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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潮水吞沒 “昨天九點,我向所有人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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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潮水吞沒 “昨天九點,我向所有人宣布……

池蘭倚停了一下。高嶸就在這時道:“前面地上, 有個插頭。”

那無主的插頭就橫在池蘭倚腳前的位置,按他方才的樣子再走一步,他的腳就會踩到那尖銳的金屬上。

“哦。”池蘭倚收回了腳。

剛才, 他是故意要踩到那個尖銳的插頭上的。

而他成功了, 高嶸開口了。

“這不是我在這裏的,唯一的房間。我還有一個房間, 是少年時住的, 這裏只是我長大之後住的房間。”高嶸道,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池蘭倚對自己說。他道:“我昨天怎麽啦?”

“你在下樓時昏倒,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昏倒……我記得宴會太吵了, 我到二樓去透透氣。下樓時……我的頭很痛。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池蘭倚努力做出在回憶的模樣。

而高嶸在這時,轉過了頭。池蘭倚後退一步,他看見高嶸的眼睛裏映著自己的身影。

從因為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到養尊處優的蒼白皮膚,再到那雙纖長的、骨節分明的手。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瘦弱的青年、或者少年。他腹部扁平, 缺乏腹肌,屁/股也因為挑剔的飲食稱不上翹, 臀和腰用手就能握住,只有腿長這一點很有吸引力, 就像是一個因為遺傳基因而幸運的個子很高、卻因為不愛吃飯而發育得不好的、會滿街游蕩、或者找個角落懨懨地看書的青少年。

很難被大眾視為性/感的身材, 只有一些有著超常癖好、掌控欲傾向過度的人會欣賞這種看起來很容易就能被/操/死的紙片身體。

然而,在這具身體裏,卻有一個超乎尋常的,聰明敏/感、驕傲又自我懷疑、卻固執己見的大腦。

高嶸最終將目光落在池蘭倚光/裸的腳上。那雙修長的腳踩在人來人往的地毯裏。

就像它的主人——不計後果,隨心所欲。

“先把拖鞋穿上吧。”

“哦。”

池蘭倚坐在房間裏的小沙發上。高嶸讓傭人把一雙新的拖鞋拿進來。

傭人把拖鞋放在池蘭倚腳邊。高嶸移開目光,聽見池蘭倚說:“你的手好像被擦傷了, 疼嗎?”

他坐在沙發上,眼睛很大。如今裹著白色的毯子,下巴被遮住,那雙眼睛就顯得更大了。

他看著高嶸,好像很擔心。

像是有悶悶的雨點在玻璃窗外凝聚。高嶸聽見自己幽幽地嘆了口氣。

仿佛窗邊升起了列車行駛排出的白霧。軌道漫長,盡頭是黑暗的密林。

“把鞋穿上吧。”

“好。”

池蘭倚低頭穿拖鞋。明明是把腳放進去那麽簡單的一件事,此刻他竟然一下子沒穿進去,還把拖鞋踢到了旁邊。

他看向高嶸,表情依賴:“我的拖鞋……”

高嶸果然把拖鞋撿了回來。

又是一次成功的依賴。池蘭倚穿好拖鞋,擡頭時,高嶸卻在看著窗外。

“池蘭倚,你聽見下雪的聲音了嗎?”

“好像有。”池蘭倚不明所以地說。

“那你現在還頭疼麽?”

“沒有,已經完全好了。”池蘭倚說,“我現在完全可以出去滑雪。”

高嶸卻道:“我給你預約了一個檢查。”

池蘭倚停下:“什麽檢查?”

“腦部的,關於你頭疼的問題。就在後天,一個全面的檢查。”高嶸平靜地說,“這兩個月,你一直有些不太對勁,有時發呆,有時說些奇怪的話。你放心,我預約了最好的醫生。”

池蘭倚立刻道:“我後天晚上有聚會。”

“我們可以檢查結束後一起去。”高嶸道,“你剛剛不是頭疼得很厲害嗎?”

