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自願 “我看著你喝。”

關燈
第6章 自願 “我看著你喝。”

陸放的手虛虛搭在葉知叢的後腰,在葉知叢點頭之後。

他微微低頭,垂著眉眼看著揚起下巴閉目迎接的人,隔著些許距離,留下了一張照片。

盡管他合情合理合法。

他依然沒有觸碰到他的額頭,甚至屏下了呼吸,將溫熱的氣息盡數斂起。

可葉知叢的鼻息卻掃過他的下巴,像不經意間纏繞上來的,和他這個人一樣,悄無聲息地靠近著他的世界。

“新婚快樂,老公。”

葉知叢的東西不多,填不滿一間空房間。工人很快便將他帶來的東西規整完畢。

這棟房子內毫無變化,似乎有沒有葉知叢,都沒什麽區別。

他只占用了一件不大的客房,在陸放的書房下面的位置,來作為他的畫室。

衣物更是少的可憐,只一個登機箱,便全部裝了回來。

不只是因為他是假期回國。

葉家裏,也沒有什麽屬於他的東西,是他想要帶走的。

不過葉知叢仍然在笑,笑得依舊溫柔乖巧。

雖然那張幹凈白皙的少年臉上,每次露出微笑的弧度幾乎都是一樣的,像固定好的模板似的,一板一眼認真走著既定程序。

可這個安靜到幾乎毫無存在感的人,到了晚上,卻又趿著拖鞋出現在陸放的書房門口,問他:“要睡覺嗎?”

陸放掃了人一眼。單薄的絲綢睡衣虛虛掛在人身上,領口處半遮半掩,露出一小片平直的鎖骨。在漆黑如油墨黑色綢緞包裹下,使得少年堪堪露出的腕骨和腳踝更為白皙,蒼白得仿佛帶著些病氣。

他的頭發很黑,瞳仁也是烏黑色的,臉頰掛不上肉,使得下頜線帶著一股利刺的味道沒入下巴尖,唯一柔和的色彩便是那雙擁有著挺翹唇珠的嘴巴。

青澀,稚嫩。是比這個年紀看起來還要更小一些的學生感。

陸放好脾氣地彎了下唇角,說自己還有些工作沒有忙完,示意人先去睡。

“好哦。”葉知叢乖巧點頭,程序輸入完畢,轉身又噠噠噠地離開了。

等到指尖被藍黑色的墨汁氤氳了一片。

陸放這才從人離去的背影中回神。紙巾擦拭不掉那些痕跡,便起身去清洗。

等再度折回房間時,他向漆黑的臥室看了一眼。屋內沒有任何光亮,許是忙碌了一天,人已經早早睡下了。

陸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思維不自覺發散。他仿佛看到了那張原本平展的床鋪上多出來了一塊薄薄的凸起;看到少年側著蜷起,在被子裏撐起小小一片,白皙的後脖頸暴露在外,與深沈的黑色床單形成鮮明對比。

葉知叢睡著的時候,有些像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一樣,會將自己蜷成一團。

可沈睡的人又會將後背朝向他,看起來一點防備心也沒有。

他見到過的。

雖然他們依舊生疏得像陌生人。

陸放看了一會兒,擡手揉了下眉心,轉身離開。

或許,應該將客房收拾出來的。

他還是有些不太習慣,他的床上,多出一個人。

-

翌日清晨,陸放從書房走出,正要下樓時,卻在走廊處站定。

那張空了很久的餐桌前,比以往多了一位新鮮的、還冒著熱氣的少年。

他這裏一成不變久了,從未有過新的人或物出現。

他看著那個明明睡眼惺忪、卻頂著困意執著坐在那裏等他用餐的葉知叢,初為人夫這四個字驀地有了些許實感。

聽到腳步聲,葉知叢先小幅度地轉動了一下腦袋,然後那慢半拍的溫和笑意才在臉上浮現起來,禮貌地和人說:“早上好。”

頓了下,“老公。”

陸放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下。

一紙婚約將沒見過幾次面的兩個人綁定成最親密的伴侶關系。他原以為不適應的人應該會是還沒畢業的葉知叢。

可現如今卻覺得,那個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的安靜的小人兒,似是比他適應得還要好一些。

“早安,”

陸放落座,語氣很淡,“在家裏,不用扮演相對恩愛。”

葉知叢頓了兩秒,這又乖巧點頭:“好哦,老公。”

陸放頓住,擡眸,看著葉知叢溫柔的神色,這又淡淡開口:

“我的意思是,你想叫什麽都可以,”

“不用總是刻意去喊……身份。”

葉知叢這次聽明白了,陸放不讓他叫老公。

“好哦。”

陸放等了片刻,並沒有等到新的稱呼。

好吧。

餐桌上安靜異常,只剩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輕響。

陸放進食到一半,發現坐在他對面的人半垂著眼,手裏捏著的那塊三明治半晌只咬下了一小口,很久再未動作。

“不合胃口嗎。”

葉知叢聞言,短暫搖了一下頭,左一下右一下。慢兩秒擡頭或許都捕捉不到這個信號。

“想吃什麽,可以讓阿姨去煮。”

“沒有的,”葉知叢禮貌補充:“我沒有想吃的。”

陸放擡眸看了人一眼。葉知叢不太明白他在看什麽,只依舊乖巧的坐在那裏。

沒有人再說話,餐桌上繼續安靜。

葉知叢不言不語也不吃不喝的坐在那裏,乍一看活像個白瓷擺件兒,一動也不動的等比手辦,做工極其精致的那種。

陸放用完餐,沒忍住又看了人一眼。

這下葉知叢卻動了。

他看到陸放起身也跟著起身,很認真地開口讓人等一下,放下他手中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噠噠噠地去島臺洗手,這又噠噠噠地走過來,“你要出門工作了嗎?”

