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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鳴別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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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鳴別墅案

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燈光。何鴆盯著手中那張泛黃的照片,指尖微微顫抖。照片中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背影,即使過了二十年,他也能一眼認出來,寬厚的肩膀,微微前傾的站姿,還有左耳上方那一縷不聽話的卷發。

那是他的父親,何行山。

“你確定嗎?”傅獻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低沈而謹慎。車停在距離莫雲林私人會所兩個街區的地方,引擎已經熄火,只有雨刷偶爾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

何鴆沒有立即回答。他翻過照片,背面用褪色的藍墨水寫著一行小字:鷹眼計劃第三階段,1999.11.23。

那一年他八歲,父親剛剛調往海外研究所,從此杳無音信。

“我確定。”何鴆最終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我父親失蹤前是神經生物學教授,專攻聲波對腦電波的影響。”他指向照片角落裏的設備,“這個聲波發射器,我在他書房的設計圖上見過。”

傅獻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所以我們的副市長莫雲林二十年前就認識你父親,而現在他弟弟莫雲天控制的遠航生物科技正在重啟這個實驗。”

何鴆將照片小心地放回證物袋,目光落在傅獻的側臉上。雨水在車窗上形成流動的圖案,將傅獻棱角分明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他註意到傅獻今天特意刮了胡子,換了幹凈的襯衫,但後背的傷顯然還在困擾他,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不自覺地調整坐姿。

“你的傷...”

“沒事。”傅獻迅速回答,轉頭對何鴆笑了笑,“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一會兒的會面。莫雲林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何鴆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盒子:“止痛藥,我自己配的,不會影響判斷力。”

傅獻挑眉接過,兩人的手指在藥盒傳遞間短暫相觸。何鴆迅速收回手,那種微妙的電流感卻揮之不去。

“謝謝。”傅獻倒出兩粒藥片幹咽下去,“味道真苦。”

“良藥苦口。”何鴆下意識回答,然後意識到這是父親常說的話。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刺穿他的太陽穴,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白色的走廊,刺眼的燈光,還有某種高頻聲波帶來的眩暈感。

“何鴆?”傅獻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臉色很差。”

何鴆搖搖頭驅散那些片段:“只是...想起一些事。我小時候可能去過那個研究所,就是照片上的地方。”

傅獻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內閃閃發亮:“能認出來嗎?如果現在看到?”

“也許。”何鴆不確定地說,“但我記得那裏有很多樹,遠處能看到山...像是城郊的什麽地方。”

傅獻拿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我讓蘇泠查一下二十年前郊區的研究所分布。”他停頓了一下,“何鴆,如果這真的牽扯到你父親...”

“我知道該怎麽做。”何鴆打斷他,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冷硬。他推開車門,冰涼的雨水立刻打在臉上,“走吧,副市長等著呢。”

莫雲林的私人會所位於一棟低調的灰色建築頂層。電梯需要專用鑰匙卡才能啟動,全程沒有樓層顯示,安靜得令人不安。何鴆站在傅獻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雨水的氣息。

“記住計劃,”傅獻低聲說,“我來施壓,你觀察細節。他辦公室的任何異常都可能是線索。”

何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摸向口袋裏的照片。電梯門無聲滑開,眼前是一條鋪著深藍色地毯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紅木門。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個江州市的夜景。莫雲林站在窗前,背對他們,西裝筆挺,灰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向腦後。

“傅隊長,久仰大名。”他轉過身,臉上掛著政客標準的微笑,目光卻冷得像蛇,“還有何法醫...我聽說過你的工作,非常出色。”

何鴆註意到他說話時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神經系統損傷的跡象,可能是長期暴露在特定頻率聲波下的後遺癥。

傅獻直接亮出警徽:“副市長,我們有一些關於遠航生物科技的問題需要請教。”

莫雲林的笑容絲毫未變:“公事應該在工作時間談,傅隊長。現在是私人聚會。”

“嬰鳴別墅的地下實驗室也是私人聚會嗎?”傅獻向前一步,“或者西郊化工廠的人體實驗?”

辦公室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莫雲林走向酒櫃,動作從容:“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遠航生物科技是合法企業,所有研究都經過倫理審查。”

何鴆的目光掃過辦公室的每個細節,墻上掛著的合影中,莫雲林與各界名流握手微笑,書架上整齊排列的經濟學著作,還有辦公桌一角那個不起眼的金屬雕塑,形狀像是一束聲波。

“1999年,軍方有一個代號鷹眼的秘密項目。”何鴆突然開口,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裏顯得異常清晰,“研究聲波武器和意識控制。你當時是項目聯絡人,我父親是首席研究員。”

莫雲林倒酒的手停頓了一瞬,幾乎不可察覺。“何法醫,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但那是二十年前了,與現在有什麽關系?”

