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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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如果僅僅是聽聲音,

如果她沒有看他。

陳禮安收起臉上一貫帶之的笑意,靜靜的回視,黑眸下藏匿著少有的幾分認真。

課代表在教室最前面分發小考試卷,象牙白的紙張從前到後隨著轉身一張張傳遞,每次都像一陣微小的颶風。

後面正在討論題目的唐優和周子恒都不約而同停止了話語,屏息關註前面的兩人。

如果他不是看向她說這句話,孟辭會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很短的時間,陳禮安又扯起笑,打破這令人不安的沈默,將便簽扔進廢紙簍裏,看著上午沒來而積攢的資料,語氣輕松,“確實應該擔心,又要補作業。”

他多聰明,通心意,遞臺階。

接過前面傳來的試卷,孟辭別開視線,最後低頭說了句,“以後還是好好穿衣服吧。”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生物晚自習,老師進教室就發了上午的試卷,已經全部批改好算了分數。

“還以為不會批改,天哪,早知道好好寫了。”

“生物老師這手速也太快了。”

生物老師放下水杯,“這張試卷總體來說比較簡單,除了個別選擇題選項有容易出錯的地方,以及最後一道大題略微難,所以盡量一節課分析完,下節課你們自習。”

“好。”

老師視線在班級掃視一圈,“沒試卷的和同學看一張。”

這話是對陳禮安說的,上午試卷發的時候少了張,正好他沒來。

孟辭將試卷攤開,放到兩人桌子中間。

本來陳禮安也沒打算聽,看見女生默不作聲將試卷推到這邊,老師又在臺上看著,他將資料合起放在一邊。

“你這分數挺吉利。”

卷首畫著兩個螺旋八,孟辭左手壓著試卷,“好好聽課。”

她最後四個選擇題連錯,一道三分,剛好十二分,陳禮安翻試卷的時候,孟辭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老師還在講選擇題,他已經翻到背面。

孟辭低聲:“你做什麽?”

“老師不是說最後一道大題難嗎?”陳禮安看著全勾的選項,狀似隨意一問:“孟辭,你成績很好啊。”

“還行。”

陳禮安指著遺傳基因題的最後一道概率小問,“這麽難的題你都做出來了。”

她其實做這張試卷的時候也以為老師不會批改,孟辭試圖將試卷翻到前面,“是我亂猜的,像這種題,一般不都是四分之一二分之一。”

“那你運氣很好啊。”陳禮安壓住試卷。

“老師在講前面的。”

“前面的你不都對了嗎?”

“選擇題錯了。”

最後連錯四道,選的全是C,陳禮安胳膊搭在桌子上,下巴壓在上面,“你這四道不會麽,怎麽全選C。”

老師就站在他們這一列前面,正好能清楚看到陳禮安,孟辭註意到生物老師的目光,碰了碰他,

“坐好。”

陳禮安往前看了眼,坐直身體。

“這道這麽難你都選對了。”

有時候選擇題最難的反而在第七第八道,老師正好就在說這一道,孟辭語氣平靜,“可能是你認為難,別人不覺得難。”

他知道,她想表達的並不是那個意思,但陳禮安故意曲解,“怎麽,你是不是覺得我成績不好啊。”

可能是平時缺少和人交流的經驗,孟辭說出口也覺得不對,很容易有歧義。

“我不是——。”她頓了下,“抱歉。”

陳禮安點點頭,“行,那我以後好好學習。”

孟辭感覺有些對不起他,“你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問我,我知道都會告訴你。”

“可以嗎?”

