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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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他擡頭。

教室左前方,孟辭低頭熟悉課文,班級內正在發生的響動和她沒有一點關系。

這會早上的太陽斜斜透射過窗戶,她正好坐在在分界線上。

不過是有陰影的那一方。

錢途用手撐著腦袋往後看,“不愧是禮哥畫的,有股勁兒,什麽時候給我也畫一幅唄,我裝裱掛家裏。”

這倒沒什麽稀奇,陳禮安外公在大學教美術史,他從小跟著外公學畫,自小學起就拿過市內不少大獎,初中更是得過全國青年組金獎。

陳禮安這人天性不受約束,學什麽都是幾分鐘熱度,畫畫能學這麽多年已經難得,後面就純當作一門愛好,不過由於底子紮實,上次老師還找他和特長班裏的美術生一起共同制作學校的六十周年慶賀圖。

陳禮安單手將他湊上來的腦袋推過去,坐直身體,看似不經意的將語文課本擺正,卻恰好完整蓋住了下面的本子,

“沒空。”

錢途嘖了聲,“你在忙什麽。”

陳禮安沈思兩秒,正當錢途等著聽飽含哲理的話時,他一本正經的說出兩個字:“活著。”

周圍同學:……

“心情不太好啊。”

“非常好。”

“看來不好。”錢途識趣閉麥。

離下課還有五六分鐘,老師讓前後排同學討論下課後問題,下堂課提問,孟辭剛轉過身,姜海就眼眸亮晶晶的問她,

“孟辭,老師誇你摘抄做的很不錯哎,能借我看下嗎?”

做摘抄要搜集材料,一月一收,要求至少要十頁,班級同學有的先麻煩,經常互相借著寫。

但也有的覺得摘抄本屬於個人隱私,不想和別人重覆。

孟辭每次都會做十二頁,不會太少被點名,也不會太多被拎出來點名。

“好。”

“還是孟孟大方。”姜海托著下巴。

怎麽沒有,孟辭在抽屜裏翻找,難道是忘在家裏了……

“嗯?沒有嗎?”

孟辭抿了下唇, “我明天給你,周末忘在家裏了。”

等到大課間,她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孟辭的東西理的很整齊,就連各科試卷都用了不同的文件袋裝好。

課桌裏確實沒有。

思考兩秒,確定是不在教室,可能是那天下午做完黑板報帶回家了。

但是,她沒有從書包裏拿出來吧。

茶水間的人不多,孟辭握著水杯排隊。

飲水機後面開著一個小窗口,外面綠意盎然,樹葉隨著清風不時輕輕晃動,孟辭看著那點綠色。

“哎呀。”

前面的同學大概是幫朋友帶水,多的水杯先放在了飲水機上面,剛才只顧著和同伴說話,用手去夠的時候碰倒了。

水杯從飲水機上掉下來,在地上咣當翻滾,心裏剛產生的那點平靜感蕩然無存,孟辭下意識後退,卻沒註意到自己身後還站著人。

果不其然撞到了後面同學的胸膛,堅硬的觸感和少年身上幹凈的氣息和一並襲來。

是那種淡淡的,偏柑橘調洗衣粉的味道。

後面的站著的人顯然也沒預料到前面的情況,悶哼一聲。

大腦宕機一秒,孟辭連忙往前拉開兩人距離,嘴裏的抱字剛說出口,擡頭看清男生的臉,心中一顫,是陳禮安。

真奇怪,明明在同一個班月餘,她卻像第二天認識他。

“——歉。”

音調因停頓低了兩分。

陳禮安看著倒是沒怎麽在意,擡擡下巴示意她接水。

孟辭轉身站在飲水機前,不知為何,接連按了兩次按鈕才出水。

她將這歸結於按鈕反應不靈敏而絕不是別的原因,比如緊張之類……

女生今天將頭發紮了起來,後面一個低低的馬尾,低頭時露出纖細脖頸,只是耳尖泛起了一點點紅色。

陳禮安將視線移到窗臺。

水慢慢充滿湧至杯口,孟辭按下按鈕,關水,將杯蓋擰上,轉身。

茶水間位置不算寬敞,通常情況下前面一個同學接好水後,後面排著的同學都會往旁邊側身方便讓前者過去。

但陳禮安並沒有動。

孟辭只顧低頭往前走,兩人的衣袖毫不意外的碰到了一起。

正是不冷不熱的秋天,衣服穿的都不太厚,她清楚的感受到了校服面料的交觸,輕微的像是蝴蝶輕輕蹭了下皮膚。

正當她就要這樣走過,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孟、辭。”

