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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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落進久不入世的山洞,給這塵封著死氣的空間帶來了些許生氣。

三人一湧而上,迫不及待地從洞口爬出,他們從沒覺得這外面看膩了的山山水水竟如此可愛,即使是席卷著熱氣的風,也讓他們舒爽、沈迷。

“轟隆隆”山體再一次震動起來,出口漸漸變小,石板緩緩嵌入地底,帶著一室的秘密融在周圍的景裏。

暴雨帶起了山洪滑坡,使這一帶的地貌發生了變化,恰好為這處的不尋常做了天然的掩飾。

“我們現在在哪?要往哪兒走?”夾谷掂著手裏毫無反應的終端問道。

顏瀟將手電裏的水倒出來,把有開口的那一端朝下甩了甩,有幾滴水珠飛濺出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顏瀟不知從哪裏一掰,整個手電從中間開膛破肚,露出裏面覆雜的內膽來,就這麽被大咧咧地暴露在並不烈的陽光下。

由於地貌的改變,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終端壞了,他們不知道時間,也無法通過導航走出這兒,一切只能靠他們自己。

顏瀟有些感謝師父的魔鬼訓練了,至少能讓他在沒有任何機器的輔助下活下來。

“這地兒應該是低窪地帶,我們順著這條小溪流往上走,或許可以找到之前我們待的山洞。”顏瀟觀察了周圍的環境,道。

單赫逸已經是顏瀟的迷弟了,對他說的自然沒什麽意見,夾谷也毫不猶豫讚同了顏瀟的說法。他們在山裏面時,一直都往下走,而出口卻在地面上,可不就說明這地兒在低處嘛。

餓著肚子的三人,並沒有走多遠,溪流裏幸存的魚蝦對他們吸引力極大,單赫逸又想起了美味的烤魚,肚子裏的饞蟲已不知不覺蘇醒了。

顏瀟見他一個勁兒地看水裏游動的魚蝦,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正好他也餓了,便提議停下來休整。

顏瀟和單赫逸默契地下水撈魚,夾谷山珍海味的吃多了,並不執著於這一口,沖撈魚撈得正歡的兩人說了聲,便向往山上去,揀揀柴,順便打點兒覓食的小動物。

小溪流的水比之前的要渾濁不少,水淺,魚兒也極易受驚,這都是山洪暴發的遺留問題。

溪水渾濁,看不真切魚兒的位置,很多時候,魚兒懵懵懂懂撞上了手背,待反手去抓時,魚兒已經警覺逃竄開了。

兩人忙活了一陣,身上僅剩的力氣和耐心都用完時,也沒抓住多少,但好歹夠給三人墊個底兒了。

顏瀟和單赫逸尋到一處較為幹凈的石塊,肩並肩坐著看地上不斷蹦跶的魚兒。

良久,顏瀟疑惑地說:“怎麽夾谷還沒回來?”

單赫逸如夢方醒,看了眼地上原本蹦跶得挺歡的魚,這時候半死不活地大口吸吮,才驚覺已經過去了許久,這時間,就是夾谷撿了一棵樹也該回來了。

“他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單赫逸說。

不怪他多想,山洪剛過,一些根淺的樹甚至連根拔起,表層植被都遭了秧,沒有植被覆蓋,黃澄澄的泥土露了出來,滑不溜秋,人不小心滑一跤,極有可能跌落進深坑出不來,那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其中的厲害,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山上走去。

******

“哎,木佑哥,咱這次出來找的誰?誰家娃子丟了?”

“元頭子家的。”

“咦?我今兒早上還見著了三寶那小子,怎地就丟了?”

“不是三寶。”

“那是他家大兒?不對呀,我咋見元嫂子哭得那麽厲害呢?”

“唉……”

“元嫂子平時待小逸子那樣兒,他要不見了,指不定多開心呢,怎會哭得全村都知道,還鬧著嚷著要給找回來。”

“唉……”

“木佑哥,你給說道說道唄。”

……

少年眼底沈下一片陰霾,眼中不見半點悲傷,只剩下決絕。

顏瀟若無其事地起身,說:“走吧。”說完就真的轉身走上下山的路,姿態瀟灑,仿佛剛剛偷聽別人講話的不是他。

夾谷也麻溜地拿起獵到的兔子和幾支柴木,跟上顏瀟的步伐。

單赫逸盯著他們的背影看了一會,仿佛做下了什麽決定,快步跟上了顏瀟,這是他的機會,他一定要離開。

話說,顏瀟和單赫逸在山腳感到不對勁,便一起上山來找夾谷。兩人一路註意著腳下,以防被由於山洪暴發而暫時掩蓋的陷阱傷到,也致力於到每個坑檢查,看夾谷有沒有掉進去。

當看到山道隔幾十米一個小坑幾百米一個大坑時,兩人心下已有了計較,夾谷多半是掉坑裏了。

於是當聽到夾谷叫他們名字時,第一反應便是往坑裏看去。

“老子在上面!”夾谷忍無可忍,吼了一聲。

顏瀟擡頭,果然在一處崖壁上看到了夾谷,對方正氣急敗壞地揮著手,示意他們上去。

那崖壁看著連綿陡峭,實則內裏有小路通向各個斷層,顏瀟和單赫逸沒費多少力便到了夾谷棲身的斷層。

他們一上去,就見夾谷一臉不善地盯著他們,說:“你們當老子傻啊?這麽大一坑看不見,敢情你們走這麽久,就是在坑裏找我呢。”

