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海賊世界（11）: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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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海賊世界（11）: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撤退！”
藍色的不死鳥振翅飛在空中，喜悅的鳴啼傳遍馬林梵多。
“草帽小子救出了艾斯！”
“小的們，”白胡子猛然揮動叢雲切，下達最後的命令，“全員掩護草帽小子和艾斯撤退！！”
“哈哈哈哈！”行刑臺下，路飛雀躍地都快飛起來了，一路往外奔逃的時候路過漢庫克，還沖上去興奮地和她擊了下掌，“謝謝你漢庫克！”
漢庫克：……
漢庫克絕讚倒地。
艾斯邊跑邊回頭，看到海賊女帝就想起行刑臺上潛伏到他身旁、用奇怪能力治好他傷勢的侍女小姐，不由擔憂問：“路飛，留下你的同伴真的沒問題嗎？”
“嗯！”路飛用力應聲，“卡茲醬交代過，晚條會負責照顧硝子，比跟著我們更安全。”
“卡茲？”艾斯一楞反應過來，忍不住笑著糾正，“那是納茲。笨蛋路飛。”
說到夏江，他的話音又漸漸少下。
他自然是非常喜悅和擔心看到夏江的出現，但如今，夏江的名字偏偏又和另一個名字綁在了一起。
艾斯心中五味雜陳。
“現在不是擔心那些的時候！”路飛壓著眉頭大聲喊，“艾斯，要認真逃跑啊！”
“……”艾斯伸手按了下他的草帽，“還真是被你教訓了。”
“走！”
*
艾斯一獲救，全場的氣勢幾乎是一面倒地傾向了海賊。
夏江這邊感受最明顯。
“海軍想弄死我們的想法絕對到臨界點了。”夏江對羅傑道。
她身上已然血跡斑斑，艾斯得救的剎那還因為分神被砍了一刀在手上，只能叼著塊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在胳膊上臨時紮出止血帶；另一只手被冰塊凍著還沒解封，因為踢了太多腿技，右腳腳踝也滲人地扭曲著。
最危險的是用得疲倦的霸氣，武裝色變薄，原本隨時警惕的見聞色也得省著用了。
“哈哈哈哈master，你快撐不住了吧。”羅傑持刀，轉身為她擋下荊棘的冰刺。
海軍三大將與眾精英的齊齊圍攻，還有幾個七武海在渾水摸魚，如果不是白胡子團眾人伸出援手，七武海甚平、漢庫克也是友軍，年輕的海賊就絕不是現在單純負傷的局面了。
夏江倒滿不在乎，省著霸氣震裂手上的冰塊，把凍脫臼的小臂哢嚓一聲擰正回來：“放心，我說過在送你回黃泉之前不會死的。”
計劃如此，她和羅傑吸引的仇恨值越多，路飛和悟的前路就越寬敞，艾斯得救及撤退的未來就越明朗。
受點傷算什麽。
她可是帶掛歸來榮歸故裏的“游戲玩家”！
只要等艾斯逃出生天，她一把子退出游戲不就得了（清爽）。
“這可是最後收尾了羅傑。”夏江背對海賊王，“贏了請你吃大餐。”
“哈哈哈哈哈好，還得有大碗的美酒！”羅傑回應道。
“行，我想辦法偷渡一點異世界的酒給你。”
“嘿嘿嘿那咱們該……”
“羅傑！”身側傳來赤犬的怒吼。
種種計劃落空當場，堅持的正義即將付諸東流，這位個性過分剛直的大將已憤怒到極點，不惜一切打算將所有人格殺在當場，“你還想從這裏活著離開嗎！”
他用勁全力，揮拳的方向卻是一轉，質問聲傳遍廣場，“火拳艾斯！運氣真是好啊，你的父親是海賊王羅傑，又在羅傑死後加入了白胡子海賊團，不愧是只要坐著就能被拱衛成下一代海賊王的家夥！”
“艾斯！別停下！”
有人在喊。
赤犬嘲笑得愈加大聲。
