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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世界游泳館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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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世界游泳館俱樂部

高局長帶來的封存令像一塊冰冷的鉛,沈沈壓在特別調查組每個人的心頭。辦公室裏死寂無聲,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囂隱隱傳來,諷刺著他們剛剛燃起的鬥志。

傅獻捏著那枚青銅吊墜,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何鴆的目光從封存令上移開,落在窗外的宏遠大廈上,夕陽的金輝為它鍍上虛假的榮光,陰影卻更加濃重深邃。

“封存?”傅獻的聲音低沈,壓抑著風暴,“梁銘父子的命,那些工人的命,還有被當成實驗品的受害者……就換來個國家機密?”

“傅獻。”何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但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冰,“封存的是紙面證據,不是真相本身。杜鵬被捕,岳琳落網,趙磊崩潰,趙天佑被通緝……鏈條已經松動,有人害怕了,才要用國家機密的鐵幕來強行焊接斷裂的環節。這恰恰證明,我們觸及了核心。”

蘇泠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眾人,上面是加密郵件界面:“高局,封存令是明面上的。暗線呢?杜鵬背後那個更高層,我們連代號都沒有。梁銘血液裏的MX-17,核研所地下室的實驗記錄,還有那個被運走的活體樣本……這些都指向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體系。封存是為了保護這個體系。”

高局長疲憊地揉著眉心:“我知道你們的憤怒和不甘。但命令就是命令。這個案子……水太深了。強行追查,後果難料。暫時……休整吧。”

“休整?”傅獻冷笑一聲,將青銅吊墜重重拍在桌上,“休整到下一個梁銘出現?還是等他們把整個城市都變成實驗室?”

何鴆拿起吊墜,指腹摩挲著內側抗震設計:梁銘 1989.5.16的字樣:“梁工設計的節點,核心在於韌性。面對不可抗的外力沖擊,它選擇變形而非斷裂,積蓄力量,等待反擊的時機。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像這個節點。”

他看向傅獻,眼神交匯,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明面封存,暗線不斷。

江州市一家名為水世界游泳館俱樂部。

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趴在泳池岸邊,此時,游泳館內來來往往,有人註意到這個女人,覺得她這個姿勢有點怪異,便試探的叫了一聲。

沒有任何反應。

有人小聲說道:“好像是死了,快報警吧。”

傅獻帶著特別調查組趕到現場,拉起警戒線封鎖泳池附近。

經鑒定女屍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征。

何鴆戴上橡膠手套,指尖輕輕撥開女屍黏在臉上的濕發。泳池的藍色波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將死者青白的皮膚映出一種詭異的色澤。

“面部腫脹,背部皮膚青紫,”何鴆的聲音在空曠的泳館內顯得格外清晰,“頭部遭受過重擊。”他擡起死者的手臂,指腹按壓處出現不自然的淤青,何鴆的指尖在死者手臂上停留片刻,眉頭突然皺起。

他示意蘇泠將便攜式紫外線燈遞過來。藍紫色的燈光下,死者手腕處浮現出幾個清晰的指痕,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傅獻心裏隱隱的不安,恰好這時游泳館老板急匆匆的跑來。

老板看到死者眼神微微閃躲,傅獻註意到他不自然的表情,朝楊非凡和錢進眼神示意。

楊非凡和錢進立刻會意,不動聲色地靠近游泳館老板。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微微隆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飄忽不定。

“這位先生,怎麽稱呼?”錢進掏出記事本,語氣平和地問道。

“我、我姓張,張德海,是這裏的老板。”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你認識這個死者嗎?”傅獻目光緊緊的盯著他。

“是我聘請的游泳女教練,她叫張雪。”張德海忍不住緊張,“警官,這事真的跟我沒關系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傅獻緩步走到他面前,銳利的目光直視對方:“張老板,我們還沒開始問話,你怎麽就急著撇清關系?”

張德海一噎,臉色更加難看。這時,何鴆的聲音從泳池邊傳來:“死者手腕有防禦性傷痕,頸部有勒痕,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10點到淩晨2點之間。”

蘇泠蹲在泳池邊緣,指尖輕觸水面:“奇怪,死者背部有擦傷,但泳池邊緣很光滑。”她擡頭環顧四周,“除非...”

傅獻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註意到泳池側面的排水口附近有幾道細微的刮痕。他戴上手套,探身檢查,從金屬濾網縫隙中夾出一小片亮片。

“美甲碎片。”傅獻將證物袋遞給何鴆,“顏色和死者指甲油一致。”

楊非凡和錢進正在盤問張德海昨晚的行蹤。張德海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在辦公室加班,但當錢進要求查看監控時,他突然變得激動:“監控...監控這幾天正好在維修。”

何鴆突然站起身,走向泳池旁的更衣室。推開門,一股混合著□□和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他蹲下身,在排水口處發現了幾根長發,發梢呈現不自然的卷曲。

“傅隊。”何鴆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更衣室有打鬥痕跡,墻角有血跡反應。”

傅獻立即讓蘇泠封鎖更衣室,自己則走向張德海:“張老板,我們需要談談你的辦公室。”

張德海的辦公室在二樓,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泳池。傅獻註意到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其中一個還沾著口紅印。

“你一個人加班抽這麽多煙?”傅獻用鑷子夾起那個帶口紅印的煙頭。

張德海額頭滲出冷汗:“我...我壓力大...”

