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說句玩笑話,世家[禪院]裏,有人中了詛咒

關燈
第26章  說句玩笑話,世家[禪院]裏,有人中了詛咒

禪院家的女性早就習慣了奉承伺候的命運。

她們是妻子, 是丈夫的專屬仆役,也是靠子宮誕育下的孩子是否有術師天賦來決定自身命運的孕育工具。

而她們生下的孩子呢,又在出生那一刻決定了人生的分水嶺。

擁有術師天賦的,去上層光明處, 根據未來能否覺醒術式、術式的強度來估算具體能有多少“光明”恩澤自身。

而術師天賦稀薄、咒力低微的呢, 自然是去下層陰暗處。

就像禪院甚爾, 幼年時遭受欺淩嘲笑也是家常便飯, 更不會有親生父親母親站出來袒護。還有一部分被浸染得夠徹底的人們甚至會嫌惡地想:“要是當初沒有生下這孩子讓我丟臉就好了。”

除去術師天賦這顯而易見的影響因素外,這些孩子還會因為性別上的差異而擁有不同的待遇。比如禪院家天賦不錯的女孩會被調去伺候主家同樣有天賦的嫡子少爺,天賦不好的女孩則會視情況決定是否有資格加入軀俱留隊訓練,同樣成為效力家族的一名無名螺絲釘。

而共同點是,她們都有可能在長大後成為聯姻婚配的工具,就像游戲劇情設置中大老遠從鄉下接回來的夏江。

禪院家的刀磨得很長很利, 這把刀用千百年的漫長時光斬下那些女性、那些咒力低微者發聲的咽喉,又豢養出無數只嬌憐溫順、有些還會主動用孱弱易碎的鳥喙幫他們攻擊外人的鳥兒。

很少有人能從這把刀下掙脫逃跑, 巍峨如山的壓迫與堆積成附骨之疽的泥淖會貪婪地吞沒掉任何一只飛入禪院的飛鳥。

[禪院夏江]也會如此。

她會發現被冠以禪院的姓氏並非是他們口中的榮耀, 她會驚悟鄉下貧苦的生活居然比生在富裕之家更快樂,她會漸漸陷入窒息,和所有鳥一樣, 一點一點剝去其餘聲音, 只剩下為主人獻媚的[美妙歌聲]。

——在夏江到來前, 這群擁有共同命運的鳥兒們就曾躲在陰影裏無聲地討論過這件事。

她們懷揣著微妙的情感,一言不發地註視這只外來的飛鳥跳進籠子, 從仆役那兒聽說她到禪院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唯一的血緣弟弟後, 禪院家的女性們就不甚在意地將其拋在腦後。小道消息裏總是流傳著她的各種頑劣、粗野、美貌, 以及在新娘修習課程上的桀驁不馴……聽到她惹怒了課程老師,被她們的丈夫們、家主喊去了訓話時, 還有人還掩著唇發出了幾聲微不可察的笑聲。

可能是嘲笑她的粗鄙、不識擡舉,也可能只是一些類似無謂的嘆息。

她們都以為夏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了。

……萬萬沒想到,夏江沒出什麽事,她們的丈夫出事了。

“玲子玲子,你澆的水都快淹死小一醬了。”

禪院義照嗔怪地拍了下發呆女人的手背,從她手裏拿走了水壺,溫聲細語道,“你們女人呀就是沒我們男人細心,還是快去忙你的吧。”

玲子回過神來時,手裏的水壺已被奪走,她掙紮地看向一臉賢惠的丈夫,良久,才憑借著多年養成的意志力忍耐道:“義照大人,您到底怎麽了?”

禪院義照性格暴躁了數十年,族人犯錯之時還會火爆地喊打喊殺,哪怕是對待枕邊人的妻子也總是橫眉豎眼地暴躁挑刺,逼得玲子少女時期開朗大方的笑聲也變成如今謹小慎微的溫婉安靜。

這樣一個死性不改的暴躁男人,前幾日早晨出門前都還是一張看誰都不順眼的死人臉,出門不到幾小時,再次回家之時卻拖著一條一瘸一拐的腿,頂著一張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臉——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回來之後的他仿佛被人換了個芯子,居然破天荒地改了性,不僅對她說話溫柔小聲起來,走路也是碎步前進,還把門外她養的那些花搬過來自己養,說侍弄花草才是真男人該有的愛好。

玲子:……

玲子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那一瞬差點幹噦了一聲,戴了多年溫婉面具的面容不禁一陣扭曲。

一切驟變得太過突然,糟老頭子一瞬爆改溫柔大爺,乍變的姿態一時間沒法徹底扯平他臉上多年堆積出的暴躁面相,臉上皺紋的走向也變得十分詭異。

玲子左思右想實在難掩心中不安,忍不住要懷疑丈夫是在做戲試探自己,她嘗試著表現了幾次慣常會被嚴厲責罵的行為,例如吃飯的時候小聲說話,例如走路的聲音故意踩重一些,再例如把自己養在室外的花搬到廊下以避風雪——顯而易見,後者的活不僅沒被責罰,還被他搶走了。

直到玲子被惡心得不行,終於大著膽子把丈夫曾經嗤之以鼻、如今愛不釋手放在床邊的玩偶丟到了地上。

結果呢,結果禪院義照眼裏漸漸蓄出眼淚,像朵倔強小白花,垂淚忍耐地低下頭:“你怎麽能這樣,這是我喜歡的東西,我們是夫妻,本應當榮辱與共,你難道不應該尊重我嗎?”

