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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世界游泳館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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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世界游泳館俱樂部

市局審訊室,傅獻親自坐鎮,楊非凡在一旁記錄。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張德海被重新按回冰冷的鐵椅,他像一灘爛泥,眼神渙散,臉上涕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王建的死訊和U盤內容恢覆的消息,如同兩記重錘,將他殘存的所有僥幸和偽裝徹底砸碎。

“張德海,”傅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王建死了。就在河邊,後腦勺被人開了瓢,死了不到兩小時。死前,他手裏死死攥著一枚紐扣,一枚和你辦公室煙灰缸裏那個廉價口紅印一樣刺眼的銀色紐扣。和你車後備箱裏張雪的頭發、她背上你後備箱墊的印子一樣,都是鐵證。”

張德海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眼神驚恐地看向傅獻,仿佛看到了索命的無常。

“還有那個U盤,”傅獻將幾張打印出來的模糊照片和一段文字整理的錄音概要甩在他面前,“聽聽你自己說的話,這個野種絕對不能留,你想用他訛我一輩子?做夢…再看看這張照片,冷藏箱裏的琥珀酰膽堿,張德海,你不僅殺了張雪,你還要殺了她肚子裏你的孩子,王建拍到了這一切,錄到了那個教你用藥、給你毒藥的同夥的聲音。”

傅獻身體前傾,目光如燒紅的烙鐵,死死釘住張德海:“那個醫生是誰?那個說幹凈點,用這個…保證沒痛苦…的人是誰?!你他媽給我說,現在就說。”

巨大的壓力、同夥被抓的恐懼、王建橫死的沖擊、以及自己最黑暗罪行被赤裸裸揭開的絕望,瞬間沖垮了張德海最後一絲抵抗意志。他像被抽掉了脊椎,癱軟下去,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隨即是崩潰的嚎哭:“李維民,是李維民,仁心診所的李維民。”

仁心診所門外,淩晨4點30分。

夜色濃稠如墨,只有診所門口急診的紅色燈箱在寂靜的街道上投下詭異的光暈。幾輛沒有標識的警車如同幽靈般滑停在陰影裏。

傅獻、何鴆,蘇泠、錢進帶領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迅速而無聲地包圍了這棟兩層小樓。

診所大門緊鎖,裏面一片漆黑,死寂得如同墳墓。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傅隊,後門鎖著,窗戶都從裏面反鎖了。二樓有微弱的光線透出窗簾縫。”錢進壓低聲音匯報。

“強攻組準備,目標李維民,極度危險,可能持有兇器或藥物。”傅獻果斷下令,“蘇泠,你跟錢進帶人封鎖所有出口,何鴆,跟我正門。”

“砰。”一聲悶響,破門錘精準地撞開了診所的玻璃門。特警隊員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湧入,戰術手電的光柱交叉切割著黑暗。

“警察,不許動。”厲喝聲在空曠的候診大廳回蕩。

一樓空無一人,只有淩亂的桌椅和散落的病歷本。刺鼻的消毒水味掩蓋了其他氣息。隊員們迅速控制各個房間:診室、藥房、註射室…空蕩。

“血跡。”蘇泠在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處低呼。手電光下,幾滴暗紅色的新鮮血跡在白色地磚上格外刺眼,一直向上延伸。

傅獻的心猛地提起。他打出手勢,特警隊員呈戰術隊形,無聲而迅捷地沿樓梯向上推進。血跡斷斷續續,指向二樓盡頭一個掛著主任辦公室牌子的房間。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

“裏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立刻開門投降。”傅獻厲聲喝道。

死寂。

“破門。”

“轟。”門被撞開。

強光瞬間湧入。眼前的景象讓沖在最前面的隊員動作都頓了一下。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文件、書籍、藥瓶散落一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背對著門口,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椅子被轉過去面朝著窗戶,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穿著白大褂的肩膀。他的右手無力地垂在椅子扶手外側,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割痕,鮮血正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刺目的猩紅。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維民。”傅獻厲喝,同時示意隊員警戒四周。

椅子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了過來。

一張蒼白、疲憊但異常平靜的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正是仁心診所的負責人李維民。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空洞無神,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詭異微笑。左手無力地垂著,右手手腕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地上扔著一把沾滿血跡的手術刀片。

“你們…來了…”李維民的聲音嘶啞微弱,氣若游絲,“…比我想的…快一點…”他試圖扯動嘴角,卻牽動了痛苦,眉頭緊鎖。

“急救,快。”傅獻立刻吼道,同時示意隊員上前控制並止血。李維民是唯一能串聯起張德海和王建的關鍵人物,更是琥珀酰膽堿的直接來源,他不能死。

“為什麽?”傅獻盯著李維民的眼睛,聲音冰冷,“為什麽要給張德海琥珀酰膽堿?為什麽要卷入謀殺?”