傅獻拉開抽屜,裏面赫然放著一部手機。手機殼上貼著可愛的貼紙,明顯是女性用品。按下電源鍵,鎖屏照片正是死者張雪的笑臉。

“解釋一下?”傅獻將手機舉到張德海面前。

張德海癱坐在寬大的皮質辦公椅上,昂貴的西裝皺成一團,額頭的汗珠匯成細流滑落鬢角,剛才的氣勢蕩然無存。空氣中彌漫的煙味混合著他身上濃烈的汗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廉價香水氣息,令人作嘔。

“有關系?”傅獻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張德海,將那部貼著可愛貼紙的手機在指尖輕輕轉動,“什麽關系?情人?脅迫?還是單純的雇傭關系變質了?”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煙灰缸裏那個刺目的口紅印煙蒂,“還有,昨晚和你一起在辦公室加班的,是誰?”

張德海眼神慌亂地掃過那個煙蒂,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我…我和張雪…是自願的。她年輕漂亮,我…我一時糊塗。”他試圖辯解,聲音幹澀,“昨晚我們確實在這裏,因為…因為一些錢的問題吵了起來。她想要更多,我不同意…她就很生氣,摔門跑了。後來…後來我就鎖門回家了,真的再沒見過她。”他急切地強調,“我發誓,我有…我有不在場證明,我老婆可以作證,我昨晚十一點多就到家了。”

“你老婆?”錢進在一旁記錄,頭也不擡地插了一句,“你老婆知道你辦公室裏發生的這些加班內容嗎?”

張德海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這無疑戳中了他的痛處。家暴或婚外情暴露帶來的後果,可能比眼下的謀殺嫌疑更讓他恐懼。

傅獻沒再追問這點,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線。他轉向楊非凡:“非凡,聯系張德海家所在轄區派出所,核實他昨晚回家的具體時間,精確到分鐘。還有,查清楚他說的鎖門回家後,游泳館還有沒有其他人進出過。”

“明白,傅隊。”楊非凡立刻掏出手機走向門外。

傅獻的目光重新落回張德海身上,銳利如刀:“你說她跑了,往哪裏跑了?游泳館內部?還是離開了游泳館?具體時間?當時泳館裏還有誰?”

“她…她是從辦公室跑出去的,應該還在館內…大概…大概是十點左右?具體記不清了…”張德海努力回憶,眼神閃爍,“當時館裏…應該還有值夜班的清潔工老王,還有…可能還有幾個晚走的教練或者客人?但我不確定…”

就在這時,傅獻的耳機裏傳來何鴆低沈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絲新的凝重:“傅隊,有新發現,死者右側大腿後側,靠近臀線位置,有一個非常細微的針孔,被水泡得有些發白,不仔細看很難發現。針孔周圍有輕微皮下出血,是新鮮註射的痕跡。”

針孔?傅獻的神經瞬間繃緊。毒品?藥物?還是其他什麽東西?這無疑將案件引入了更覆雜的方向。

“註射物能判斷嗎?”傅獻按住耳機,沈聲問。

“需要回去做毒理和病理分析。但位置很隱蔽,不像常規註射點。”何鴆的聲音帶著專業的審慎,“另外,死者背部皮膚的青紫,除了可能的撞擊,我還發現了一些排列相對規則的淺表壓痕,很像是…某種網格狀物體長時間壓迫造成的。結合泳池邊緣的擦傷和更衣室的打鬥痕跡,死亡地點很可能被移動過。這裏不是第一現場,更像是拋屍入水。”

死亡地點被移動,拋屍入水。

這個關鍵信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水面。傅獻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他立刻下令:“蘇泠,擴大現場勘查範圍,重點搜索更衣室、淋浴間、通往泳池的通道、以及所有可能藏匿或實施犯罪的角落。特別是何法醫提到的網格狀壓痕,尋找可能的對應物體,錢進,你立刻去找那個值夜班的清潔工老王。”

“是。”蘇泠和錢進同時應聲,迅速行動。

傅獻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張德海:“張老板,聽到了嗎?死者被移動過。這意味著,即使她是在和你爭吵後遇害,兇手也可能另有其人,或者…你有足夠的時間處理現場。”他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張德海幾乎喘不過氣,“現在,仔細回想,昨晚十點之後,你所謂的鎖門回家之前,你到底做了什麽?有沒有人看到你?那個清潔工老王,他昨晚具體在做什麽?幾點離開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張德海幾乎要哭出來,“我吵完架氣得要死,在辦公室又抽了會兒煙,大概…大概十點半左右才走的?走的時候好像沒看到老王…對,他通常十點前就打掃完鎖好側門離開了…我走的是正門,用鑰匙鎖的…”他語無倫次,漏洞百出。