……哈?

哈啊?!!!

這混賬在說什麽混蛋話,十幾年了,整整十幾年,他有尊重過她嗎?!現在他瘋了,來指責她不尊重他了?!

玲子半夜坐在床榻邊楞是沒睡著,越想越氣,氣得差點沒哭出來,最後拼著可能會被嚴厲懲罰的威脅,直接一腳把丈夫也踹下了床。

……

她沒被懲罰,但丈夫的腦子也沒好。

某日,她隨便找了個借口甩掉溫柔版丈夫,外出打探消息的時候遇見了其他幾位夫人側室,從她們勉力掩飾驚惶的神情來看,行徑詭異的還不止禪院義照一人。

“你們也知道扇大人他的性格。”

其中一位夫人揪住和服的袖子,強作鎮定道,“前幾天還好好的,有天回來臉腫成了豬…饅頭不說,胳膊差點都快斷了,人也完全像是變了個樣。今日我出門前時,他正喊著‘早晨起來擁抱太陽’的口號在院子裏鍛煉身體,說要好好休養生息醉情山水。”

“體諒我反胃親自給我下廚,雖然做得稀爛完全不能吃……還會笑容滿面地同路過的人打招呼,哪怕、”她壓低聲音,下意識捂住衣衫之下顯眼鼓起的孕肚,盡力冷靜地掩飾也擋不住眉宇間無意透露出的不安,“哪怕是和直毘人大人!”

“什麽!”另一戶的側室夫人不禁用手帕捂住嘴。

禪院家的人都知道,禪院扇性格陰郁陰沈又自視甚高,與同胞兄弟禪院直毘人也是頗有齟齬,總認為自己並不比直毘人差,對於兄弟登上家主之位一事頗有微詞。

尤其是今年他的妻子有孕,他更是將希望寄托於妻子能夠誕下天賦超過禪院直哉的孩子;而得知妻子肚子裏懷的很可能是天生咒力分散的雙胎後,他的態度又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妻子各種橫眉冷對。

攀權之心路人皆知,結果這一次性格突變居然連多年恩怨都化解了?

“裕人大人也不太對勁。”另一位夫人低聲道。

更不提還有原先大男子主義拉滿的人如今平地摔了一跤就喊疼,一回房就撲到妻子懷裏求安慰;原本喋喋不休的嘮叨家夥如今溫婉含蓄閉口不言,自稱男人絕不該多嘴多舌;以及原本逮著人罵的挑刺混蛋被人反駁一句就嗚嗚含淚跑走……全都與原先的性格南轅北轍。

因為這件事過於離奇,離奇到讓人坐立難安,都沒心思追究長老團眾人一張張五顏六色的老腫臉到底是被誰打了的事了。

交流情報的女人們陷入沈默,最後有人按耐不住,小聲試探道:

“他們…是中詛咒了嗎?”

說句玩笑話,祖祖輩輩幹非科學事業、祓除咒靈就如吃飯一般當成日常的咒術世家[禪院],有人中了詛咒——怎麽可能啊!

禪院小輩們早就悄悄檢查過了!

沒有!沒有詛咒!真的是本人!

不僅記憶沒有出現任何偏差、失憶,腦子、邏輯和理智也都非常清楚。他們就是在完全清楚自己是在做什麽事的狀態下,還組團去參加了本該由禪院夏江進修的新娘修習!

禪院小輩們傻了。

負責教授課程的老師也傻了。

禪院家的氣氛就此陷入一片詭異。

*

“是你做的吧?”

入夜,夏江的院外來了一個陌生的年長女人。

她請求夏江出了院門,挑了一個偏僻的角落獨處,不帶任何思忖猶豫,迫不及待地發出了如上疑問。

來人正是玲子夫人。

她神色覆雜地註視著夏江:“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

事情的發生經過結果裏,只出現了一個變數,那就是禪院夏江。

其他人或許自視甚高絕不把低咒力的女性放在眼裏,但玲子不一樣,玲子出嫁前曾經在橫濱見識過另一種與咒術迥異的奇異能量:[異能力]。

堂堂一個大活人都能變成一只小貓,那只是讓人的性格逆轉又有什麽不可能。而她面前這個身世不詳、除去外貌之外被禪院眾人鄙棄的鄉下女孩,或許就擁有這種不屬於咒術界的特殊力量和手段。

其實最機靈的做法應當是明哲保身當做不知道,但玲子看著變了個人似的丈夫,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定要來見見事件的幕後之人。

可等見到本人,玲子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倒是被找上門的夏江,一開始還無關痛癢不關己身,這會兒聽說找上門來的女人是為了丈夫性格大變這事而來,態度立即軟了半截——

完蛋,整活游戲npc被他們的老婆發現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她以前玩過的另一款像素游戲裏,她在小貓家中搞破壞,結果一覺醒來被小貓一家貓口堵住家門時,面對電子寵物委屈的控訴而產生的奇怪心虛感。

雖然她一點都不覺得暴打完老登後又惡作劇老登有什麽不對。

“咳,”夏江虛掩著嘴唇輕咳一聲,準備點開位面交易系統再買一次性格轉變藥水,“那我給你也噴點兒?”