何鴆走向那個金屬雕塑,伸手觸碰。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發麻:“這個雕塑...是聲波幹涉儀的模型,對嗎?不是常見的裝飾品。”

莫雲林的眼神變了,笑意褪去,露出底下鋒利的本質。“聰明的孩子,果然是何行山的兒子。”他放下酒杯,“你們知道得夠多了,但還不夠多。鷹眼已經睜開,沒有什麽能阻止它了。”

傅獻的手按在配槍上:“莫雲林,你涉嫌參與非法人體實驗和謀殺,請配合調查。”

就在這時,何鴆註意到辦公桌下有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他猛地拉住傅獻的手臂:“警報,他在拖延時間。”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四名全副武裝的警衛沖了進來。莫雲林從容地退到窗邊:“抱歉, gentlemen,會面到此結束。”

傅獻迅速拔槍,將何鴆護在身後:“退後,警察辦案。”

但警衛們似乎早有準備,其中一人舉起一個黑色裝置按下按鈕。一陣刺耳的高頻聲波瞬間充滿整個房間,何鴆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視線模糊,耳膜刺痛。他踉蹌了一下,看到傅獻也痛苦地彎下腰,槍掉在了地上。

“特定頻率的聲波幹擾器,”莫雲林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能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卻不留痕跡。很精巧,是不是?”

何鴆掙紮著保持清醒,他的專業訓練讓他比常人更能抵抗這種幹擾。他註意到警衛們耳中都戴著特制的消音耳機,這是他們的弱點。他用盡全力撲向最近的一個警衛,精準地扯下對方的耳機。

警衛立刻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何鴆趁機將耳機塞給傅獻:“戴上,能阻斷聲波。”

傅獻的反應快得驚人,戴上耳機後立刻恢覆了行動能力。他一個翻滾撿起配槍,擊碎了那個聲波裝置。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但剩下的警衛已經拔出了武器。

“窗戶。”何鴆突然喊道,指向莫雲林身後的落地窗。傅獻心領神會,一槍擊碎了玻璃。夜風夾雜著雨水呼嘯而入,吹散了桌上的文件。

莫雲林臉色大變:“攔住他們。”

在混亂中,何鴆和傅獻沖向緊急出口。身後傳來警衛的喊叫聲和更多玻璃碎裂的聲音。樓梯間黑暗狹窄,他們跌跌撞撞地向下奔跑,何鴆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再次湧現,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綠色的走廊墻壁,門上的鷹眼標志,還有父親焦慮的臉,對他說:“記住,小鴆,如果有一天你聽到嬰兒哭聲,立刻離開...”

“何鴆,這邊。”傅獻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他們沖出一樓側門,鉆進雨中的小巷。傅獻邊跑邊掏出手機:“蘇泠,立刻帶人來莫雲林會所!我們有麻煩了。”

他們轉過幾個街角,最終在一個廢棄的公交站停下喘息。雨水順著兩人的頭發滴落,傅獻的後背傷口顯然又開始流血,白襯衫上滲出一片鮮紅。

“你流血了。”何鴆皺眉,伸手想檢查傷勢。

傅獻卻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先確定我們安全了。”他的呼吸急促,眼睛在街燈下閃著警覺的光,“莫雲林知道我們會去找他,早有準備。這不正常。”

何鴆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警局有內鬼?”

傅獻沈重地點頭:“行動只有幾個人知道。蘇泠、高局長,還有技術科的小王。”他松開何鴆的手腕,卻還保持著近距離,“你還好嗎?剛才你好像...恍惚了一下。”

“我想起了一些事。”何鴆低聲說,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關於我父親,還有那個研究所。傅獻,我覺得我知道鷹巢在哪裏了。”

傅獻的眼睛瞪大了:“哪裏?”

“青山療養院舊址。”何鴆肯定地說,“我八歲那年,父親帶我去過一次。那裏有綠色的走廊,到處都是那個鷹眼標志...我當時以為只是醫院的標志。”

傅獻迅速掏出手機查看地圖:“青山療養院十年前就廢棄了,但確實在遠航生物科技名下...”他的手機突然響起,是蘇泠的來電。

“傅隊,我們到會所了,但莫雲林已經不見蹤影,警衛們說從沒見過你們。”蘇泠的聲音充滿焦慮,“局長要你們立刻回警局報到。”

傅獻與何鴆交換了一個眼神:“蘇泠,聽著,不要告訴任何人聯系我們。我和何法醫有重要線索要追查,48小時內會回來。”

“傅隊,這違反規定,局長會…”

“相信我,蘇泠。”傅獻打斷她,“警局現在不安全。48小時後如果我們沒回來,把這份錄音發給省廳監察組。”他掛斷電話,轉向何鴆,“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然後計劃下一步。”

何鴆點頭,突然註意到傅獻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你需要處理傷口。我在城北有個安全屋,沒人知道。”

半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何鴆所說的安全屋,一間不起眼的一居室公寓,位於老舊的居民樓頂層。何鴆從鞋櫃暗格中取出鑰匙時,傅獻挑眉看他:“法醫需要安全屋?”