“我已經不疼了。而且以前我沒有這個問題。”池蘭倚固執己見。

“所以突然出現問題了,才格外嚴重。你以前就不喜歡看醫生。二十多歲時還能靠著年輕熬一熬,等到三十多歲時,你整晚整晚地都睡不好。”高嶸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讓他非常痛苦的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了,“你必須去。”

“……”池蘭倚的臉色陰了下來,“我不想去,我討厭醫院。”

他表現得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但他知道,高嶸會讓著他的。

可這次高嶸沒有。

“池蘭倚。”高嶸慢慢地說,“你究竟是不想去,還是不敢去?”

他定定地看著池蘭倚,漆黑的眼眸像是在燃燒。

“你在害怕檢查出什麽嗎?”

“我……”池蘭倚嘴巴發幹。

心跳得很快。

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茶幾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我就是不想去又怎麽了!你明明知道,我很討厭醫院。你明明知道我爸媽把我送到那裏去,我……”

他的聲音裏多了一點裝出來的哽咽。可這次,高嶸竟然沒有哄他。

而是漸漸地,開始發抖。

池蘭倚楞住了,他暫停了偽裝,問高嶸:“怎麽了?”

高嶸不說話。池蘭倚有點急:“我沒有怪你。但你以後別逼我去醫院了。我自己的身體情況,我還不知道嗎……”

“你不知道。”

“難道你知道?”池蘭倚逗他,“又不是你的身體。”

“池蘭倚,你知道什麽?”高嶸忽然激烈道,“你知道?你知道你還讓華晏他們帶著你酗酒?你知道你還服用藥物過量?你知道你還整天待在工作室裏,白天黑夜顛倒?你知道你還這樣折騰自己,讓自己短命?”

“你在說什麽啊?我哪有做那些事情?”池蘭倚意一時心虛,但很快用更多的話淹沒自己的心虛,“能轟轟烈烈地活到三十多歲夠本,也好過七老八十在病床上茍延殘喘。”

他忽然眼睛亮亮地笑了,“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最優秀的藝術家就是英年早逝的藝術家。喬爾喬涅、拉托萬……說不定等我死後,我一張廢稿都能拍出天價……唔!”

高嶸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他抓得很緊,把池蘭倚的骨頭都弄痛了。

他突如其來的霸道讓池蘭倚猝不及防。他放開池蘭倚的手,又抓住池蘭倚的下巴,開始玩命地吻他。

就像他下一刻就會消失一樣。

“……!”

池蘭倚終於在親吻之間有了一次呼吸的空間,靠在沙發上喘氣。

他柔軟順滑的頭發全亂了,嘴/唇濕潤潤地腫起,腰間的毛衣被亂糟糟地撩起來,露出蒼白幹扁的腹部。

而在那織細的腰間,幾個手印紅得鮮明。剛剛親/吻時高嶸的手就這樣一直往上捏。

下雪的聲音的確沒有從窗外傳到室內。

雪只是再度落下了,就在他們之間,埋葬一切,無窮無盡。

高嶸盯著那手印,眼神暗了暗。

他把手又蓋了上去。

池蘭倚皮膚細膩,卻在打顫。他太薄了,整個人,整個腰,都是。好像往下稍微用力按一按,就能隔著皮膚,按到他的內臟。

池蘭倚喘著氣,他低著眼看高嶸,眼睛濕淋淋的,像是下過雨的草地:“我只是開個玩笑……”

他輕輕地說。

“池蘭倚。”高嶸忽然說,“不準開這種玩笑。”

“嘖。”池蘭倚笑了,“我記不住。這句話你記得下次我開玩笑時,再和我說。”

高嶸聽見自己的牙關哢哢作響。

他不明白池蘭倚已經重生,怎麽還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池蘭倚不記得上輩子的池蘭倚曾經為了所謂的“藝術”變成什麽模樣嗎?池蘭倚不記得他拔個牙,都要哭著求醫生給過量的止痛藥,非得高嶸在旁邊一直安慰他的時候嗎?

