閑著也是閑著。”

校外的文創店裏,

“這條怎麽樣,摸著挺軟的,你要不試試?”

孟辭:“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都可以。”

旁邊的紙牌上的促銷活動寫著同款第二條半價,陳禮安看到像是隨口一提,“要不咱倆買同款好了,便宜點。”

他低頭,手指在圍巾上無規律的畫著圈。

“嗯。”

看中了一條圍巾,但是另一個顏色的破了,老板說這款下周有貨,問能不能等等,要不然再挑挑別的。

陳禮安看她。

兩人決定下周再過來買。

“到時候給我們留著啊,就這種。”

“好好,放心,肯定給你倆留著。”

寒冷的街頭,天空灰白色的雲彩,走到公交站臺,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腦袋上,孟辭擡頭。

從店裏出來安靜了一路。

陳禮安看著她,“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是枝頭落下來的寒冰,順著領口滑下去砸到身體上,孟辭想到上午家長會,在走廊休息的時候,漂亮優雅的女人親昵的挽住他的胳膊,和周圍圍著的家長談笑風生,

“……”

“那是陳禮安媽媽吧,好年輕啊。”

“怪不得陳禮安皮膚這麽好,原來是因為阿姨這麽白。”

“啊啊啊四舍五入我這是見家長了嗎?”

“……”

無論在什麽場合,他總是被人群簇擁著,似乎做什麽都很輕易,包括一些她不可及的情感。

看到男生的目光,他早看穿她的心事,卻忍一路沒提,

姜海的話沒由來在耳邊響起,

是同情,還是…..

孟辭看著他,語氣很輕,“陳禮安?”

“嗯?”

天色轉暗,厚厚的雲層遮住本來就沒多少光亮的太陽。

孟辭腳尖在地上輕輕踢了踢,“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很不好。”

他靜靜看著她。

周圍如結了層冰。

她慶幸自己問的不是那一句。

清脆的啪嗒一聲,口袋裏掉出來一張卡在地上,暫時打碎了這沈默。

“卡又掉了。”孟辭撿起來。

“你等一下。”

男生朝身後的小店跑去。

沒一會,她看見他走到前臺,付完錢往這邊看了眼,然後低頭拿了桌上的筆,不知道是在簽名還是寫什麽東西。

剛剛他沒有回答,孟辭告訴自己就當沒說過。

“這是什麽?”

陳禮安將卡套從頭上往她脖子上一掛,“可能你以後丟卡的次數真的有望超過錢途,把校園卡放在裏面,戴上這個就不會再掉了。”

透明的塑膠殼裏,封面是某個卡通人物,孟辭彎唇笑了下,“好幼稚,這是小孩子帶的吧。”

“誰讓你總丟。”

可能是臨近放假,右邊站臺站著兩個穿著校服的同學,女生把頭靠在男生肩膀上,暧昧氣氛在這片小空間蔓延開。

陳禮安看了眼,單手插著兜,站在孟辭和他們中間。

孟辭看向別處,臉色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聽到身後人輕輕笑了聲。

她微窘,回頭看他,

男生已經收起笑,“公交車好像要來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有些發燙。

公交車來,孟辭上去刷卡,陳禮安在車窗外揮手,“下周見。”

~

回到家在房間裏寫作業,有人敲門,這個時間按理來說沒有什麽事情,孟辭打開門,看見是徐阿姨,

“怎麽了?”

“一會下來吃飯,太太先生都在。”

“一起吃飯?”

“是。”

孟辭關上門,一般在家她很少和他們在一起吃飯,原本是上學時間原因,後來大家習慣就慢慢默認了。

江紈也從沒說什麽。

她去浴室洗了下臉,又重新換了套衣服。

下樓的時候,姜程明和江紈都已經在餐桌前坐著了。

孟辭輕聲拉開凳子坐下。

三個人吃飯,四菜一湯,孟辭夾著離自己最近盤子裏的白果吃,餘光看到姜程明給江紈夾菜,西裝袖口下黑色的名貴腕表不斷在眼前閃現。

“你們學校升學壓力大麽。”江紈問。

一般江紈和她說話的時候,姜程明都只是在旁邊看著,很少參與到談話過程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她搭在腿上的手都微微發顫,孟辭思索兩秒,確定不會講錯,“還行,就是聽老師說今天寒假會晚放點,要補課。”

“那還挺嚴格的。”

“嗯。”

孟辭感受到江紈今天心情很不錯,於是又試探著提到了家長會的事情,江紈喝了口湯,“是嗎?班上同學的家長都去了嗎?”

她不知道說全部去了江紈會不會生氣,因為沒有告訴她,“大部分都參加了。”

“都沒聽你說這件事。”

“我以為你沒空。”孟辭握著筷子,急忙找補“不過老師說開學後——”

江紈看了眼姜程明,然後看向孟辭說道,“其實今晚是想跟你說件事情。”

孟辭不自覺隨著這句話坐直身子,同時註意到江紈今天沒化妝,她平時在家都很少素顏。

“你要不要去國外念大學?”