傅獻不再看他,轉身大步走出令人窒息的辦公室。他需要更廣闊的視野。他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被警戒線封鎖的藍色泳池。何鴆正指揮助手小心翼翼地將屍體裝入裹屍袋。泳池的水波還在蕩漾,反射著冰冷的光,仿佛在無聲地嘲弄著掩蓋的罪惡。蘇泠正帶著技術員,用強光燈一寸寸檢查更衣室到泳池邊的每一寸地面和墻壁,尋找可能的血跡、拖拽痕跡或其他物證。

錢進很快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臉色不太好看:“傅隊,問了一圈,沒人知道清潔工老王在哪,其他員工說,他昨晚確實當班,但今天早上開館前就沒見到人了,打他電話關機。他家住得遠,平時住館裏雜物間,但雜物間也鎖著,沒人。”

關鍵證人失蹤。

傅獻的心猛地一沈。這絕不是巧合。“立刻發布協查通告,查找清潔工王王建,調取游泳館周邊所有路口昨晚十點至今的監控,看他是否離開,和誰一起,搜查他住的雜物間,申請搜查令。”

案情瞬間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張德海有重大嫌疑,有動機,有作案時間窗口,還撒了謊,但他聲稱的不在場證明需要核實。而死者身上新發現的針孔、被移動的屍體、以及關鍵夜班清潔工的離奇失蹤,都指向了更深的水下暗流。那個針孔裏到底是什麽?神秘的網格狀壓痕來自何處?王建是畏罪潛逃?是目擊者被滅口?還是…他本身就是兇手?

傅獻的目光掃過泳池邊忙碌的同僚,掃過二樓面如死灰被楊非凡嚴密看管的張德海,最後落在泳池那幽深的、吞噬了一條生命的藍色水面上。

直覺告訴他,這個水世界裏隱藏的秘密,遠比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要龐大和黑暗得多。他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局裏的電話:

“餵,技偵嗎?我是傅獻。水世界游泳館兇殺案,死者張雪,我需要你們立刻調取死者近期的所有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社交媒體動態,還有…查一下游泳館近半年的經營狀況、人員流動,特別是財務糾紛和內部矛盾。另外,重點排查一個叫王建的清潔工,他是昨晚當班人員,現在失蹤了。把他的社會關系、經濟狀況、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挖出來,要快。”

掛斷電話,傅獻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消毒水味也無法驅散那彌漫的血腥與陰謀的氣息。他走下樓梯,走向正在做最後收尾工作的何鴆。

“何法醫,針孔和那個壓痕,是破局的關鍵,盡快給我報告。”

何鴆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神冷靜而專註:“明白。屍體運回去馬上做詳細解剖和毒理篩查。那個壓痕…我有個初步想法,但需要回實驗室用特殊光源和放大設備確認。”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死者指甲縫裏除了泳池的藻類,我還發現了一些非常細微的、不屬於這裏的纖維,像是…某種粗糙的布料,顏色很深。已經取樣了。”

新的物證。

傅獻精神一振。粗糙深色布料…會是清潔工工作服嗎?還是其他什麽?

他拍了拍何鴆的肩膀:“辛苦了。我等你的結果。”他轉身,看到蘇泠正從更衣室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裏面似乎裝著幾根頭發和一些微小的碎屑。

“傅隊,”蘇泠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更衣室最裏面那個淋浴隔間的地漏縫隙裏,發現了幾根短發,顏色灰白,發質粗硬,不像是死者的。還有…一點疑似皮屑的組織。另外,在靠近門口的一個儲物櫃下方,找到了這個。”她舉起另一個小證物袋,裏面是一個被踩扁的、非常小巧的銀色金屬紐扣,樣式很普通,但邊緣有些磨損。

灰白短發…皮屑…陌生紐扣。這些很可能屬於另一個人,那個在更衣室與張雪發生打鬥的人。

“做DNA比對,和那個失蹤的老王對比,還有…和張德海的也對比一下!”傅獻立刻下令。雖然張德海頭發是黑色,但誰知道他會不會戴假發或者有其他掩飾?

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拼圖碎片,帶著血跡和謎團,正一點點匯聚到傅獻面前。張德海、失蹤的清潔工王建、神秘的針孔、移屍的痕跡、更衣室的打鬥和新的生物物證…真相的輪廓在重重迷霧中若隱若現。

“收隊,把張德海帶回去,以重大嫌疑人的身份,正式訊問。”傅獻的聲音斬釘截鐵,在空曠的游泳館內回蕩,“通知專案組,一小時後會議室集合,匯總所有線索,確定下一步偵查方向。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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