“只可惜白胡子不過是個時代的失敗者，你也怕是染上了膽小鬼的習氣，一旦得救就如喪家之犬夾尾逃散。”
“大家都不準過去，他是在故意挑釁我們！”
“難道不是嗎？海賊王之下，這麽多年過去，白胡子也只敢玩過家家的游戲，呵，還敢稱是皇者。”
“閉嘴！不準你侮辱老……”
“——吵死了！”
赤犬的聲音戛然而止，被他戰略抉擇暫且放棄的海賊王陡然出現在他身後，黑氣環繞的霸王色纏繞刀鞘，兜頭砍向他的脖頸，朝地面狠狠摜下！
“臭小子吵到我和master說話了——神避！”
“噗咳！”
本就接近海岸線的島面被生生砸碎，海軍大將吐出一口血沫，往更深處墜下。
“……”
夏江忍不住多瞄了兩眼背後追出兩裏路砍人，理由是說別人吵到他的海賊王。
羅傑若無其事腫著張臉凍著條胳膊跳回來了：“怎麽了master，答應給我的酒可不能少啊。”
“沒什麽，”夏江回答，“只是覺得你不惜要挨黃猿青雉兩重揍，也要把見聞色預見用在這種地方的行為，很……”
“很什麽？”
“很……”
“夏醬！”
五條悟扛著家入硝子瞬移回來了，硝子連地都沒有落，抻直身子夠向夏江，手中瑩瑩綠光徐徐發散，隔空撫在夏江身上。
羅傑：“餵把話說完啊！很什麽啊？”
“幫大忙了硝子。”夏江置若罔聞，捏了把最強奶媽的手，繼續示意，”你們先撤，路過順帶治療一下白胡子老爹。”
先前為了給毛躁的海賊擦屁股掩護，白胡子也沒少受到攻擊。不同於英靈羅傑，四皇白胡子本就是帶病上陣的。
“放心吧。”硝子應道。
偌大馬林梵多，全員都開始在狂歡中撤退。
原本浩浩蕩蕩負責運送海賊們進港內的咒靈們，又開始浩浩蕩蕩地將人往港灣外運。
如此這般一款樸素的海賊搬運工群。
雷利與由基也在協助最大號的小奧茲撤離，巨人體型過大，既是充滿威懾力的攻擊力，也是最容易打中的靶子。
“不能放他們走！”“追擊，繼續追擊！！”“炮擊不要停！”
海軍們原先拼了命地想阻止海賊們跨入包圍壁，如今又要拼了命地將他們留在包圍壁內。
全場只剩下眾將領垂死掙紮般的大聲疾呼。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接二連三的重創下，海軍氣勢顯然再難重振旗鼓。
大勢已定。
只需跨過最後的包圍壁，大部隊就能遁入海洋，逃之夭夭。
*
“真是擅長逞威風的小鬼們。”
同樣是濕透的衣衫，甚爾就懶得擰幹。
衣服上有水，也有血，混雜成一股帶著鐵銹味的氣息，黏膩地粘在他的身上。
他濕漉漉地站在安靜無聲的監控室，一群披著制服的海軍無聲躺在地上，面前的大熒幕裏播放著戰場上的畫面。
左上角，是那個艾斯與草帽小鬼在七武海甚平等人的掩護下飛速奔逃；右下角，白胡子團的巨人正抱起船只，努力往包圍壁外的大海裏拋；
而被他特意放大在最中央位置的，是仍在游戲裏肆意奮戰的夏江（與某海賊王）。
先前被甩飛出去之後，趁著白胡子撕裂空間而泅渡大海，砍翻海軍，在亂鬥中一路潛入包圍壁內的操控室，大概只有甚爾自己知道這一路上死了多少次。
幸好他死不掉。
只要他死不掉，他就知道夏江也同樣安然無恙。
甚爾低頭看了看，按住手柄，往下一拉——
轟隆隆。
巨大的響聲傳來。
阻擋海賊逃脫的僅存包圍壁在海軍驚懼憤怒的視線內，緩緩下降。
此刻，海賊的前路一往無前。
“哼。”甚爾笑了笑，“最有用的人，果然還是我啊。”
……
…………
……………………
“納茲！”“老爹！”
新世界航道上一座不知名小島上。
夏江盤腿坐在青草覆蓋的懸崖邊，身旁酒壺亂倒，不遠處的草坪上，海賊更是醉倒一片。
扭頭看，艾斯遠遠跑了過來。
此時，距離亂成一鍋粥的頂上戰爭過去已有兩日，海賊們花了大半的時間在海軍追逐下逃跑，眾人徹底安歇在這座小島，也不過剛過半日。
但半日，足夠海賊們拿來狂歡了。