“可以。”孟辭沒看到男生眼底壓著的笑。

雖然說話的聲音夠小,但神態表情還是引起了前面人的註意,兩人都沒意識到老師已經眼神警告過好幾次。

後面的唐優和周子恒以為是看自己,連頭都不敢擡。

生物老師往這邊走,同時將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只說一遍,大家註意聽……”

視線在試卷上掃過一遍,陳禮安指了指最後一道,“既然如此,那你先給我講講這道。”

他知道剛剛才許諾過,她不可能拒絕。

陳禮安的確想的很準。

這道題雖然放在最後一問,但用另一種方法即便前面幾問沒做出來也不影響,但考慮到讓陳禮安聽懂,孟辭拿出一張紙從第一問開始分析。

“這道題外祖母所攜帶的遺傳病是顯性基因,用A表示…….”

圖畫到一半,紙張忽然被人抽走。

孟辭手裏還握著筆,小拇指針紮一般,她默然轉手。

上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裂口,往外滲出血珠。

生物老師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往桌子上一扔,目光嚴厲,“你們兩個給我來辦公室,剩下的同學自習。”

留下教室的同學面面相覷。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

“他們兩個是不是在說話。”

後桌打聽,唐優搖搖頭,用筆袋蓋住試卷上六十三分的數字,她當時還以為生物老師過來教訓自己的。

周子恒轉了轉筆,“及格已經很好了,老師雖然那麽說,但這張試卷確實挺難的。”

唐優點頭,“謝謝,安慰到了。”她看向他的試卷,“八十五分,好厲害。”

周子恒不好意思的笑著擺擺手,“運氣運氣。”

唐優:“不過你下次要是考低點會更能安慰到我。”

周子恒:“……”

唐優:“我開玩笑的,哈哈。”

另外幾個消息靈通的同學,

“感覺今天生物老師心情不好,兩人這是撞槍口上了。”

“你們沒聽說嗎,生物老師班裏有談戀愛的被教導主任發現了,把她批評一頓。”

“那孟辭和陳禮安完蛋了,班主任肯定要生氣了。”

辦公室。

剛結束一節課凳子還沒坐熱的許班,看著面前站著的幾個人,“這是,怎麽回事?”

生物老師長沈一口氣,雙手抱臂往隔壁老師長桌上一靠,聲音充滿疲倦,“問他們兩個,我沒什麽好說的,不是老許,你們班怎麽能讓男生和女生坐一起,算了,我不好說什麽,打住。”

幾句話沒說清楚什麽情況,許班有點頭疼,“陳禮安,你來說說。”

“我們在討論問題。”

許班:“老師在上面講,你們討論什麽,有問題應該等到下課再討論啊。”

一旁的生物老師還是沒忍住開口,“重點是這個嗎,如果是討論問題的話,我也不至於叫他們兩個來辦公室。”

換剩下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生物老師有些為難,看看孟辭,又看看陳禮安,前者低著頭,後者一雙眼睛清澈中帶點不解,她又怕自己看錯了,

“你別那麽看我。”

陳禮安:“?”

畢竟不是自己班的學生,要把握著度講,她旁敲側擊的開口,“本來這個年紀,有某些情感悸動很正常,但是要認清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許班終於領會到生物老師的暗示,懷疑望向站著的兩人。

“你們兩個在討論什麽問題?”

許班辦公桌靠著墻壁上還貼著二班的成績單,他用手指找著,“你們一個、兩個,成績都是中游,不上不下的。”

上次考試孟辭四十三名,陳禮安二十九名。

“哎,我就納悶了,你們兩個在討論什麽題,上次考試你倆的生物都六十多分,不相上下啊。”

陳禮安抿了下唇,以前怎麽沒發現許班還有冷幽默的天分。

“陳禮安。”

陳禮安連忙正色點了點頭,語氣聽起來十分誠懇,“老師,是我的問題,下次上課不會再打擾孟辭學習了。”

門被人從外面敲了敲,錢途探出個腦袋,手裏拿著本書,“來找老師問問題。”

陳禮安都沒回頭,就知道不出幾分鐘,現在這個辦公室講的內容就能添油加醋的傳回班級。

他仰頭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生物老師一心在他們兩個身上,都沒留意上著生物晚自習的錢途來辦公室問物理老師問題,接著剛才的話,“現在說的是學習的事情嗎?”

