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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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這麽快改完了?”

“嗯。”

“厲害啊。”同桌一邊畫著數字,往這邊看一眼。

陳禮安蓋上筆帽,將紅筆扔給他,“過獎。”

數學課代表統計好分數,整摞拿起來在桌上放了放對齊,試卷偏硬的紙張碰在一起產生嘩啦的聲響,“大功告成。”

由於原本就是按組收的,發起來也快。

孟辭拿到自己的試卷,將批改的地方寫了正確答案在上面,翻到背面,動作忽然一停。

她空著的那兩道大題,每個小問後面寫了正確答案,按理來說課代表不會做這麽細節的工作。

而且,最後一問那裏,畫了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小人。

這不是惡作劇,更像少年的自娛自樂。

耳邊莫名一熱。

她拿出草稿紙,對完答案後快速將試卷疊好放到抽屜裏,仿佛藏什麽東西似的,還沒坐好,椅子被人重重踢了下。

這種感覺很差,孟辭皺眉。

羅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考多少分,這麽快就放起來,估計很差吧,沒及格。”他轉頭對同桌說,“這麽簡單的試卷都考不及格。”

總有這麽一些人的存在,如走在幹凈路面上突然踩到的石頭,令人猝不及防的心驚。

孟辭沒理。

男生見狀又重重踢了下凳腿,險些讓她摔倒,話語裏多了些被人忽視的不耐,“問你話,耳聾嗎?”

孟辭摸到那張試卷,剛想抽出來給他,想到那後面的圖案又忍住了。

“七十八。”

“才七十多啊,老子九十,來,勉為其難的給你看看。”他將試卷往她肩膀上一拍,揚起的邊角在臉上劃過,火辣辣的一道。

“好好膜拜一下,看你天天學習,成績也不怎麽樣——啊。”

後面那個啊字音調一變,有人從後面踢了他的凳子,羅洋沒有防備,胳膊條件反射往後撐在後面同學桌子上才保持住平衡。

“不好意思,腳滑了。”陳禮安扯了個笑,手上拿著試卷,臉上絲毫沒有歉意,“任其坐這邊嗎?”

羅洋一看是他,臟話到了嘴邊沒說出來,勉強坐穩,心裏看不慣,壓著沒發洩的怒火回答,

“不在。”

“嗯。”陳禮安翻著試卷,擡額往教室前看了下,“在那啊,原來找錯了。”

他繞了個圈子過去。

等人走後,羅洋握拳在桌面上捶了下,“媽的差點摔下去,他絕對是故意的。”

羅洋和陳禮安本來就沒什麽交集,也不經常在一起玩,他成績好,最瞧不起後面的那些同學。

不過聽說陳禮安認識的人多,對朋友又大方,以前他也試著找陳禮安示好,但陳沒怎麽理他。

“你去幹什麽?”

見朋友往教室後排那邊走,羅洋拉住他。

“聽說這周末陳禮安朋友生日,請大家去包廂玩,想去的在錢途那統計名單。”

羅洋嗤一聲,“這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不會想去吧?”

男生:“不行嗎?”

“隨便你。”

羅洋撇撇嘴松開他,回到自己座位,往那一坐感覺有點奇怪,又說不上來,看看前面的女生,又看看同桌明白過來。

這桌子是對齊的。

他用書角戳她的背,“你拉我桌子了?”

孟辭皺了下眉,回頭,“沒有。”

她回來的時候看見對齊的桌子,還以為是羅洋自己拉的。

“那這桌子怎麽往後移了,除了你還能有誰,你再敢動我的桌子試試。”

孟辭心裏嘆口氣,將凳子往前挪,“對不起。”

筆記本最前面一頁貼著日記紙,她劃掉今天的日期,離下次月考還有十七天。

課間出去跑操,由於上節課生物老師拖堂,這邊老師一走大家都急著出去集合,到二樓,孟辭一擡眼,看見陳禮安走在自己前面。

樓道人多,她幾乎一不小心就能碰到他的後背,幾個男生在討論什麽無人機科技展的事情,

孟辭扶著欄桿控制速度,一點點跟著人群往前挪,可後面不知道誰推了她一把,身體受慣性往前栽去。

這沒有預料的沖擊力,前面的陳禮安跟著踉蹌兩下,幸好下面就是平臺。

周圍幾個同學驚呼。

“誰啊差點摔倒了。”

“嚇死我了,不看著點路嗎?”