他又開始恨池蘭倚了。池蘭倚的死不悔改讓他心痛。他想問他昏迷時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究竟是什麽時候恢覆了記憶?你上輩子到底為何那樣對我?為什麽這輩子明明重生,卻要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可他脫口而出的,竟然是這句:“你那麽喜歡開玩笑,那麽……你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會為了我哭?”

“啊?”池蘭倚一楞。

“或者……你有沒有為了我哭過?”

高嶸雙眼沈重專註,不似活人,而似一只執著人間、久久不去的亡靈。

寧要剝皮拆骨,也要從他的骨骼血肉裏挖出一個答案。

池蘭倚一怔:“什麽意思?”

高嶸似也為自己問出的話一楞,可他很快閉眼掩蓋住神情:“你把英年早逝說得像個玩笑話。那我也開個玩笑,如果我英年早逝,你會為我流淚嗎?”

“可以給我一個答案麽?”高嶸輕聲道,“池蘭倚?”

池蘭倚的身體卻開始顫抖。他的頭又開始痛,卻努力保持平靜,不讓高嶸看出來:“你問這麽不吉利的問題幹什麽。以你的生活習慣,你肯定會活得比我更長。以後我的遺稿拍出幾千萬,還得你去幫我繼承遺產呢……哦,那是在已經結婚的前提下。要是我們那時候沒結婚,在我死前,我會記得開個保險櫃,把留給你的東西放進去的……”

“不準說這句!”高嶸如被刺激般,咬牙道,“池蘭倚,你……”

在他聲音變大的瞬間,池蘭倚就把眼睛別了過去,躲著不看他。

高嶸努力平息自己。他閉了閉眼,開口道。

“你會活很久,遠比我更久。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如果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就回答另一個問題。3079,是什麽?”

“什麽?”

“剛剛在昏迷時,你說,讓華晏過來拿鑰匙,在瑞士銀行,號碼是3079。裏面都是你留下的,最重要的東西。”高嶸面無表情地說,“那些都是什麽東西?你把什麽最重要的東西留給了他?我從來不知道,你在瑞士銀行還有個賬戶。這輩子,你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包辦的。”

“我哪有……”

“你有。那把鑰匙不是這輩子的,是不是?”高嶸說。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池蘭倚起身,他想開門出去。

卻發現,房門被鎖上了。

他打了個冷戰,回頭看見高嶸獨自站在室內,眸光沈沈,晦澀不明地看著他。

“什麽意思?”

池蘭倚說。

“衣櫃裏有兩套衣服。”高嶸慢慢道,就像他已經想了很久,要如何說這段話,“你自己打開櫃子看看吧。”

池蘭倚站在原地不動。高嶸於是走到衣櫃旁,自己把它打開。

一套,是西裝,和高嶸身上的這套,非常登對。

只有領帶顏色跳脫,是池蘭倚大學時畫的稿子。

這套西裝,本來是高嶸預備著在和池蘭倚訂婚的時候穿的。

另一套,則是普通的大衣,牛仔褲,和毛衣。

——是上輩子,池蘭倚和他初遇時,穿的衣服。

“選一套吧。”高嶸聽見自己說,“池蘭倚,你選一條……接下來的路吧。我把這個選擇的機會,交給你。”

“什麽路?”

“昨天九點,我向所有人宣布了一件事。”高嶸說,“我宣布,我要向你求婚。”

池蘭倚腦袋一片空白。他覺得高嶸的聲音像是從天邊飄過來的。高嶸繼續說:“但答不答應訂婚,選擇權在你。”

“你可以選擇坦白你的一切,穿上這套西服,和我繼續在一起。”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高嶸發現說出這個選擇很艱難,“穿上另一套衣服,離開這裏。我不會撤資,也不會對你的公司做什麽,該給你的東西我還會給你,比如,你的收藏館。但從此,我們去過各自的人生。”

“……”

“你打算怎麽選?”