原來顏瀟和單赫逸山上的時候,夾谷正往山下走,他地勢高,遮蔽視線的高樹也少,自然而然能看見他們,但那兩人一個勁兒地往坑裏找,根本看不見他,夾谷也沒辦法聯系他們,只好等在他們必經的路上。

單赫逸剛想說話,就被夾谷一個手勢制止了。夾谷把食指放在唇上,做出“噓”狀,眼神一瞬變為嚴肅,如果他是犬類的話,還能看到兩只耳朵高高豎起立在腦袋上。

借著巖石和零星樹木的遮掩,三人看到有兩個人走在那坑坑窪窪的道路上,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顏瀟有些擔心他們會不會下一刻就掉進坑裏。

那兩人許是覺得這兒沒別人,談論的聲音只大不小,於是顏瀟三人不小心聽到了那段對話。

如果沒有這一茬,向這兩人求助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可現在看來,這不定是好辦法,說不準是送羊入狼口呢。

有水裏游的、有陸上跑的,三人死裏逃生後的第一餐,不可謂不豐盛,三人也吃得狼吞虎咽,一點渣也沒剩,只是氣氛卻悶悶的,全沒了剛出來時的歡欣。

夾谷眼睛都飄到小溪裏了,仿佛就這麽看著,能把幾條魚看得自動跳到他們烤架上。

單赫逸認真地收拾著吃剩的骨頭等物,不知是在為這可憐的小動物默哀還是純粹想多聞聞這香味。

顏瀟則一瞬不瞬地看著單赫逸,他雖然不知道剛那兩人說得是誰,但後面那“小逸子”他是聽清了的,單赫逸正好有個逸字,聽他們的意思,是出來找走失了的人,他們也符合走失的標準。

當然這些都還是猜測,真正讓他確定的,是單赫逸聽完那兩人的話之後的表現。

“瀟哥,我想跟你們走。”單赫逸期待地看著顏瀟,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覆,雖然這可能性不大。

因為他的這句話,另外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夾谷眼中的探究意味很明顯,而顏瀟則有點兒意味不明。

顏瀟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把要帶的東西一把裝進背包裏,扛在肩上,說:“這路程近不了,再不走,天黑之前要到不了村子了。”

單赫逸臉色發白,嘴唇抿得失了顏色,眼中剎那失了光彩,只留下失望的陰霾。

夾谷看了看坐在原地的單赫逸,又望了望顏瀟離去的背影,不知該說什麽。

當單赫逸說出那句話時,他就覺得不可能,顏瀟自己都還是孩子,怎麽可能撫養另一個孩子,即使他的經歷不同尋常,他也沒有這個能力以一己之力負擔起兩個未成年人的生活,更何況,他還不一定找得到他師父。

但是,當顏瀟拒絕時,他又覺得不可思議,他不相信顏瀟會如此絕情,即使剛認識不久,但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難的生死之交了吧,怎麽連點猶豫都不帶就拒絕了呢?

“唉……”夾谷輕嘆了聲,起身向顏瀟走的方向趕去,但他還是分神看著單赫逸,至少不能讓他們辛苦帶出來的,就這麽死在這兒了吧。

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兒,但他憑著本能忍住了沒落下來,他知道,哭是沒有用的,他也不能一直靠別人的施舍度日。離開,是一定要離開的,既然沒有人幫助,那就靠自己吧。

想通了這個,單赫逸站了起來,往顏瀟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夾谷遠遠輟後於顏瀟,像是給自己指明了路,猶豫了片刻,還是挪動腳步隨他們而去。

夾谷一直關註著單赫逸,見他跟上來,松了一口氣,這孩子還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不會義氣用事到連自己的生命都不顧。

三人就這麽走著,遇上了又一波前來搜救的人,周圍光禿禿一片,顯然沒有可藏人之處,眼看著兩方人就要迎面撞上,單赫逸急得不行,但又無計可施。

正惆悵著,忽聽顏瀟悄聲在他耳邊說:“快到樹上去。”

順著顏瀟手指的方向,單赫逸看到他們剛走過的一處山壁,有一棵憑山而立的樹,這樹並不是特別高,但勝在枝葉繁茂,許是根系紮入地底得深,在這山洪中存活了下來,立在那兒,像個保護傘。

單赫逸欣喜若狂,但下一刻又耷拉下來,這樹確實挺茂密,但要同時藏住三個人卻是不可能的,顏瀟讓他上去藏好,那就意味著他們要留下來面對那些人,他怎麽能陷他們於不義呢?

看出單赫逸在猶豫,夾谷心裏急得不行,那些人就要過來了,再不過去就來不及了,這孩子這時候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麽多講究,快走快走!”夾谷急不可遏地說。

原本密切關註對方舉動的顏瀟,突然回過頭來,說:“你們兩都去躲著。”

這下連夾谷都楞了,說:“那你咋辦?”

“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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