夏江打了個酒嗝，拿起酒瓶醉醺醺地朝艾斯招手：“喲艾斯！你也要來喝酒嗎？”
“艾斯更喜歡吃肉。”白胡子提起酒桶，嘩啦啦往嘴裏倒，豪氣的臉上時隔多年終於又浮現出熏然的醉態。
這些年，堂堂四皇就被船醫兒子看管得滴酒不沾，偶爾偷喝幾頓還要被念叨個沒完，如今身上舊疾被夏江帶回來的醫生好好梳理一通，今天總算能享受個痛快了。
“老爹，病好了的意思不是讓你繼續暴飲。”馬爾科叉著腰提醒，“硝子醫生也說了吧？”
馬爾科模仿著硝子的社畜死魚眼道：“[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喝酒有害健康的觀念還沒普及嗎，上了年紀就是要好好養生]。”
“那個小丫頭不懂海賊。”
白胡子也醉得不清，抄起一旁叢雲切橫空一掃，嚇得身邊仍有意識的海賊們紛紛大叫，最後他反倒提著大刀狠狠敲在地上，哈哈大笑，“咕啦啦啦啦，我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沒有能承載我的船！喝！”
“舊時代也不能這樣喝！”
懸崖上鬧做一團。
“哈…”艾斯笑了一下，慢慢走近，在夏江身旁同樣盤腿坐下。
——坐下時，擠在夏江身側睡得人事不省的白發青年忽然一個仰臥起坐，直勾勾地盯了眼艾斯。
不遠處正托腮無聊烤肉的兩個黑發男人扭回頭來，和夏江勾肩搭背挨著喝酒的金發女人也側過臉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艾斯像被一群不好惹的貓圍觀嗅聞、以待評估的無辜路人，下意識身體後傾，眨巴眨巴雙眼。
“怎麽樣艾斯，”
夏江巴掌按在五條悟額頭上，把醉倒的貓頭按回去睡，一邊又往嘴裏灌了一口酒，“傷勢都好了吧？”
“嗯，硝子醫生的醫術非常優秀。”艾斯撓撓頭，雀斑蓋著的臉上露出笑，“這次多虧了你們。”
一場大戰不可能沒有任何傷亡，戰後盤算下來，白胡子團損失不輕，連主船莫比迪克號也殞身在馬林梵多。但如果沒有硝子醫生和咒術組的幫戰，傷亡情況只會更加慘烈。
那是艾斯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哈哈哈哈。”夏江得意大笑，可愛的臉蛋上一片醉意陶然，“我的同伴們都不賴吧。”
艾斯一怔，隨後綻開燦爛笑容，用力點頭：“嗯！”
像盯梢一樣死死盯著這邊的其餘人若無其事地把頭扭了回去——只豎起耳朵聽。
夏江：“嗝……路飛呢，那小菜雞也傷得不輕吧？”
艾斯回答：“吃完一地的肉後正呼呼大睡呢，放心，女帝和甚平老大都在看著他。紅心海賊團的醫生也在。”
夏江眉梢挑得老高，難免嘀咕：“他小子還真擅長交朋友啊。”
去一趟九蛇島，和她傲慢的小青梅搭上了關系；逛一次海底大監獄，七武海甚平也成為了同伴；哪怕是最後的海賊大跑路，卻因船只受損難以迅速撤退的時候，還有紅心海賊團的特拉法爾加·羅跑來伸出援手。
甚至就在剛剛，夏江側頭看了眼白胡子身側的一個空位，那裏原先坐著另一個人。
紅發香克斯。
不遠萬裏趕來，坐下痛飲一頓，又不做停留、瀟灑離去的另一位四皇，但聽到路飛的名字時同樣會露出哈哈哈不值錢的大笑。
“……難道路飛就是傳說中的，”在異世界學了一堆沒用知識的海賊忽然頓悟，“天生魅魔？”
“噗。”
不遠處的夏油傑猛嗆了一口。甚爾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魅魔？”艾斯不大理解，但感覺好像是在誇自家弟弟，於是萬分讚同給予認可，“嗯，路飛就是這樣。”
兩人又閑話了幾番，畢竟是舊友重逢，快活地聊了些分別之後各自的冒險。