一字一頓,仿佛帶著幾分試探與確認。

她停住腳步。

冷水按鍵亮起,陳禮安背對著孟辭站著,語氣平靜, “你有東西落在我那裏了。”

“什麽?”

接完水,陳禮安轉過身,視線落在她身上,對上女生的目光,慢悠悠開口說道, “摘抄本,在我桌子上。”

“摘抄本?”

那天下午她只補充的新的時政內容,是打印出的一張A4紙,摘抄本在她暈倒的那天掉在了地上,可能是當時沒仔細,和別的本子一起撿起來放在陳禮安的桌子上了。

孟辭溫吞點頭, “嗯。”

男生的目光大膽且直白,她不自覺握緊水杯,為緩解內心緊張,找補似的說一句,“還以為丟在家裏了。”

陳禮安點了點頭,視線卻沒從她身上離開,孟辭想了想,“那天晚上,謝謝你。”

“哪天晚上?”

他這麽快就忘了,還是明知故問?

孟辭抿了下唇, “上周五。”

“哦。”陳禮安看似隨意的走了兩步,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我還以為你忘了。”

他說這話時看了下她手裏的水杯,可能是白天光線比較清晰的緣故,男生的臉比那天在臺球室看到的更加清晰,薄扇形眼尾,低眸時仿佛帶了點委屈。

這句話說的,她是什麽忘恩負義的人一樣。

孟辭思考兩秒,斟酌開口, “那中午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吃飯啊。”陳禮安目光看向對面的教學樓, “倒也不必,不過,你可以幫我一個忙。”

見沒有答話,他又重新望向她。

“什麽忙。”

陳禮安靠著墻壁,姿態散漫, “很簡單,晚上回去打開企鵝,點新朋友,同意一下唄。”

“嗯?”

少女瞳仁又黑又亮,透露出不解。

陳禮安微微彎腰,視線與她齊平, “嗯?”

他在學她。

“你們兩個在這做什麽呢?”

同班級的兩個男生過來接水,陳禮安站直身體, “聊天呢,看不出來?”

孟辭不想過多糾纏,連忙轉身離開,匆匆丟下一句話, “我答應你。”

後面男生起哄, “答應,她答應你什麽啊。”

“你們倆不會在這裏偷偷在做什麽壞事吧。”

第一遍鈴已經打過,班級同學基本都在座位上,經過過道時,孟辭順便往後面板報看了眼,黑板右側多了翺翔雲端的龍。

不知用的什麽色彩,陽光一照,邊緣泛著金光。

寥寥幾筆姿態便活靈活現,越是簡單越是考驗基本功,原本的板報只是中規中矩,而多了這一點,就足夠吸人眼球,難怪語文老師會誇。

什麽時候畫的,那天下午明明還沒有,周末,還是早上?他早上明明來的很晚,沒來得及細想,後面的門推開,陳禮安走進來。

這次孟辭先低頭,回到自己座位。

等到中午放學,教室裏同學都陸陸續續離開去食堂吃飯,孟辭合上本子,轉過身,後排的座位是空的。

可能是去吃飯了。

特意從後面出去,陳禮安的桌子上的東西很簡單,只有最後一節課的課本,上面放著一只黑筆。

算了,等午休的時候再問他要。

可是一個中午,陳禮安都沒有回來,一直等到下午兩點鈴響,數學課代表在教室前面發小考的試卷,他才抱著籃球,和幾個男生有聲有笑的從教室後門進來。

陳禮安的人緣太好,一到下課,不僅班級同學會往後面跑去他那裏聊天,有時還會有別的班的同學來找他。

一天下來,她根本找不到和他單獨說話的機會。

孟辭回到家,架子最上面一層的兩雙拖鞋整齊擺在那裏,剛換好鞋起身,徐阿姨一臉笑意從廚房出來,

“小辭回來了,正好馬上就可以洗手吃飯。”