後來還說了什麽孟辭其實都沒怎麽聽清,像是有人忽然往腦袋裏塞了團棉花,耳邊一陣轟鳴,中間姜程明似乎說了句有個親戚在國外念書,可以相互照料些。

江紈今天確實沒空去參加家長會,因為她去了醫院孕檢。

十七歲,也是賭氣的年紀,

飯菜立刻變得索然無味,很難下咽,孟辭放下湯勺,強扯出一個笑,“我喜歡英國,在那裏定居也不錯。”

她受夠了寄人籬下的生活,不如被放逐。

陳禮安說對了,那年冬天真的特別冷,一連下了好多天的雪。

周日晚上班級群裏發作業答案,有同學就說聽到別班的小道消息,說學校要停課,紅頭文件都發了,只是還沒傳達下來。

孟辭拉開窗簾,院子裏覆滿一層厚厚的白雪。

手機叮咚一聲,是通知群裏班主任發的消息,說是雪下太大,校外的同學不方便上學,暫時在家自習,每天會有老師在固定時間安排網課。

回學校辦轉學手續,在教學樓光榮榜上看到陳禮安的照片,孟辭才忽然想起他,那天在公交站臺分開,也沒有再發消息。

班長通知大家有空去學校拿試卷,陳禮安下午過去的,看見許班在辦公室裏,他過去幫著分各科試卷,閑聊了幾句。

試卷卷在一起握著,陳禮安站在辦公室門口,想了一會,推開門。

許班看他又轉身回來了,“試卷少拿了嗎?”

“不是。”陳禮安笑了下,“老師,我就是問問,這兩天孟辭來拿試卷了嗎,她都是什麽時候過來拿的?”

許班有些疑惑,“哎,她沒和你說嗎?”

陳禮安臉上的笑容淡下去,“說什麽?”

“她要出國,不參加高考,好像挺急的,前兩天剛來辦的轉學手續,我想著你應該知道,她沒和你說?”

“不可能吧。”陳禮安偏頭笑了下,怎麽也想不到,但班主任也不可能開玩笑,“她沒和我說,辦完了嗎?”

“還有份文件,應該過幾天來拿。”

“好的,謝謝老師。”

剛走出辦公室,陳禮安單手拿著手機給孟辭發消息,極快的在屏幕上扣了三個問號,發過去,對面鮮紅的感嘆號觸目。

【您還不是對方好友,請先添加好友】

她把他刪除了。

衣櫃門開著,孟辭坐在地上,把不用的東西放進箱子裏,鈴聲響起來,她挽了下耳邊的發絲,看向放在床上的手機。

很少有人和她打電話。

顯示人:陳禮安。

坐在床邊,孟辭接通電話,“陳禮安。”

隔著話筒,這種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才最讓人忐忑,“我們見一面。”

兩邊都是沈默。

孟辭目光落在窗臺上,原本總放著書的地方已經清空,還剩桌角的那盆小多肉。

一秒、兩秒、……十秒。

耳邊響起嘟嘟聲,陳禮安在那邊把電話掛斷了。

孟辭起身走到書桌前端起小盆多肉,一連多天的低溫,她放在外面忘記拿進來,即便是再好養也都凍傷了。

上午雪好不容易停了會,出租車到不了學校門口,孟辭走在綠化帶旁,校門口對面的店大部分都關著,馬路中間的鏟雪機一聲接一聲的響,在疏通路上的冰雪。

門口鋪了防滑帶,一直到大廳門口,還是很滑,她小心上了樓梯,剛進大廳,就看見坐在連椅上的陳禮安。

男生穿了件深咖色的羽絨服,長度到大腿,拉鏈一直拉到頂端,遮住淩厲下巴,眉眼微垂盯著前面的地面。

孟辭頓了下想繼續走過去,男生察覺到什麽忽然擡頭,仿佛很意外的立刻從椅子上站起,目光先落到她脖子上,沒有戴圍巾。

對上他視線那一刻,孟辭忽然感覺很久沒見到他了。

陳禮安看著她,身後的墻上貼著學校宣傳標語。

孟辭從他身邊經過。

他沒有喊她的名字,她也沒有停,上樓梯的時候,她想這大概是最後一面。

從辦公室抱著檔案袋出來,到大廳,陳禮安還站在原來的那個位置,不過是面向樓道出口這邊站的。

陳禮安堵住她的去路,

“還去買圍巾麽?”

上一次分別說的話,孟辭將牛皮紙袋抱在懷裏,“用不到了。”

視線落在女生抱著的東西,他裝作不懂,“好久不見,別人都是拿的試卷,你這是拿的什麽啊?”

“讓一下,陳禮安。”

“什麽意思。”

還是沈默。

與其解釋那些只會更加難堪的東西,不如就這樣走掉,他為什麽不像那天一樣,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別再問了,陳禮安。

是不是因為名字裏帶了個辭字,所以她總是在告別,孟辭從側邊過去,“再見。”

“孟辭。”

陳禮安在身後喊住她。

這一聲語氣和前面都不同,帶著點低啞,天氣太幹太冷,凍得人鼻尖發酸,孟辭沒想轉過身,可是看到了男生一向微仰的臉龐。

如風一樣自由的陳禮安,不應該困在這方風雪裏。

所以就這樣吧,陳禮安。

陳禮安長舒一口氣,明明是笑著的,眼眶卻有點泛紅,他語氣盡可能地顯得輕松,“以後認識就當不認識,偶爾見到也不要打招呼,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就成。”

一段感情中先說放棄的那個往往會被當做壞人。

她說過她不想當壞人,

所以他先開口。

晚自習放學路上一前一後的身影,第一次小心握住的衣角,遞出來的紙巾,一閃而過的公交車,等待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刻;男生在陽光下奔跑,倒退時拉住的手腕,無數次喊出來對方的名字,指尖穿過她的發絲,那些相視一笑的瞬間,

最後的最後,是在教室裏,他在人群中回頭,仍帶著笑意的眉眼。

過往吵過鬧過的畫面隨著這些話在兩人中間重映,又消散融化。

雪花又開始悄然無息的降臨,女生踏入雪地中。

男生站在寒風裏,仿佛是說給自己聽,

“一帆風順,孟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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