聊得多了，夏江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濃艷的緋色酒暈幾乎蓋過了半張臉，漸漸的，眼睛瞇了起來，聲音也跟著低軟下去。
她昏昏欲睡地晃了晃身體，險些要向前栽去，艾斯正坐在她側前方，下意識便伸手去攬。
一只手卻立即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輕不重地一勾，環著夏江靠在自己懷裏——九十九由基笑瞇瞇道：“艾斯君，問題如果不趕緊問出口的話，夏醬要休息咯。”
特級咒術師一向少於遮掩，坦率異常，這倒是與海賊習慣的作風適應良好。
夏江又打了個酒嗝，枕著由基的肩膀望向艾斯。
風吹草浪。懸崖上的海風吹過她的臉頰，也吹動著艾斯低垂的額發。
夏江印象裏一向燦爛直率的青年低下頭。
被由基提醒後的神色竟顯得有些躊躇、遲疑，或者更準確地描述：還有些陰郁。
“納茲…”
他停頓一會兒，艱難翕動了兩下唇，從薄薄的唇瓣間不情不願地吐出幾個字，“那個男人他現在……”
“哦。”夏江迷迷糊糊地回道，“羅傑麽，我讓他回去了。”
“回、回去？”
“對啊。”夏江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你不是不喜歡他嘛。”
艾斯怔怔盯著她。
“抱歉啊艾斯。”夏江砸吧了下嘴，薄薄的眼皮籠起，更像是在說些醉後的夢話，“路飛事後告訴我，我才知道你討厭羅傑。”
“你明明已經有了自己選擇的家人，有路飛，有白胡子老爹，有那些為了你不惜犧牲參與大戰的同伴們，甚至還有個海軍英雄爺爺。”
“……”
“我不知道你小時候的痛苦煩惱，就大咧咧自以為得意地領著他來救你，此後或許還要因為羅傑的關系，讓你繼續遭受更多的非議掙紮……真是對不起啊。”
“……”
艾斯如同被什麽東西梗塞住了咽喉，不管怎麽吞咽，都咽不下那種奇異的滯澀感。
夏江說：“不用勉為其難寬容我，反正這件事被我鬧大了，世界說不準也要天翻地覆，以後羅傑相關的仇怨都交給我好了。嗝……什麽惡魔之子，先打敗我這個惡魔之主再說吧。”
“我……”
雀斑青年手按著頭上的帽子，往下壓直到蓋住自己的眼眶，才艱難地從帽子底下傳出聲音，“我怎麽會怪你。”
有只寬厚的手掌按在了他腦袋上。從方才就不再出聲的白胡子也籠著眼，仿佛已經睡著了。
接二連三的淚珠接連墜落在草地上，艾斯淚流滿面地擡起臉來，拍著膝蓋大笑：“納茲你都說了，我的老爹是白胡子，我有路飛，有老頭子，我還有很多很多的家人。怎麽會因為你把那個男人帶過來就責怪你呢。”
夏江困倦地掀開眼皮看他：“這樣嗎……”
她撐著手坐起來，看著一邊笑一邊哭得像個皺巴小柑橘的艾斯，實在沒摸準他此刻的心情。
但海賊醉得厲害，不想糾結，於是傾身向前，在咒術組同樣差點沒皺成橘子的註視裏——
一把抱住了艾斯的肩膀。
“呦西呦西，那就好。”夏江像寬慰孩子一般，毛躁地拍拍青年的肩膀，“那明天和以前一樣一起去釣魚？沒有你的火，我好久沒吃到最正宗的烤魚了。”
“好。”
“下次再給你介紹我更多同伴，雖然大家也都奇奇怪怪，但你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好。”
“艾斯。”
“嗯？”
“超級感謝你還活著。”
“……”
艾斯死死咬住了唇，牙齒磨破唇瓣，口腔裏全是淚水與血混雜的鹹腥。
他用力點頭，仿佛要把腦袋都砸在地上給予認可，如同肯定自己這二十年來最大的掙紮與困惑。
“嗯！”
能活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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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
