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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沒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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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沒來就好了

屋裏的人被門口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一個稍微有些喝多了的最先罵起來:“我操,誰啊?這麽橫?”

邵揚聽到聲音也急匆匆地走出來,卻沒看到人影:“剛剛誰來了?”

那個喝多了的人說道:“不知道啊,小翟開的門,我沒看見是誰。”

翟樂也托著水果盤走出來:“我也不認識,長得挺好看的一個男生,還拖著行李箱呢。”

“還帶了行李箱?” 邵揚一楞,立馬就猜到會不會是舟星逸過來了,他不敢再多耽誤,拿著手機就追了出去,可一直追到樓下他都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站在樓道口,他趕緊給舟星逸打了個電話:“餵?星逸,你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久到邵揚以為電話信號出了問題,正想要掛斷重打時,舟星逸才開口:“你在哪兒呢?”

“我在家呢,我同事都在,我們在家裏聚會。”邵揚說著,環顧四周,生怕遺漏掉任何看起來像是舟星逸的身影,“剛剛家裏有人敲門,是你來了嗎?”

舟星逸頓了一下:“沒有啊。”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不甚清晰地從聽筒裏傳來,邵揚凝神細聽,依稀辨認出三個字:“茉莉花”。

邵揚一聽就知道舟星逸在撒謊,沒時間細問,他大步往他們曾經買過茉莉花的那個天橋跑去,他緊握著手機不敢掛斷,腳步也是一刻都不敢停,生怕慢一步就趕不上舟星逸。

舟星逸在電話那頭聽到了邵揚急促的喘息聲,狐疑地問道:“你在幹什麽?”

邵揚抹了一把臉,沒有回答,只是悶頭往不遠處的天橋跑去。

“不說話我掛了。”又等了一會,舟星逸的耐心已經告罄,他討厭對方掛著電話的時候還不說話,正要摁下掛斷鍵,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叫道:“舟星逸!”

聽筒裏的聲音比實際聽到的聲音要延遲一些,可也很快傳進他的耳朵:“舟星逸!”

舟星逸舉著手機,詫異地轉過頭——只見邵揚單手撐著天橋的欄桿,彎著腰,在拐角處不斷喘著氣:“跑那麽快幹嘛?”

毫不誇張地說,邵揚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汗蒸室裏跑出來的似的,大汗淋漓,身上的灰色T恤都被打濕了一大片,舟星逸見他這樣,有點心疼,卻還是倔在那裏不肯動彈,等到邵揚走到他面前,舟星逸又轉過臉去,就是不肯看他。

“怎麽了?”邵揚說著,伸手拿走了他的行李箱,“不高興了?”

舟星逸把頭轉得更偏,兩條胳膊交疊著搭在天橋邊上,說什麽也不搭理他。

“想我了?”邵揚也不氣餒,挑著笑意靠近他,“這麽大老遠來找我,累了吧?還是在路上受委屈了?”

舟星逸依然不吭聲,這就代表邵揚猜的這幾樣都不對。

邵揚轉過身子,背靠著欄桿:“那還能是因為什麽呢......哦,是不是不喜歡他們在家裏玩啊?那我現在就叫他們走,行不行?”

聞此,舟星逸終於轉過腦袋看了他一眼:“翟樂為什麽在這兒?他也知道你考上編制的事了?”

聽舟星逸突然提起翟樂,邵揚微微一怔:“嗯,知道了。”

“在我之前,還是在我之後?”

邵揚如實回答:“在你之前,我給我同事們打電話說這件事的時候他聽到了。”

“他在你家?”

“嗯,今天早上剛來的。說是辭職了,所以來找我玩幾天。”

“為什麽不跟我說?”舟星逸終於問出最重要的問題,“如果我今天沒來找你的話,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打算告訴我?晚上他住哪兒?他會跟你住嗎?”

“當然不會,”邵揚說,“我給他訂了酒店。”

“你還給他訂酒店?邵哥,你對初戀可真大度啊!”舟星逸冷言譏諷。

聽到他的陰陽怪氣,邵揚的眉頭皺了皺:“他大老遠地過來找我,我總不能什麽都不管他吧?更別說他現在沒有工作了,我覺得負擔一下房費是很正常的,而且我們現在只是朋友......”

“對對對,只是朋友,”舟星逸接過話茬,表情煩躁,又轉過頭去,“你跟所有人都只是朋友,今天在你家一共有.....七八個人?八個吧?他們每一個人都比我先知道你考編的結果,真他媽是好朋友啊,我都得排他們後面。”挖苦之後,舟星逸又問道,“翟樂要來玩幾天?”