現在樓道正值人多的時候,發生踩踏事故會很嚴重,

陳禮安伸手迅速拉住他前面撞到沒站穩的男生,後者才沒有摔倒,

“謝謝。”

陳禮安說了聲沒事,轉頭看向身後。

孟辭十分抱歉。

他看她兩秒,最後什麽也沒說。

男生輕擰的眉頭,定格畫面一般不斷浮現,孟辭正想開口,從後面過來的鄭悠然扶著她的肩膀,語氣充滿擔心,

“孟辭,你沒事吧?”

孟辭搖頭。

“幸好,剛剛嚇死我了,你走神了嗎,怎麽忽然摔下去了。”

“剛才有人從後面推我。”

她的聲音平靜沈著。

“啊,不會吧,你看到是誰了嗎?”

人這麽多,當時又全部擠過來,她回頭的時候對上是各種表情的臉,有嫌惡,有責備,還有好奇。

“沒有。”

鄭悠然拉著她,“可能是不小心的吧。”

“嗯。”

“你也別太在意了,下次下樓梯小心點。”

走路時沒感覺到什麽,等在隊伍裏跟著鈴聲跑步的時候,右邊腳踝的酸痛感不斷襲來,孟辭把重心換到左腿。

肯定是下樓時扭到腳了。

繞著西操場跑完兩圈後解散,孟辭想去校醫院買點膏藥,那裏的醫生說暫時沒有貨,下午才有,問她要不開點消炎止痛的藥。

孟辭說不用,感覺也沒有很嚴重,可能過會就好了。

乍暖還寒時,南臨天氣時冷時熱,外面坐著一圈感冒打點滴的,透明的藥水瓶,上面折射著初春的的日光。

“孟辭,上節課老師留作業了嗎?”

有人喊住她,孟辭停下腳步,往旁邊看去,是姜海。

她坐在人群中靠右邊的位置,手上貼著繃帶,微卷的長發,校服外套下蓋著件深灰色的百褶裙。

“沒有。”

聽到回答,姜海又繼續和身邊的同伴聊天。

剛才的對話仿佛不存在。

孟辭早已習慣,接著走自己的路。

剛從校醫院臺階下來就看見樹下站著一抹身影,男生單手插兜,幹凈利落的短發在後頸修的整整齊齊,看著花壇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面走過來兩個女生像是在問路,陳禮安擡頭,指了指右邊的方向,那裏是社團活動室,有幾個同學正從裏面搬了藍色帳篷出來。

女生道謝著離開。

陳禮安來這裏是在等人?想到他在樓道似是責怪的表情,孟辭覺得現在還是不和他說話為好。

五六級的臺階,她雖然低著頭,但每走一步都能察覺到他在盯著自己,少年還不懂很好的隱藏,那目光太直白且強烈。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以及越來越僵硬的身體,連路都險些走不好。

陳禮安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

幾步的臺階異常艱難,孟辭腳踩到平地,突然記起裏面的姜海,也許是在等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些緊張。

陳禮安當時被她撞到,自己還沒說抱歉,會不會是他受了傷?

腦海裏各種想法糾纏在一起,以至於男生喊她的時候,肩膀不受控制的顫了下,很明顯,讓人聯想到被嚇到的驚弓之鳥。

連陳禮安看著這反應都楞了下才開口,臉上浮現出她當時沒有註意到的,“你去醫院了?”

“嗯。”

她機械的回答。

他看她手上沒拿什麽東西,應該是沒什麽事。

孟辭下樓梯時走的慢,所以陳禮安並沒有註意到她腳踝處的問題。

孟辭想了想,“你還好嗎?”