藍色的不死鳥振翅飛在空中，喜悅的鳴啼傳遍馬林梵多。
“草帽小子救出了艾斯！”
“小的們，”白胡子猛然揮動叢雲切，下達最後的命令，“全員掩護草帽小子和艾斯撤退！！”
“哈哈哈哈！”行刑臺下，路飛雀躍地都快飛起來了，一路往外奔逃的時候路過漢庫克，還沖上去興奮地和她擊了下掌，“謝謝你漢庫克！”
漢庫克：……
漢庫克絕讚倒地。
艾斯邊跑邊回頭，看到海賊女帝就想起行刑臺上潛伏到他身旁、用奇怪能力治好他傷勢的侍女小姐，不由擔憂問：“路飛，留下你的同伴真的沒問題嗎？”
“嗯！”路飛用力應聲，“卡茲醬交代過，晚條會負責照顧硝子，比跟著我們更安全。”
“卡茲？”艾斯一楞反應過來，忍不住笑著糾正，“那是納茲。笨蛋路飛。”
說到夏江，他的話音又漸漸少下。
他自然是非常喜悅和擔心看到夏江的出現，但如今，夏江的名字偏偏又和另一個名字綁在了一起。
艾斯心中五味雜陳。
“現在不是擔心那些的時候！”路飛壓著眉頭大聲喊，“艾斯，要認真逃跑啊！”
“……”艾斯伸手按了下他的草帽，“還真是被你教訓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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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一獲救，全場的氣勢幾乎是一面倒地傾向了海賊。
夏江這邊感受最明顯。
“海軍想弄死我們的想法絕對到臨界點了。”夏江對羅傑道。
她身上已然血跡斑斑，艾斯得救的剎那還因為分神被砍了一刀在手上，只能叼著塊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在胳膊上臨時紮出止血帶；另一只手被冰塊凍著還沒解封，因為踢了太多腿技，右腳腳踝也滲人地扭曲著。
最危險的是用得疲倦的霸氣，武裝色變薄，原本隨時警惕的見聞色也得省著用了。
“哈哈哈哈master，你快撐不住了吧。”羅傑持刀，轉身為她擋下荊棘的冰刺。
海軍三大將與眾精英的齊齊圍攻，還有幾個七武海在渾水摸魚，如果不是白胡子團眾人伸出援手，七武海甚平、漢庫克也是友軍，年輕的海賊就絕不是現在單純負傷的局面了。
夏江倒滿不在乎，省著霸氣震裂手上的冰塊，把凍脫臼的小臂哢嚓一聲擰正回來：“放心，我說過在送你回黃泉之前不會死的。”
計劃如此，她和羅傑吸引的仇恨值越多，路飛和悟的前路就越寬敞，艾斯得救及撤退的未來就越明朗。
受點傷算什麽。
她可是帶掛歸來榮歸故裏的“游戲玩家”！
只要等艾斯逃出生天，她一把子退出游戲不就得了（清爽）。
“這可是最後收尾了羅傑。”夏江背對海賊王，“贏了請你吃大餐。”
“哈哈哈哈哈好，還得有大碗的美酒！”羅傑回應道。
“行，我想辦法偷渡一點異世界的酒給你。”
“嘿嘿嘿那咱們該……”
“羅傑！”身側傳來赤犬的怒吼。
種種計劃落空當場，堅持的正義即將付諸東流，這位個性過分剛直的大將已憤怒到極點，不惜一切打算將所有人格殺在當場，“你還想從這裏活著離開嗎！”
他用勁全力，揮拳的方向卻是一轉，質問聲傳遍廣場，“火拳艾斯！運氣真是好啊，你的父親是海賊王羅傑，又在羅傑死後加入了白胡子海賊團，不愧是只要坐著就能被拱衛成下一代海賊王的家夥！”
“艾斯！別停下！”
有人在喊。
赤犬嘲笑得愈加大聲。
“只可惜白胡子不過是個時代的失敗者，你也怕是染上了膽小鬼的習氣，一旦得救就如喪家之犬夾尾逃散。”
“大家都不準過去，他是在故意挑釁我們！”
“難道不是嗎？海賊王之下，這麽多年過去，白胡子也只敢玩過家家的游戲，呵，還敢稱是皇者。”