“一周。”

舟星逸一點頭:“一周,就算你訂最便宜的酒店,一周也要一千多塊錢,更別說你絕對不可能讓他住那種一百一晚的地方,他來這一周,你眼都不眨一下就花了小兩千塊,甚至是兩千多塊,邵哥,你真有錢。”

邵揚不理解今天舟星逸的火氣為什麽會這麽沖,句句夾槍帶棒。他的樣子像是吃醋,但感覺又不僅僅只是吃醋,邵揚試圖把他煩躁的借口甩給今晚悶熱的天氣,他盡力忍耐,可幾句挖苦下來,邵揚的火氣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今天本來是非常開心的,既得到了事業上的回報,也得到了朋友們最真摯的祝福和慶祝,更別說晚上的時候,舟星逸還來了,邵揚的情緒明明已經上漲到了一個最大值,可現在,舟星逸兜頭的一盆冷水卻又將他的好心情給澆滅得一幹二凈。

邵揚聽得出來舟星逸的弦外之音——無非是說他現在沒有工資,卻還願意花兩千多給朋友訂房,這行為有點太不自量力。當舟星逸脫口譏諷說“你真有錢”時,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堪浮上邵揚的心頭。

“我不能自由支配我的錢嗎?”邵揚反問道,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在我能承受的範圍之內不就好了嗎?我是少了你的還是差了你的?你是覺得我給翟樂花了兩千塊錢,那麽花在你身上的就會少兩千嗎?”

邵揚一口氣頂在胸口,脫口而出的話壓根就沒過腦子。

聽到邵揚的質問,舟星逸微微睜大了眼睛:“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你的錢跟我有什麽關系?”

“對啊,跟你有什麽關系?那你為什麽要管我呢?”邵揚步步緊逼,寸步不讓。

邵揚的這句話猶如當頭一棒,砸得舟星逸眼冒金星,甚至耳朵裏都在嗡嗡作響——在一起這麽久,他們不是沒吵過架,可每次兩個人鬧一鬧也就過去了,從沒對對方說過什麽狠話,可今晚邵揚卻一次次地拿刀子捅向他的心臟,直把他捅得千瘡百孔都不肯罷休。

一瞬間,舟星逸覺得眼前的邵揚陌生至極,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柔,也不再哄他,他似乎沒了耐心,終於對舟星逸的脾氣感到了厭煩。

舟星逸聽到自己說道:“我一直要跟你談的都不是錢的事兒,我說的是翟樂!你倆是什麽關系?你喜歡過他啊!看著你們倆在我租的房子裏親親熱熱的,換誰來能受得了?而且我生氣的點是你把其他人都看得比我重要,為什麽你要一個勁地和我說錢的事兒呢?”

“我跟翟樂只是朋友,朋友!”邵揚怒吼著反駁,他沒再壓著聲音,引得周圍不少過路人側目,“你到底要我說幾遍才能不再懷疑我倆?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你怎麽跟我媽一樣就是說不通呢?怎麽就是聽不懂我的話?”

邵揚失去耐心,抓了抓頭發,偏頭罵了一句臟話。

聽到邵揚提到段一倩,舟星逸的身體猛地一顫。這段時間以來,段一倩對他的騷擾一直就沒停過,隔三差五就會來找他,舟星逸實在是怕了這個名字,也怕了這個人。而邵揚的突然暴怒也讓舟星逸感到心驚,他越是極力反駁,舟星逸就越是覺得他和翟樂有事。

舟星逸低下頭,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他強忍著把情緒咽進肚子,努力平覆好情緒,才又試圖和邵揚溝通:“我只是想讓你和他們保持點距離,我不喜歡你和翟樂走得太近......”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我和翟樂只是朋友,我現在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們只是朋友,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關系。”邵揚冷硬的說道,暗淡的眸光下翻滾著怒意,“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沒辦法,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再談下去沒意義。”

邵揚今晚喝了點酒,借著酒勁,他的脾氣也頂了上來,沒再去哄舟星逸,於是在N市的這座天橋上,在他們曾經戴著茉莉手串、發誓要一輩子在一起的茉莉小攤旁,他們爆發了自在一起後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面對邵揚的冷漠,舟星逸的眼眶漸漸紅了,連聲音也變得哽咽。他不明白,他高高興興地跑過來想給邵揚一個驚喜,他想告訴邵揚,他要陪他在N市定居了,以後他們兩個再也不會分開,再也不用受異地戀的折磨了;他明明滿心歡喜地過來給邵揚慶祝,連蛋糕都訂好了,可最終得到的,卻是兩個人面紅耳赤,吵得不可開交。

舟星逸感到一陣疲憊,他無力再吵,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難過的地方。

當舟星逸放棄對峙時,邵揚就逐漸在這場爭吵中占據了上風,當憤怒上頭的一瞬間,邵揚竟然冒出了一個無比傷人的念頭——要是舟星逸沒來就好了。

那他今晚就可以盡興地和朋友喝酒慶祝,而不是陪他站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天橋上吵架丟人。

這個念頭一出,邵揚登時回神,緊跟著驚出一身冷汗。

他在想什麽?他怎麽能冒出這樣的想法!?

邵揚下意識看了舟星逸一眼,試圖隱藏自己的心虛,然而,他一擡眼卻正正對上了舟星逸濕漉漉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難過。

“邵哥,你真是藏不住事兒。”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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