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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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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雲

影廳不能帶食物,她們在外面把蛋糕吃完才檢票進去,季斯言時不時就拿起手機來回消息不知道是工作還是和朋友聊天,電影快要開場她又把手機調至靜音裝回包裏。

廳裏加上她兩就五個人,這部忠犬八公是中國版的,祁甜以前在弄堂唯一一臺老式電視機裏看過美版的。

那時候的燈泡昏黃,接觸不良老是一閃一閃的,夜晚寫完作業是弄堂的孩子們最快樂的時刻,大人會偶爾允許她們看電視機,堂屋被小凳子排排擠滿了,祁甜就坐在門口的門檻上看。

她那時不喜歡說話,但她喜歡觀察,觀察電影劇情是如何高潮起漲的構成一部電影。

如今來看這部童年回憶,可能中國版的近鄉情怯,眼淚止不住的就冒了出來,她撈撈包裏的紙。

完蛋了,忘帶了。

出門前明明檢查過包的啊!

季斯言突然就遞來一張紙,像那什麽沙漠裏忽地出現綠洲,感動死了。

一邊忙擦眼淚,又想昨天祁月的話很對,隔著手機屏幕就是有距離感,那張紙香香軟軟的,仿佛季斯言伸來手指為她撫去眼淚。

想多了,打住。

電影結束祁甜在影廳哭著抽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忽然發現季斯言很像小時候的她,除了眼神裏能看得些微弱的動容,看不出別的。

那她大概知道季斯言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哭完啦?”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季斯言,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可能是太久沒說話,她的嗓子黏黏的,關心的話語伴著語氣詞顯得那麽得寵溺。

“嗯。”拖著淡淡的尾音。

像清晨來財在她肚子上踩奶時的嚶嚀,輕輕的力道溫和的在她心口上撓癢癢。

她垂眸笑了笑,只有幾個氣音,祁甜沒聽到,於是說:“走吧,我訂了餐廳。”

“嗯?”

小貓收到了意料之外的驚喜。

本來祁甜想訂餐廳的,還去大眾點評上看了幾眼,但又想著看完電影總是要逛一逛的,路上隨便糊弄一下也行就沒事先預定,卻不料季斯言把這件事給定了。

她定是滬城老牌的法餐廳,離商場有段距離,在市中心地段過去需要開車,但風景很好能俯瞰外灘的繁華夜景。

車子駛像平穩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季斯言,你對剛剛的電影沒什麽感觸嗎?”

小時候奶奶也是這麽問她的說:“怎麽別的孩子都哭了,你什麽情緒也沒有,是對剛剛的電影沒什麽感觸嗎?”

她有,只是埋得很深,沒有人願意走進去深究。

“有吧,只是年紀大了,沒什麽外放的情緒了。”

不是沒有情緒的外放,而是情緒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載體。

她靠在車窗前,眼神閃過一瞬的悲傷,是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為與自己身體不適的靈魂尋找另一半載體,她不是季斯言合適的載體。

可她為什麽要為這而感到難過。

“你有去看那兩只小貓嗎?”祁甜對著鏡子的反光笑了笑,“聽說貓絕育後的樣子特別好笑。”

“來的時候去看了一樣,”季斯言輕輕咬了咬唇側內壁,“它們以一種很怨恨的眼神看我,對我叫,醫生說……”

她遲疑的停頓了。

祁甜追問:“說什麽?”

“它們在罵我。”

救命,季斯言說這話時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委屈,不但不違和甚至有點可愛,讓她更好奇季斯言當時是什麽神態了。

“它們怎麽能這樣!改天我給你罵回去,還必須給她兩好好上一課,教它們做貓的貓德……”

祁甜嘰裏咕嚕的說著,剎車時她就透過後視鏡的餘光看女孩靈動可愛的神態,她也跟著笑了,是那種明眸皓齒的笑,笑過之後又無奈的搖搖頭,感覺自己也跟著幼稚起來的無奈。

餐廳在68層,樓上樓下都有服務員熱情周到的接應,餐廳桌椅布置得略顯擁擠,但就餐的隱私性很好,每個位置都有門板裝飾隔開。

服務員倒上紅酒時,祁甜想到電影電視劇裏主角們約會的情節,好像都是發生在法餐廳,這是浪漫的代表。

“Santé !”

她用法語和季斯言說幹杯。

季斯言眼前一亮,沒聽懂但湊過來酒杯告訴她大意應是幹杯。

“你會法語?”