陳禮安疑惑,“班主任剛才說的不是成績嗎?”

生物老師:“……”

“老師那也不能只看排名。”

許班:“不看排名看什麽,看你長得帥嗎?”

陳禮安:……

旁邊有老師看過來低聲打趣,“這小夥子確實長得帥。”

站在一邊的女生一直低著頭,陳禮安視線稍轉看著孟辭,然後往下。

只有站在他這個角度,才能看見她不斷握起衣角又松開。

只是上課說話,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孟辭正想開口,男生往前半步,不知有意無意,正好擋在她面前,

“是我的錯,不應該上課說話。”

孟辭沈了口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熄滅。

這點小動作許班沒有註意,卻落進了生物老師眼底,這麽一來,生物老師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許老師,怎麽把他們兩個排在一起,兩個成績都在中部,上課還說話,這樣成績下降是絕對的。”

她這麽說了,許班也只能跟著,“你的成績一直沒有進步,從高一上學期開始,除了第一次月考還好一點,之後全都是二十多名。”

陳禮安:“也沒有退步。”

許班觀察過孟辭,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但生物老師都專門來辦公室說了,也不好就輕易讓兩人回去,最後他一句話總結,

“我以前都沒註意過你的成績,這樣,下次考試,你們兩個人如果沒有一個能考進前十名就別坐一起了。”

從四十名進到三十名容易,三十名到二十名還好,而二十名到第十名卻很難。

二班前十名的學生,幾乎都在學校前五十名內,陳禮安的成績最好的也就是三百多名,離下次大考不到兩周時間,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回到班級說了這事的錢途,“是啊,班主任就能擺明了說下次考試後陳禮安和孟辭不能再坐一起。”

有人問:“那孟辭呢,不是兩個人中有一個進前十就好了嗎?”

另一個同學回答:“那更不可能,她本來轉學生熟悉教學模式是一方面,而且平時考試都是中游,短期內不可能突然考進前十,除非開外掛。”

“就是。”

從辦公室出了差不多就到了放學時間,孟辭回到座位,一語不發的上節課留的試卷疊好塞進文件夾裏。

等陳禮安進來的時候,後面男生立刻圍過來,問他老師在辦公室說了什麽。

”錢途沒說嗎?”

陳禮安坐在位置上喝水。

“肯定沒有當事人消息保真啊。”

“老師真的這麽說的,你們不相信我哇,陳禮安你說,許班是不是讓你們倆中間考個前十名出來。”

陳禮安點頭,餘光看見孟辭背著書包出去。

“算了,本來就不是什麽事,選別的同桌不就好了。”

“班上不還有一半的女生。”

“……”

“那你怎麽想的?”

校園裏,李瀟遲和陳禮安並肩往外走,有住校生在校外超市買了生活用品回來,拎著牛奶水果和他們擦肩而過。

“看左邊那兩個男生長得好好看。”

“我去,完全是理想型。”

“哪裏哪裏,看到了天哪。”

“……”

李瀟遲側身讓女生們過去。

天氣變冷,晚自習下課去小吃街的同學還是一樣多。

陳禮安手上捏著一個四方的紙片,借著路燈,他打開,上面是手繪的遺傳圖,白色灰色以及斜線的正方形方塊,旁邊用黑筆註解了不同圖案代表的意義。

幾分鐘前,在班級裏,等那群男生走後,他背著書包正準備離開,看見書桌左上角放著這張薄薄的A4紙,當時對折在一起。

是她臨走的時候放的,他當時從教室進來就看她低頭在寫什麽,只是身邊人太多,擋住了。

陳禮安將紙重新疊好放進口袋裏,地上腳邊不遠處躺著顆小石子,他隨意踢進旁邊草叢裏,回答剛剛李瀟遲的問題,

“考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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