“閉嘴！不準你侮辱老……”
“——吵死了！”
赤犬的聲音戛然而止，被他戰略抉擇暫且放棄的海賊王陡然出現在他身後，黑氣環繞的霸王色纏繞刀鞘，兜頭砍向他的脖頸，朝地面狠狠摜下！
“臭小子吵到我和master說話了——神避！”
“噗咳！”
本就接近海岸線的島面被生生砸碎，海軍大將吐出一口血沫，往更深處墜下。
“……”
夏江忍不住多瞄了兩眼背後追出兩裏路砍人，理由是說別人吵到他的海賊王。
羅傑若無其事腫著張臉凍著條胳膊跳回來了：“怎麽了master，答應給我的酒可不能少啊。”
“沒什麽，”夏江回答，“只是覺得你不惜要挨黃猿青雉兩重揍，也要把見聞色預見用在這種地方的行為，很……”
“很什麽？”
“很……”
“夏醬！”
五條悟扛著家入硝子瞬移回來了，硝子連地都沒有落，抻直身子夠向夏江，手中瑩瑩綠光徐徐發散，隔空撫在夏江身上。
羅傑：“餵把話說完啊！很什麽啊？”
“幫大忙了硝子。”夏江置若罔聞，捏了把最強奶媽的手，繼續示意，”你們先撤，路過順帶治療一下白胡子老爹。”
先前為了給毛躁的海賊擦屁股掩護，白胡子也沒少受到攻擊。不同於英靈羅傑，四皇白胡子本就是帶病上陣的。
“放心吧。”硝子應道。
偌大馬林梵多，全員都開始在狂歡中撤退。
原本浩浩蕩蕩負責運送海賊們進港內的咒靈們，又開始浩浩蕩蕩地將人往港灣外運。
如此這般一款樸素的海賊搬運工群。
雷利與由基也在協助最大號的小奧茲撤離，巨人體型過大，既是充滿威懾力的攻擊力，也是最容易打中的靶子。
“不能放他們走！”“追擊，繼續追擊！！”“炮擊不要停！”
海軍們原先拼了命地想阻止海賊們跨入包圍壁，如今又要拼了命地將他們留在包圍壁內。
全場只剩下眾將領垂死掙紮般的大聲疾呼。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接二連三的重創下，海軍氣勢顯然再難重振旗鼓。
大勢已定。
只需跨過最後的包圍壁，大部隊就能遁入海洋，逃之夭夭。
*
“真是擅長逞威風的小鬼們。”
同樣是濕透的衣衫，甚爾就懶得擰幹。
衣服上有水，也有血，混雜成一股帶著鐵銹味的氣息，黏膩地粘在他的身上。
他濕漉漉地站在安靜無聲的監控室，一群披著制服的海軍無聲躺在地上，面前的大熒幕裏播放著戰場上的畫面。
左上角，是那個艾斯與草帽小鬼在七武海甚平等人的掩護下飛速奔逃；右下角，白胡子團的巨人正抱起船只，努力往包圍壁外的大海裏拋；
而被他特意放大在最中央位置的，是仍在游戲裏肆意奮戰的夏江（與某海賊王）。
先前被甩飛出去之後，趁著白胡子撕裂空間而泅渡大海，砍翻海軍，在亂鬥中一路潛入包圍壁內的操控室，大概只有甚爾自己知道這一路上死了多少次。
幸好他死不掉。
只要他死不掉，他就知道夏江也同樣安然無恙。
甚爾低頭看了看，按住手柄，往下一拉——
轟隆隆。
巨大的響聲傳來。
阻擋海賊逃脫的僅存包圍壁在海軍驚懼憤怒的視線內，緩緩下降。
此刻，海賊的前路一往無前。
“哼。”甚爾笑了笑，“最有用的人，果然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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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茲！”“老爹！”
新世界航道上一座不知名小島上。
夏江盤腿坐在青草覆蓋的懸崖邊，身旁酒壺亂倒，不遠處的草坪上，海賊更是醉倒一片。
扭頭看，艾斯遠遠跑了過來。
此時，距離亂成一鍋粥的頂上戰爭過去已有兩日，海賊們花了大半的時間在海軍追逐下逃跑，眾人徹底安歇在這座小島，也不過剛過半日。