池蘭倚沒有說話。

他好似茫然地看著高嶸:“什麽意思?”

“你重生了,對不對?”

“什麽重生?”

高嶸終於無法忍耐了。他想,既然要攤牌,那就徹底攤牌吧。

免得池蘭倚說這不公平,免得池蘭倚也覺得,自己在欺騙他。

池蘭倚對他說謊,但他不想對池蘭倚說謊。

他要池蘭倚真正地決定……要不要和他走下去。

“我比你重生的時間早得多——在十六年前。在我因為車禍死亡之後。在那之後,我的每一天,都在為了今天做準備。”高嶸道,“我原本在想,如果你沒有重生的話,我這樣籌備,對你來說是不是不公平。但既然你已經重生了,那麽,我們之間這場覆仇游戲,公平得很。”

“……覆仇?”

他聽見池蘭倚輕輕地說。

池蘭倚還在心存僥幸,是嗎。

“走吧。去另一個房間。”高嶸打開門鎖,站在門口,決定給他一點推動,“去看看這些年我為了向你覆仇,都做了什麽。”

“……”

池蘭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想去是嗎?那是我和你分享過的‘安全屋’呢。”高嶸故意說,“我說過,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都存在哪裏——這輩子我還沒有帶你去那裏看過,不是嗎?”

“……”

“你難道不好奇,那裏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嗎?還是說,你根本不在意?”

池蘭倚的腳步終於慢慢地動了。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向著前走,像是在付出很大的決心。在他即將踏出房門時,高嶸拉住他。

池蘭倚抖了一下。

“穿上。”高嶸把一件毛茸茸的外套拿給他,“小心著涼。”

池蘭倚還是沒看他,他低著頭不接。高嶸幹脆擡起他的手,強行給他披上了。

“走吧。去看看那個房間。”高嶸故作輕松地說,“如果我在向你報仇這件事,沒有實感的話。”

那個所謂的“安全屋”在B座三樓。走到那紅木制的門前,高嶸心裏便是一陣沈重。

他很久不敢來這裏,即使來了,也是放了東西就匆匆離開。光是看見房間裏的綠色地毯,都會讓他想起和池蘭倚之間的種種回憶。

比如現在。

他推開房門,走入蒙著薄薄灰塵的房間。池蘭倚站在門口,卻久久沒有進來。高嶸回頭,看向披著外套的、26歲的愛人仇人。

“怎麽不進來?”他說。

【“怎麽不進來?”】

池蘭倚恍惚地站在門口。這一刻的高嶸,和記憶裏的高嶸,再次重疊了。

24歲的高嶸站在房間裏面,伸手,笑著邀請他進屋。

【“我搬家過兩次。後來,我把這裏當成了我的儲藏間。童年時的、少年時的、所有我珍貴的、重要的回憶,都被我存放在這裏。”】

池蘭倚嚇了一跳,他轉身看向背後。走廊空無一人。待他回頭時,耳畔卻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所以這裏,就像你的秘密基地一樣?”】

然後,是他自己的聲音。

眼前昏暗的、拉著窗簾、站著高嶸的房間忽然變了一副模樣。所有灰塵從花紋繁覆的地毯上散去,胡桃木書櫃光潔如新,厚重的窗簾被拉開,陽光從外面透射進來,將闊大的房間照得亮堂堂的,窗戶之外,是枝繁葉茂的盛夏。

幻視裏的陽光如此刺眼,而在房間中央的一塊白色地毯上,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襯衫的高嶸。高嶸的襯衫扣子解開了好幾顆,領帶也扔在旁邊,比起如今那個穿著厚重的企業家,更像是一個閑來享受熱夏假期的富家公子。