“好的。”

徐阿姨看她有點蔫巴, “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上課有點累。”

“好,那你先休息下,湯煲好了喊你。”

臥室布置的很溫馨,沙發上堆著兔子玩偶,孟辭開了燈,放下書包,趴在床上思考三秒後打開手機。

她是那種一旦決定了做什麽事情就不會再猶豫的性格。

點擊同意後,聊天框很快彈出來。

孟辭:【在嗎?】

發完這條消息,正要把手機放下,就響起了一條新消息到來的叮咚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十分明顯。

倒是沒想到他會立刻回覆。

不知為何,腦海中閃過守株待兔這個詞。

孟辭看著那個頭像,

陳禮安:【在。】

【明天早上可以……】孟辭還沒編輯完,陳禮安又發來一條消息,

陳禮安:【你怎麽沒來拿】

想到答應姜海的事情,孟辭趴在枕頭上,【明天早上可以嗎?】

陳禮安:【可以】

孟辭:【謝謝】

陳禮安:【沒有誠意】

孟辭:【?】

陳禮安:【欠我一次】

啊,孟辭想了想,回覆,【好】

陳禮安也回覆了一個好字。

外面徐阿姨敲門喊她吃飯,孟辭關了手機,從床上爬起來去一樓,吃完飯做作業,等到睡覺前定鬧鐘的時候,發現有條未讀消息。

在那個“好字發完兩分鐘後,陳禮安又發了個表情包。

是一只趴著的小狗。

孟辭平時不怎麽聊天,也沒什麽表情包,她退出界面,定了六點的鬧鐘。

早自習下課,孟辭在心裏背誦《滕王閣序》最後一段,凳子被人踢了踢,

“本子。”姜海攤開雙手,指甲上貼著裸色系的水鉆。

同桌眼尖,驚嘆, “哇,海海,你做美甲了啊,被班主任發現就慘了。”

姜海笑的粲然, “沒事,不明顯。”

“等一下。”

孟辭說完,在姜海疑惑的目光中往後走。

幾個男生在後面坐成一個圈,孟辭連走近的機會都沒有,陳禮安坐在中間,正在拼魯班鎖。

孟辭在以前在表弟家中見過這種東西。

還是錢途先看到了她, “英語課代表。”

班上哪位同學當了班幹,其餘同學都不喜歡喊名字,往往直接喊職稱。

陳禮安沒擡頭,單手從抽屜裏隨手一拿,將本子遞給她。

不知為何,孟辭感覺他似乎有點不高興。

筆記本拿到手中的那一刻,有種塵埃落地的感覺,直到上周,孟辭都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此時此刻會站在這裏和陳禮安說話。

不過總算要恢覆到以前的平靜日子。

但往回走的時候,她察覺到姜海的視線一直跟著自己,孟辭猜想她可能是因為等的有些著急,將本子放在桌子上,

“給。”

姜海托著腮,指尖從本子側邊劃過,水鉆邊緣閃著細碎的光, “嗯?你怎麽是從陳禮安那裏拿回來的呀,不是說在家裏嗎?還是說,昨天是借給他了呀。”

孟辭不想解釋,就點了點頭。

後面幾天,時間像孟辭預料的那樣發展的很平靜,這周英語老師沒布置什麽作業,只是周五晚自習的時候收英語周記,小組長收齊之後統一交上來。

等到最後一節課,還剩陳禮安那組沒交。

明天就是周六秋游的日子,整個晚自習班上都沒安靜下來,語文老師知道大家心情激動,也沒怎麽管,在講臺上批改作業。

孟辭做完一張試卷,剛好打鈴。

她放下黑筆,擡頭看看教室前方的時鐘,正想著要不要去後面,側方視野出現藍色的校服衣袖,還有淡淡柑橘調的香氣。

出乎意料,自己居然還記得這種味道。

桌子上堆著的周記本,最上面的一本,姓名欄上寫著陳禮安。

“收齊了。”男生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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