但半日，足夠海賊們拿來狂歡了。
夏江打了個酒嗝，拿起酒瓶醉醺醺地朝艾斯招手：“喲艾斯！你也要來喝酒嗎？”
“艾斯更喜歡吃肉。”白胡子提起酒桶，嘩啦啦往嘴裏倒，豪氣的臉上時隔多年終於又浮現出熏然的醉態。
這些年，堂堂四皇就被船醫兒子看管得滴酒不沾，偶爾偷喝幾頓還要被念叨個沒完，如今身上舊疾被夏江帶回來的醫生好好梳理一通，今天總算能享受個痛快了。
“老爹，病好了的意思不是讓你繼續暴飲。”馬爾科叉著腰提醒，“硝子醫生也說了吧？”
馬爾科模仿著硝子的社畜死魚眼道：“[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喝酒有害健康的觀念還沒普及嗎，上了年紀就是要好好養生]。”
“那個小丫頭不懂海賊。”
白胡子也醉得不清，抄起一旁叢雲切橫空一掃，嚇得身邊仍有意識的海賊們紛紛大叫，最後他反倒提著大刀狠狠敲在地上，哈哈大笑，“咕啦啦啦啦，我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沒有能承載我的船！喝！”
“舊時代也不能這樣喝！”
懸崖上鬧做一團。
“哈…”艾斯笑了一下，慢慢走近，在夏江身旁同樣盤腿坐下。
——坐下時，擠在夏江身側睡得人事不省的白發青年忽然一個仰臥起坐，直勾勾地盯了眼艾斯。
不遠處正托腮無聊烤肉的兩個黑發男人扭回頭來，和夏江勾肩搭背挨著喝酒的金發女人也側過臉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艾斯像被一群不好惹的貓圍觀嗅聞、以待評估的無辜路人，下意識身體後傾，眨巴眨巴雙眼。
“怎麽樣艾斯，”
夏江巴掌按在五條悟額頭上，把醉倒的貓頭按回去睡，一邊又往嘴裏灌了一口酒，“傷勢都好了吧？”
“嗯，硝子醫生的醫術非常優秀。”艾斯撓撓頭，雀斑蓋著的臉上露出笑，“這次多虧了你們。”
一場大戰不可能沒有任何傷亡，戰後盤算下來，白胡子團損失不輕，連主船莫比迪克號也殞身在馬林梵多。但如果沒有硝子醫生和咒術組的幫戰，傷亡情況只會更加慘烈。
那是艾斯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哈哈哈哈。”夏江得意大笑，可愛的臉蛋上一片醉意陶然，“我的同伴們都不賴吧。”
艾斯一怔，隨後綻開燦爛笑容，用力點頭：“嗯！”
像盯梢一樣死死盯著這邊的其餘人若無其事地把頭扭了回去——只豎起耳朵聽。
夏江：“嗝……路飛呢，那小菜雞也傷得不輕吧？”
艾斯回答：“吃完一地的肉後正呼呼大睡呢，放心，女帝和甚平老大都在看著他。紅心海賊團的醫生也在。”
夏江眉梢挑得老高，難免嘀咕：“他小子還真擅長交朋友啊。”
去一趟九蛇島，和她傲慢的小青梅搭上了關系；逛一次海底大監獄，七武海甚平也成為了同伴；哪怕是最後的海賊大跑路，卻因船只受損難以迅速撤退的時候，還有紅心海賊團的特拉法爾加·羅跑來伸出援手。
甚至就在剛剛，夏江側頭看了眼白胡子身側的一個空位，那裏原先坐著另一個人。
紅發香克斯。
不遠萬裏趕來，坐下痛飲一頓，又不做停留、瀟灑離去的另一位四皇，但聽到路飛的名字時同樣會露出哈哈哈不值錢的大笑。
“……難道路飛就是傳說中的，”在異世界學了一堆沒用知識的海賊忽然頓悟，“天生魅魔？”
“噗。”
不遠處的夏油傑猛嗆了一口。甚爾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魅魔？”艾斯不大理解，但感覺好像是在誇自家弟弟，於是萬分讚同給予認可，“嗯，路飛就是這樣。”
兩人又閑話了幾番，畢竟是舊友重逢，快活地聊了些分別之後各自的冒險。