另一個,則是比如今的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的自己……

他比現在的自己看起來羸弱,被挽 起的袖子下手臂骨骼突出,小腿上還有幾道疤。屬於高嶸的外套皺巴巴的,被他墊在身下,活像一團鹹菜。

可兩人對此都毫不在意。高嶸側躺著,支著頭看他。他手裏則拿著一枚足球,正在一下一下地把它往上拋。

足球上寫著高嶸最喜歡的幾個足球明星的親筆簽名。可高嶸就這樣寵溺地、喜悅地看著他。陽光在玻璃上反射,卻不如他的眼睛這般閃閃發光。好似在這一片回憶的收藏品中,只有他眼前這個蒼白瘦弱的青年,是唯一的太陽。

就像兩個無所事事的悠閑少年,在房間裏打鬧親熱了一陣,玩累了,就一起躺在大宅的地毯上,活像這裏是開滿矢車菊的草地似的,無拘無束地曬太陽……池蘭倚不知不覺地,向著那片幻覺往前走了兩步。

對他一見鐘情的高嶸是沈郁的、冷靜的,在向家族宣布求婚時的高嶸的手是如鉗子烙鐵般的,緊和熱,錮住他,不準他離開。

眼前的這個高嶸,卻是放松的、熱烈的、像少年一樣的。他享受地看著他的池蘭倚,就像看著一整個鮮活的、為他打開的世界。

【“更像是一個人的安全屋。”高嶸說,“在這裏我什麽都不用想,也可以安心地去想對於我來說的重要的、不想忘記的事。在這裏,我可以藏起對我來說,我最重要的一切。”】

【“現在你把安全屋分享給我,這裏不就不再安全了麽?”池蘭倚停下拋球的手。他也側躺過去,看著自己的戀人。】

【“如今屬於高嶸的一切,你都看到了。”高嶸伸手去捧對方的臉,“一段在旁人眼裏花團錦簇,實則貧乏的、無趣的人生。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想去得到什麽、想要去做什麽樣的人。我以為人生最高的追求不過如此,一切觸手可及……”】

【池蘭倚咯咯地笑起來。他也用手去捧高嶸的臉:“你又要對我唱讚歌了?”】

【“在這片荒蕪的原野裏,你是唯一的玫瑰。”高嶸說,“從今年開始,我就下定決心,我會幫你走到你想要走到的高度。無論代價是什麽。”】

【池蘭倚看見年輕的自己有一瞬間的羞赧,但自己的眼睛也在閃閃發光:“我沒有想過要獲得那麽多……我只是想要做我喜歡的事,僅此而已。”】

【高嶸卻自信滿滿地笑了:“不,你會想要的,我的小合夥人。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給得起。我是個成功的商人,可不是某些人那樣的藝術家……”】

【“別提他。”池蘭倚不高興地說,“你又吃醋了嗎?”】

【池蘭倚把身體轉到了另一側去,閉上眼睛,討厭高嶸又提到了其他人。高嶸見他這樣,伸手把他攬到懷裏。】

【“我知道你只可能愛我。因為,只有我最合適。只有你配得上我,只有我配得上你。”高嶸自信滿滿地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眼眸閃亮,信心滿滿,仿佛這個世界都配被他所得。】

【池蘭倚瞥他一眼,還是閉著眼睛。直到高嶸親吻他的臉頰,他才笑了起來。】

兩個人笑鬧著滾在一起,彼此親吻,將外套和領帶、還有足球都扔到另一邊去。在那鈴鐺似的笑聲之上,二十六歲的池蘭倚蒼白著臉,站在昏暗的房間前。

他覺得自己蒼白、透明。仿佛一個不存在於人世,卻窺見了陽間美好瞬間的亡魂。

“啪。”

直到開關被按下,燈被打開,所有的幻覺,都消失了。

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個人。

30歲的高嶸。

他目光沈沈,背後,是全然變了一個模樣的、在高嶸口中寫滿了仇恨的安全屋。

池蘭倚的眼睛卻驟然睜大了。

他看見曾經只屬於高嶸一個人的地方,被名為池蘭倚的潮水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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