李維民的眼神渙散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隨即又被劇痛拉回現實。“…張德海…他老婆…是我診所的VIP客戶…有錢…有勢…”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越來越弱,“…他…他不能有醜聞…不能有私生子…威脅到…他老婆家的財產…也威脅到…我診所的…大客戶…”

“所以你就幫他殺人滅口?”傅獻追問。

“…他…他求我…說只要讓那女人…安靜地消失…他…他給我一大筆錢…足夠我…關了這個破診所…遠走高飛…”李維民喘息著,眼神裏閃過一絲瘋狂和貪婪,“…琥珀酰膽堿…藥房就有…做動物實驗…登記過的…神不知…鬼不覺…”

“王建呢?為什麽要殺王建?”傅獻緊追不舍。

“…那個…老東西…”李維民眼中迸發出怨毒和恐懼,“…他…他偷拍…勒索張德海…也…也勒索我,他…他知道藥是我給的,…他…他昨晚…又來找我…要錢…說…說不給就…把U盤…捅出去…我…我沒辦法…”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鮮血,“…河邊…我…我騙他去…拿錢…從後面…用扳手…”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張德海為了掩蓋婚外情和私生子,保住妻子家族的財富支持,向有求於他的李維民索要致命藥物。李維民利欲熏心,提供了琥珀酰膽堿並教唆使用。王建意外掌握了兩人合謀的證據,進行雙重勒索,最終被李維民在逃亡前滅口。

“藥呢?剩下的琥珀酰膽堿藥瓶在哪?”何鴆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這是直接物證。

李維民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艱難地擡起沒有受傷的左手指了指辦公桌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帶密碼鎖的小型醫用冷藏箱。“…裏面…都…都在…”

錢進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冷藏箱。冷氣溢出,裏面赫然整齊地碼放著幾支標註著,Sinylcholine Chloride的透明玻璃藥瓶,旁邊還有兩支未拆封的一次性註射器。

鐵證如山。

醫護人員沖進來,迅速對李維民進行緊急包紮和搶救。傅獻看著被擡上擔架、奄奄一息的李維民,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傅隊,張德海那邊全撂了。”楊非凡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振奮,“他承認了,承認知道張雪懷孕後,就和李維民合謀要除掉她,昨晚爭吵後,他默許甚至暗示王建動手,王建用李維民給的藥註射了張雪,但張雪在更衣室還有微弱反抗,張德海進去和王建一起制住她,被張雪抓傷了手臂,然後兩人一起把屍體搬到他車上,由他開回泳池拋屍,他答應事成後給王建封口費,但王建貪得無厭,反而成了更大的威脅,李維民殺王建,他事先不知情,但…他說他猜到了李維民會下手。”

市局法醫中心,何鴆將一份最終報告遞給傅獻。窗外,天色微明,第一縷曙光刺破了漫長的黑夜。

“傅隊,所有物證閉環。死者張雪指甲縫內深藍色滌棉纖維與王建制服完全匹配,混雜的聚酯纖維與張德海昨晚所穿西裝內襯材質同一認定。王建指甲縫內提取到微量人體組織和纖維,與李維民日常所穿便服一致。王建後腦傷口形態與在李維民診所搜出的扳手前端形態吻合,扳手上檢出王建血跡和李維民指紋。李維民診所冷藏箱內琥珀酰膽堿藥瓶批號與張雪體內檢出殘留物、河邊針筒殘留物來源一致。藥瓶和李維民辦公室門把手上均檢出李維民與張德海的混合DNA指紋。”

“另外,”何鴆補充道,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沈重,“對張雪腹中胎兒的DNA比對結果也出來了。生物學父親,是張德海。”

傅獻默默接過報告,厚厚的一疊紙,承載著兩條逝去的生命和一個未及出世就被扼殺的胎兒,也記錄著人性在金錢、欲望和恐懼驅使下所能墮入的深淵。泳池那幽藍的水光,診所冰冷的白墻,河邊汙濁的泥濘…共同構成了這幕慘劇的布景。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裏,張德海和李維民分別被押上警車。張德海面如死灰,眼神呆滯,李維民則包裹著紗布,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王建的屍體,也將在法醫中心完成最後的檢驗。

“結案吧。”傅獻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轉過身,對等待的眾人說,“整理卷宗,準備移送檢察院。通知死者家屬。”

他最後看了一眼何鴆報告封面上張雪的名字,合上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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