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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哇噻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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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哇噻 “抓到你了。”

葉知叢在淩晨時落地,迎接他的只有刺骨的寒風,雪還未至。

他在港口附近隨便挑了家酒店入住,室內的暖氣熏得他耳根一片紅,燥得人左手右手兩杯冰可樂,窩在陽臺的小沙發上,望著陰霾下的海。

這裏霧很大,霾也很重,能見度低到百十米外是一片灰白。他坐在窗邊,像是置身於雲層之中,在騰雲駕霧。

今晚有雪。

葉知叢坐在窗邊等,等累了回床上補覺。他的睡眠一向時好時壞,有時能睡很久多吵鬧也醒不來,有時又輕得一點聲響就驚醒人,再也無法入睡。

冰可樂喝得有些多,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葉知叢此刻卻沒有多焦躁,還要了些簡餐上門,雖然只吃了兩口便再不動筷。

沒關系的,他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場海上的大雪。

那組攝影作品仿佛有什麽力量,讓他感知到鏡頭之外的人,有著一雙捕捉情緒的眼睛。

這很奇妙。

他想。

他看過那些大師的作品,在畫廊,在藝術館,隔著玻璃或圍欄,像無視了時空的阻隔,以共鳴與他們對話。

他能看很久,從開館到閉館,他看那些細碎的裂痕與深淺的溝壑,仿佛能感知到那雙落下每一個筆觸的手,在怎樣塗抹那些顏料。

作品是有生命力的,色彩是畫家的靈魂碎片。

哪怕只是一個靜物,像一塊石膏、一顆蘋果、一朵花。

他也能看到,石膏會泛白落灰,蘋果會腐爛發黴,花會雕零枯萎。

他能看到的。就像他總在看《風蝕落日》裏的風吹過海平面,海浪剝落礁石,從海蝕崖中窺探日落的軌跡。

或許他能夠捕捉到的情緒不多。

可只要片刻擁有,就已足夠。

他可以等,等下一次洶湧情緒的到來。

他總在等的,他很有耐心,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冬日的天總是黑的很早,盡管這裏早不過曼城漫長的冬季。

路燈還沒亮,灰色的雲沈甸甸的,像是要砸下來。

它們承載不住太厚的雪。

有路人在說話,聲音悶在圍巾中,埋怨著天氣好冷,這裏一到冬天,就成了雪窩子。

“風一刮,航班就停,雪再下大點兒,連鐵路也不運營,路都凍上了喲!”

“防滑鏈?自駕?嗐!南方來的吧?”賣烤紅薯的大叔臉蛋和火爐一樣紅,笑著將熱騰騰的紅薯遞給客人,“幾十厘米深的雪,埋過引擎蓋,車門你都找不到喲!”

南方客人張大嘴巴,很快那震驚便被軟糯香甜的烤紅薯給填滿。

葉知叢埋頭走了幾步,頓住,折回,片刻後手裏也多了一個紅薯,在寒風中冒著熱氣。

那大叔一見他,笑瞇瞇地多給了一個勺子。

“挖著吃,不臟手!”

葉知叢點頭,轉過身後,揭開一小塊褐色的皮,張嘴就咬。

唔。好燙。

葉知叢悠悠達達往港口走,掏出手機,反應過來手機早已沒電後,又在一堆零錢的口袋裏翻找半天,只拿出身份證。

他出門走得急,好多東西都沒帶。不過來回也只兩三日,有現金在身,沒有手機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的手機一向很安靜的,很少有人會找他。他也不需要和誰保持聯系,用冰冷的文字來維持難以理解的感情。

他此刻心情很平靜,和他沒電的手機一樣平靜。無波無瀾、無悲無喜地走在夜色中,聽耳邊海風呼嘯,帶著冰碴,冷意肅殺。

他走在深色的柏油路上,周邊三兩人群步履匆匆,急著回家。

他逆行著往港口走,游人愈發稀少。很少有人會在如此極端地惡劣天氣下出海,去與世界失聯八小時。

除非他腦子有病。

葉知叢咬了一口紅薯,心想,小怪物應該不在腦子有病的範疇吧。

可他穿過柏油路轉彎,剛一擡眼,荒涼的檢票閘機前卻站著一名游客,黑色的大衣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腦子有病的人太少了。就連檢票員都只有一名,站在喪心病狂的寒風裏上著絕望的班。

可葉知叢卻腳步一頓,原地站定在那裏,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那個高挺的身影實在有些熟悉,他很少會有這種眼熟的錯覺。

原來和他一樣的不止他一個?

或許他還認識。

那個身影雙手插兜,面容和他的大衣一樣,隱匿在深沈的夜色中。

可隨著那兩條長腿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設定好時間的路燈也於此刻亮起。

一盞、一盞,踩著那人的步子,點亮身後漆黑的路。

直到陸放站到他的面前。

整條長街上的路燈全部亮起。

陸放攏著光,整個人氤氳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之下,暖得晃眼。

葉知叢手裏的紅薯吃不下去了。

他的臉側還沾著點黏膩的薯絲,鼻尖也被蹭得黑乎乎的。

他擡頭,茫然地盯著陸放眼角的小痣瞧。

隨後就被一只大手摁著腦袋,用力揉搓了一把。

“抓到你了。”

陸放深呼吸,憋悶了太久,最終什麽重話也沒說出來,語氣中帶著點兒無可奈何,還有些後怕意味的嘆。

“一點也不乖。”

“。”

葉知叢人傻了。

他怎麽在這兒?

-

十幾個小時前。

陸放沒收到葉知叢的回覆,還以為小朋友不想早睡,他不在家,便也沒人能管的了他。

他開完會連夜趕回來,唇角噙著笑去畫室抓人,可推開門,屋內空無一人,葉知叢並不在那裏。

小朋友不乖不聽話,表面笑嘻嘻點頭背地裏默默地犟。陸放揉撚著口袋裏可樂味的糖,又推開臥室的門。

可葉知叢也不在。

糖果的包裝紙被揉搓地嘩啦作響,陸放找遍了家裏每一個角落,都沒有葉知叢的身影。

這個時間點,人能去哪?

隨後陸放撥打葉知叢的電話,機械女音冷冰冰地告訴他,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包裝紙搓不出來響聲了。

陸放路過書桌,攤開的本子上是已經幹涸了的字跡。筆尖壓在中縫上,連筆蓋都忘記蓋。

他在桌前站定,看著那空白紙張上工工整整寫著兩個大字:

離婚。

陸放沈默很久,差點把那兩個字盯出花兒來。

那兩個字前面還有一個黑色的點,像是筆尖在那裏停留過氤氳出來的筆墨。

而在離婚上面,被幾道橫線快速劃掉的,還有一個忍字。

答案顯而易見,是誰呼之欲出。

因為忍不了,所以要離婚。

陸放很久沒有回神,力氣大到快要把手機掐爆。

牙根用力緊咬在一起,人在無語至極時真得會被氣笑。

陸放深深吸了一口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悶在胸腔裏。



哇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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