方法總比困難多。

上次的像素游戲裏,小貓家被她弄壞得七七八八,就算苦主上門討債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覆原;小貓又一直在委屈控訴,喵喵不停,她就靈機一動幫小貓把它的對家小狗家也通通搞破壞掉。兩家同樣流浪街頭,苦主的心態一下就平衡了。

同理,如果npc夫人對 性情大變的npc丈夫不滿,那再噴一次藥水讓夫人的性格也調轉個方向,兩人的相性四舍五入不就回到最初的起點了嗎?

她在玩游戲這方面,其實一直是個天才吧?

夏江一邊感慨,一邊自信滿滿掏出藥水,嚇得玲子連連退了好幾步,險些要撞到墻上:“不要!住手!”

“欸,”夏江頓住,歪歪頭,“不想要嗎?”

“誰會想要完全改變性格啊……!不,有些人可能希望,我也希望他改,雖然一開始相處很惡心……但是我自己不想改啊!”玲子夫人花容失色,口不擇言,兩只手拼命擋在胸前,“如果性格被迫變成完全相反的人,那改變性格之後的我還是我嗎!太恐怖了!”

又經過一番友善(?)溝通,雙方才彼此理解了對方的腦回路。

“原來你不是來替你丈夫尋仇的啊。”夏江眨眨眼,把道具收回,“那你是來……?”

玲子安靜下來,低下頭,拇指悄悄揉了揉小指上修剪圓潤的指甲。

她的聲音幾乎含在了喉嚨裏:“我只是覺得,我一定要見見你。”

“你做的這一切或許只是為了鏟除面前自身的阻礙,可正是因為你的無意之舉,我的後半輩子都不必再承受層層鐵鏈拴住咽喉的重量。”

“我早就受夠了,可是我不敢。”

“我們只敢沈默地看著,你不一樣。你遠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有勇氣。”

“那個女仆,是叫椎…名是嗎?她稍微轉述了一些你的事。我很抱歉貿然來找你,我不會擅自向任何人透露這次見面,希望沒有打亂你對禪院的計劃……”

她嘴裏不斷輕聲傾訴,比起感謝其實更像是喃喃自語,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說到最後她擡起頭來,居然從墻角裏走出朝夏江邁近了一步。

“所以,我應該是來……謝謝你的。”

夏江沒留神,女人往前邁出的腳步恰巧踩在尚未清理幹凈的雪堆上,腳下一滑,險些撲進她懷裏。夏江趕緊伸手攙扶了一把,女人身上厚重端莊的和服衣擺貼上少女單薄的帽衫,匆匆站穩,耳梢飛紅,可她卻沒有立即站直身體,而是握住了夏江的胳膊。

她望著面前年齡遠小於自己的美貌少女,像冬夜裏汲取熱源一樣忍不住靠近她。

所有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與天性,她或許只是被一時的情緒支配了大腦,可一個是常年脾氣暴戾、壓迫感十足的丈夫,一個是無利益關系、無意間幫助了自己的陌生少女。

就算玲子自覺腦子不算機靈,本能難道還不能幫助她判斷出目前的最佳選擇是什麽嗎?

她不像其他一部分女人需要丈夫的地位和權勢鞏固自身,更不在乎禪院義照性情大變會帶來什麽惡劣的影響,她只需要自由地喘氣,可以在床上放下自己珍愛的娃娃,有足夠的空閑來照顧那些花草——

她絕不會想要再回到原來的處境裏。

而實現這個目的,就少不了夏江的存在。

“雖然現在還在勉強適應,我也遠遠沒有你那麽宏大的志向,做不到像你那麽了不起的事情,但我會抓住這個機會的。”

年長的夫人熱切地凝視女孩,柔軟豐滿的身軀壓在她臂彎上,迎著天上清冷的寡淡月光,那張溫婉刻板的臉上竟顯出一種奇異的光彩。

她虔誠得猶如向神明禱告的信徒,一字一頓地許諾道:“作為回報,我會幫…您的。”

月色傾斜,雪色冰涼,夏江站在樹下沈默良久。

而後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啊?”

……

直到玲子夫人離去後,夏江都沒想通到底發生了什麽,還特意打開好感度系統確認了一遍她在進游戲前沒有把攻略性向【女】也一並勾上。

“不愧是你,又收攏到新的人心了嗎?”

轉角,悄無聲息出現的禪院甚爾雙手環胸,曲起腿,閑散地挑唇望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