“我偶爾會接一些...私人咨詢。”何鴆簡短地解釋,推開門讓傅獻先進去。

房間簡樸但整潔,書架上排滿了專業書籍,墻上掛著幾幅解剖學圖譜。何鴆迅速拉上窗簾,然後從臥室衣櫃裏拿出一個醫療箱。

“坐下,把襯衫脫了。”他指示道,語氣恢覆了法醫的專業冷靜。

傅獻慢慢解開紐扣,露出纏著繃帶的後背。血跡已經滲透了紗布。何鴆小心地揭開敷料,看到傷口邊緣有些發紅。

“輕微感染。”他皺眉,熟練地清洗傷口,“你應該在醫院多待幾天。”

傅獻背對著他,肌肉在何鴆的手指觸碰下微微繃緊:“沒那個奢侈。莫雲林現在肯定在銷毀證據。”

他轉過頭,與何鴆四目相對,“你覺得你父親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刺入何鴆的胸口。他放下鑷子,走到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外面的雨夜。“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二十年了...如果他真的參與了那種實驗...”

傅獻站起身,不顧背上的傷口,走到何鴆身後。他的手懸在空中,似乎猶豫要不要觸碰何鴆的肩膀。“我們會查清真相。”他輕聲說,“不管它有多黑暗。”

何鴆轉身,突然發現兩人站得如此之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傅獻瞳孔中的自己,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熱度。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加速,一種陌生的沖動在胸腔蔓延。

“為什麽這麽幫我?”何鴆低聲問,“這案子已經超出了你的職責範圍。”

傅獻的眼神變得柔和:“因為是你。”簡單的三個字,卻包含了太多未言明的含義。

何鴆不知該如何回應。二十年來,他習慣了獨自一人,習慣了用理性和邏輯築起高墻。但此刻,在這間昏暗的安全屋裏,面對這個固執又溫柔的刑警隊長,那些墻似乎開始松動。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打破了這一刻的魔力。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一個未知號碼。何鴆點開,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白發男子被束縛在椅子上,背景是綠色的墻壁。照片下方有一行字:“想見父親?獨自來鷹巢。午夜。”

何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傅獻從他肩後看到內容,立刻抓住他的手臂:“這是陷阱。”

“那是我父親...”何鴆的聲音幾乎哽咽,“他還活著。”

傅獻奪過手機,仔細檢查照片:“沒有元數據,無法追蹤。但發送時間...”他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離午夜只有三小時了。”

何鴆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青山療養院在城東,開車至少一小時。我們需要計劃。”

“我們?”傅獻搖頭,“何鴆,這明顯是要引你一個人去。”

“所以我需要你暗中跟著。”何鴆已經恢覆了專業思維,走向書桌打開電腦,“青山療養院的地形圖應該還能找到。如果我們假設這就是鷹巢,那麽主樓地下很可能有實驗室。”

傅獻看著他,眼中混合著擔憂和欽佩:“你確定要這麽做?即使那是你父親...二十年了,他可能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人了。”

何鴆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我知道風險。但如果能從他那裏得到關於鷹眼計劃的信息...”他擡頭看向傅獻,“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傅獻沈默片刻,最終點頭:“好吧。但我們要有備用計劃。”他從戰術腰包中取出兩個微型耳麥,“最新型號,抗聲波幹擾,有效範圍500米。你一個,我一個。”

何鴆接過那個小裝置,指尖再次與傅獻相觸。這次他沒有立刻抽回手,而是輕輕握了一下:“謝謝。”

傅獻微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有你在,我就有力量繼續。”

窗外,雨勢漸小,但夜色更深了。兩人迅速制定了計劃,檢查裝備,為即將到來的危險做準備。何鴆的目光不時落在那張神秘照片上,二十年未見,父親已經白發蒼蒼,但那雙眼睛依然如記憶中一樣銳利。

他究竟知道多少關於鷹眼計劃的真相?為什麽現在突然出現?而那個神秘的組織,究竟想要從何鴆身上得到什麽?

這些問題像烏雲一樣籠罩在心頭。

但此刻,有傅獻在身邊,他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無論前方有什麽黑暗在等待,至少他不會獨自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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