“嗯,我上的滬城外國語大學,翻譯專業,選的英法。”說著她抿了一口酒。

“少喝點,”季斯言遞紙巾給她擦嘴,“很少聽你講。”

她露出一副痛苦至極,五官快擰巴在一塊的嫌棄說:“太痛苦了,下輩子可不選這個。”

看得出來真的很痛苦了。

不想說這個,她轉移話題,雙手托腮看著季斯言問:“你有沒有感覺到法餐很有約會的氛圍?”

就那種電視劇裏主角求婚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吃著吃著法餐就送上來一捧玫瑰花,花心有鉆戒盒。

“是有一點。”

而祁甜的這個話忍不住讓她以為是在問:季斯言我們像不像在約會。

“你約會過嗎?季斯言。”

祁甜有點好奇,從前她只參與過顧佳和郁清的約會但因為有第三人在兩人間都有點收斂,而她從來沒有和戀人單獨約會過的體驗,戀都沒戀過。

季斯言遲疑了會兒:“沒有。”

嗷嗷。

等等。

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季斯言說她沒約會過,那意思不就是她沒談過戀愛嗎?她想起來之前與季斯言談同性戀議題時被雞蛋打斷的事情。

“你沒有談過戀愛嗎?”

“談過。”

嗷嗷,這很正常。

“那你怎麽說沒約會過。”

這太不正常了。

季斯言坦然的說:“那時候太窮了。”

祁甜理解:“那為什麽後來分手了呢?”

控制不住八卦並且很好奇和季斯言談戀愛的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

“她說,她不愛我。”

說的人沒反應,聽得人想拍桌!

她意識到季斯言肯定是被人渣了,所以這麽多年獨身一身,下意識的想去安慰。

季斯言卻又說:“其實我也不愛她。”

祁甜語塞了,安慰的話又咽回肚子裏去,這個心情跌宕起伏的呀。

好巧不巧,這時候服務員的插入終止住了這場對話,服務員在她們耳邊介紹菜品,給菜品澆汁。

好戲看到最精彩的部分被打斷的感覺,可把祁甜氣死了,想繼續嘮下去,又不好打擾用餐時間,再往後她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去細扒。

她記仇了,用完餐坐電梯時就說:“我們下次不要吃法餐了。”

一點都浪漫,電視劇都是騙人的,指不定人家主角求婚時還過來說,誒我插一嘴,這個是我們餐廳的……

“好。”帶著轉音的一聲。

憋一路,憋車上,祁甜還是沒忍得住好奇心直接問:“為什麽你不愛她,她不愛你,你們還要在一起?”

“因為那時候太窮了……”季斯言插上車鑰匙但沒啟動,頹椅的回憶起往事。

因為那時候太窮了,所以窮的什麽都沒有,最拎得出手的不過是那一文不值的真心。

“一起合租,蝸居在15平米的小屋裏,吃飯只有一口電磁鍋,就像把兩個人綁在一起強行在一起,久了就惺惺相惜,錯把共患難的情感混淆成了愛情。”

祁甜明白了,這樣的環境下她們都會誤以為很愛對方,但只有分開以後才會知道其實這並不是真正的愛。

“後來呢?”

“後來就分開了,她和她上司在一起了和我提了分手說要搬出去住了,她搬離後我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季斯言不會多講,也不需要多講祁甜自然會去領悟其中的細節。

連普通的約會都沒有過就不難讓人想出,兩人之間估計除了三點一線就是家,幾乎沒有別的。

這個小故事很普通平常,但還是蠻讓人動容的,因為她可能會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分明不清的愛也好還是其他。

“那你現在呢?沒有想過再去談一段感情什麽的?”祁甜隨口問問。

“想過。”

這個回答也是在祁甜意料之外,以為季斯言會說,沒有以事業為主的話。

“那你,”她頓了頓,“怎麽不談?”

“感覺,太縹緲了。”

季斯言垂落的眼神,朦朧又沈悶。

沒開窗也沒開空調,車裏的氣息飄著淡淡的紅酒味,剛剛季斯言喝了好幾杯,叫的代駕還沒到。

覺察到季斯言悲傷的情緒,祁甜就沒敢往下問了,今天說得夠多了,也難得可能只有在這樣的時刻季斯言才會願意多說。

總之賺了。

知足常樂嘛,如果一下子就都知道了,之後還怎麽想處。

一路上車裏都安靜得只剩呼吸,季斯言靠著車窗瞇著眼睛,不知道睡沒睡,趁著這個時刻祁甜又認認真真的觀察季斯言。

不同以往的,她第一次見季斯言睡著的模樣。

是軟軟的,睫毛像翅膀一樣輕輕撲閃,偶爾還擰一擰眉,好安靜又好可愛,她好想好想伸手去戳一下,那一定像雲。

因為只有雲高懸在藍天時會給人距離感,坐在飛機登上高山與雲並肩時,雲好溫柔,好想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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