聊得多了，夏江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濃艷的緋色酒暈幾乎蓋過了半張臉，漸漸的，眼睛瞇了起來，聲音也跟著低軟下去。
她昏昏欲睡地晃了晃身體，險些要向前栽去，艾斯正坐在她側前方，下意識便伸手去攬。
一只手卻立即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輕不重地一勾，環著夏江靠在自己懷裏——九十九由基笑瞇瞇道：“艾斯君，問題如果不趕緊問出口的話，夏醬要休息咯。”
特級咒術師一向少於遮掩，坦率異常，這倒是與海賊習慣的作風適應良好。
夏江又打了個酒嗝，枕著由基的肩膀望向艾斯。
風吹草浪。懸崖上的海風吹過她的臉頰，也吹動著艾斯低垂的額發。
夏江印象裏一向燦爛直率的青年低下頭。
被由基提醒後的神色竟顯得有些躊躇、遲疑，或者更準確地描述：還有些陰郁。
“納茲…”
他停頓一會兒，艱難翕動了兩下唇，從薄薄的唇瓣間不情不願地吐出幾個字，“那個男人他現在……”
“哦。”夏江迷迷糊糊地回道，“羅傑麽，我讓他回去了。”
“回、回去？”
“對啊。”夏江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你不是不喜歡他嘛。”
艾斯怔怔盯著她。
“抱歉啊艾斯。”夏江砸吧了下嘴，薄薄的眼皮籠起，更像是在說些醉後的夢話，“路飛事後告訴我，我才知道你討厭羅傑。”
“你明明已經有了自己選擇的家人，有路飛，有白胡子老爹，有那些為了你不惜犧牲參與大戰的同伴們，甚至還有個海軍英雄爺爺。”
“……”
“我不知道你小時候的痛苦煩惱，就大咧咧自以為得意地領著他來救你，此後或許還要因為羅傑的關系，讓你繼續遭受更多的非議掙紮……真是對不起啊。”
“……”
艾斯如同被什麽東西梗塞住了咽喉，不管怎麽吞咽，都咽不下那種奇異的滯澀感。
夏江說：“不用勉為其難寬容我，反正這件事被我鬧大了，世界說不準也要天翻地覆，以後羅傑相關的仇怨都交給我好了。嗝……什麽惡魔之子，先打敗我這個惡魔之主再說吧。”
“我……”
雀斑青年手按著頭上的帽子，往下壓直到蓋住自己的眼眶，才艱難地從帽子底下傳出聲音，“我怎麽會怪你。”
有只寬厚的手掌按在了他腦袋上。從方才就不再出聲的白胡子也籠著眼，仿佛已經睡著了。
接二連三的淚珠接連墜落在草地上，艾斯淚流滿面地擡起臉來，拍著膝蓋大笑：“納茲你都說了，我的老爹是白胡子，我有路飛，有老頭子，我還有很多很多的家人。怎麽會因為你把那個男人帶過來就責怪你呢。”
夏江困倦地掀開眼皮看他：“這樣嗎……”
她撐著手坐起來，看著一邊笑一邊哭得像個皺巴小柑橘的艾斯，實在沒摸準他此刻的心情。
但海賊醉得厲害，不想糾結，於是傾身向前，在咒術組同樣差點沒皺成橘子的註視裏——
一把抱住了艾斯的肩膀。
“呦西呦西，那就好。”夏江像寬慰孩子一般，毛躁地拍拍青年的肩膀，“那明天和以前一樣一起去釣魚？沒有你的火，我好久沒吃到最正宗的烤魚了。”
“好。”
“下次再給你介紹我更多同伴，雖然大家也都奇奇怪怪，但你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好。”
“艾斯。”
“嗯？”
“超級感謝你還活著。”
“……”
艾斯死死咬住了唇，牙齒磨破唇瓣，口腔裏全是淚水與血混雜的鹹腥。
他用力點頭，仿佛要把腦袋都砸在地上給予認可，如同肯定自己這二十年來最大的掙紮與困惑。
“嗯！”
能活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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