同樣是聽起來沒什麽感情的話語。

陳禮安微微蹙眉看她,眼裏帶著不解。

“撞到你了,那時候。”

“沒事。”

路上時有同學來來往往,挽著手的女生或者並肩走的男生,這個年紀最是敏感,男女生走在一起,中間都隔著大段距離。

他們兩個也是。

但陳禮安是走在她斜後側的位置。

孟辭微微偏頭往後看,陳禮安走得不快,始終在她後面。

連帶著一路的沈默。

等進教室,孟辭心裏恍然冒出一個想法,陳禮安出現在校醫院門口,難道是專門等自己的?

回到教室的左側,孟辭驚奇發現他竟一路跟著她來到座位。

課桌上堆著書籍,散落的試卷。

在孟辭訝異的目光中,陳禮安雙手扶住她身後的桌子,往後拉,和旁邊組的對齊。

“你——”她發問。

這一幕正巧被從後門進來的羅洋看到,幾步跨過來,

“你在做什麽?”

孟辭握住衣袖。

周圍同學投過來好奇的目光。

陳禮安松開手,微微擡著下巴,聲音溫和,“整頓班級風貌,你這桌子總對不齊,看著太難受了。”

“和你有什麽關系?”

羅洋說話有些底氣不足,眼神瞄向站在一邊的孟辭。

順著他的目光,陳禮安見狀,手搭在女孩肩膀上,照顧什麽晚輩一樣,將人輕推著坐在凳子上,

然後,他看向男生,啟唇,

“不巧,這周正好是我們組值日,班級桌椅板凳要對齊,你這片區域。”說到這,他看了眼孟辭,聲音一如既往平和,又隱隱有些不同,

“剛好是我負責的。”

對上男生的視線,羅洋眼底的疑惑漸漸褪去,這時代課老師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到人群中身量高挺的陳禮安,

“上課鈴都打了,你們在做什麽?”

原本充當看客的同學紛紛在自己的位置坐好。

課上到一半,孟辭感受到身後傳來的茲拉聲,是羅洋在將桌子往前移,但是當她緩緩坐直身體,那後背堅硬的觸感卻一直沒產生。

過了會桌子又被人往後拉。

她握著的手才慢慢松開。

整個上午,羅洋都沒再動桌子,也沒有踩著她的凳子抖腿。

中午午休時間到門口藥店買藥,聽說她是因為下樓時不小心崴到腳,老板說這個有奇效,貼上後保準半個小時就能見效,沒效果退錢,還要幫她貼。

對方太過熱情,孟辭有些尷尬,付過錢匆匆出來。

藥膏貼在皮膚上冰涼,過了一會開始發熱。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她找老師說明了情況,然後和幾個來例假的女生在操場簡單做了拉伸,免去跑八百米。

錢途在隊伍最後面,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看向這邊,“真羨慕女生啊,有理由不用跑步,我們男生每個月也有脆弱時期啊。”

後面的男生推了下他的肩膀,

“跑快點,天天就你這麽多事。”

跑在最外側了陳禮安往這邊看了看,什麽都沒說。

幾個女生做完拉伸就自由活動,班上其他同學還在日光下跑步,孟辭去水池邊洗手,右邊手掌內側邊緣不知道什麽時候劃上了道黑筆水印,她用拇指慢慢搓洗那塊地方。

黑跡在清水沖刷下很快消失,旁邊叮當一聲響,又聽呲拉一聲,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水流從水管爆出來。

孟辭飛速撿起掉落在水池邊的水龍頭,十分熟練的擰上,動作連貫,表情始終沒變,不到兩秒鐘的功夫,水流止住。

她看清站在一旁的陳禮安,抿了抿唇開口解釋,

“這個水龍頭是壞的,一不小心就會掉。”

孟辭指了指墻上面貼的標語,白紙黑字,看著是有人臨時寫的。

【此水龍頭已壞,勿動】

陳禮安拍了拍濺在身上的水,像是才看到,“剛沒太註意,這什麽時候壞的,怎麽沒人修。”

“嗯。”

孟辭擰緊自己這邊的,從他身邊走過。

淡淡白茶花的香味轉瞬即逝。

陳禮安盯著墻上的字,

剛才解散後看到她一個人在這邊,他就跑過來了。

半晌,男生低頭笑了下。

一擡眼,水池邊緣,放著女生留下的一小包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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