陸放眉梢不自覺一挑,“怎麽了?”

“要打領帶的,”葉知叢神色認真地像是上課被叫起立回答問題的好學生,簡短蹦出一個答案後,又補充著被省略掉的主謂賓語,“我要來給你打領帶的。”

陸放垂眸看著眼前擡著臉看他的人,那神色平靜溫柔,半晌沒看出來到底是個什麽用意。

“不用了。”

葉知叢點頭。

陸放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他的臉上沒有絲毫不悅或者失望的情緒,連稍稍彎起來的眉眼的弧度都沒有任何變動的。

如果不是能發出聲音的話,更像一個精致的白瓷娃娃了。

白瓷娃娃出聲了,“那明天呢?”

“也不用,”陸放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珠,被人認真地模樣盯著,說話都頓了一下。

不過還是繼續開口:“我不習慣有別人來做這些。”

葉知叢點頭只一下的,比搖頭還要短暫。

他目送陸放出門,隨後在他的人生規劃記事簿裏,翻到了標記著合格人夫備忘錄那一頁,劃掉了那條記錄著[給老公打領帶]的字樣。

“以後都不用。”

第二日,葉知叢又劃掉了一條[陪伴老公吃早飯]。

第三日……

第三日葉知叢剩下一條[目送老公出門],認認真真地履行著。

陸放被人視線盯了一早上,葉知叢就安靜得坐在餐桌邊,活像個漂亮擺件兒。

陸放出門前,不自覺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葉知叢對上他的目光,臉上又緩緩地浮現出他溫和的、模式化的笑容。

陸放的喉結動了動。

家裏有人等。

晚上早些回來。

晚上。

陸放忙完手中的工作,手表的時針已經走向八點一刻。窗外的天色黑透了,這座城市絢爛的霓虹亮起,和著一個個明亮的窗口,依舊在繁忙地運轉著。

他起身,擡手系好西裝外套的扣子,想到早上坐在餐桌前無聲陪伴他的人,心口一動,有些好奇他不在家的時候,葉知叢都會做些什麽。

可等他到家後。

陸放看到葉知叢手裏捧著的碗,綠油油的菜葉菜莖,紅彤彤的植物根莖——知道的是果蔬沙拉,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又養了只兔子。

“晚上就吃這些?”

葉知叢唇邊咬著水果胡蘿蔔的尖兒,聞言點了一下頭。

“……”

怪不得這麽瘦。陸放掃到人身上掛著的空空蕩蕩的睡衣,單薄得跟紙片兒似的。

李阿姨躊躇上前,滿臉擔憂地小聲找他匯報:“葉先生今天一天,只吃了幾口這個。”

陸放腳步一頓。

“昨天也是。”

陸放轉身回頭。

“前天……只多吃了一口三明治。”

陸放眉心蹙緊。

“只吃了這些?”

李阿姨愁眉苦臉:“是啊,這可怎麽辦。”

陸放折回餐桌前,在葉知叢身邊站定。

聽到動靜,葉知叢捧著碗仰頭,一時不知道陸放要做什麽。

陸放垂眼看他,“為什麽不吃飯?”

?葉知叢不解:“我沒有不吃飯啊。”

“那你這是什麽,”陸放語氣冷淡,“在我這裏啃草嗎?”

“這些不是草的。”

葉知叢認真糾正,“這個是秋葵、這個是苦菊、這個是……”

陸放看人的視線,仿佛就在看一顆苦菊。

他看著那張乖巧又柔和的臉,頓了片刻,冷淡開口:“有些話,我只問一遍。”

葉知叢擡頭瞧著他,手裏捧著的沙拉碗襯得他的下巴更尖了,小巧的臉似是還沒巴掌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濕漉漉的,澄澈又純凈。

陸放喉結輕動,“你對我們的關系,是否自願。”

“自願的。”

“你同意我行使作為丈夫的權利。”

“同意的。”

“在你回國之前,你真的沒有見過我。”

“沒有吧。”

呵。

“……好。”

陸放眼睛輕瞇起了些,他在人身側坐下,伸手把人手中的碗拿了下去,將李阿姨溫好的粥端過來,擺在了葉知叢面前。

“作為你的丈夫,我有權利和義務,插手你的生活,幹預你不良的飲食習慣。”

葉知叢茫然點頭,還沒意識到陸放是要做什麽。

隨即便聽到陸放更為冷淡的聲線,帶著些不容置喙又游刃有餘的掌控感,語速不疾不徐地命令他:

“現在,把粥喝了。”

“我看著你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