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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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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千秋宴近在眼前,皇帝借著邊關平定的喜訊,難得下令邀五品以上大臣、及其親眷入宮慶賀。

自從李淑妃大鬧千秋宴後,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邀這麽多臣子入宮賀壽,大家都猜測這次是不是順帶相看皇子妃,畢竟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到了成親的年紀。

且邊關平定,駐守邊關的三皇子即將回宮,趕在千秋宴前為父皇賀壽。

相較於前面兩位,這可是太子熱門人選,且後宅幹凈。

所以大臣們積極響應,除了無心此道的,有兒女的家庭幾乎都帶了最出挑的女兒入宮。

貴妃所在的仁明殿最近多了不少歡笑,連下人們也眉眼舒展,走路帶風。

“你小子呀,混不吝的,出了這宮門就將母妃拋到腦後了。”左貴妃恨鐵不成鋼,點著小兒子的額頭訓斥。

話雖這樣說,面上卻只有歡喜。

“母妃這話我可不認,”少年眼珠子一轉,滿是狡黠:“都怪那花花世界誤了兒臣的眼。”

手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盒脂粉:“諾,鎏金坊新出的珍珠粉,這玩意兒可不便宜,抵過兒子一個月的花用呢,買母妃展顏一笑可好?”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左貴妃終於是笑出了聲。

周照出了宮,離了皇宮的規矩束縛,反而過得逍遙自在,怎麽高興怎麽來,終於不用在為儲位之事煩心。

更不用擔心和四哥離心。

反正他無心大位,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不求上進。

見母妃展顏,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四皇妃終於松了口氣,她雖身份尊貴卻只是個孤女,朝堂中無法為夫君提供助力,一心為兒子前塵謀劃的貴妃不滿已久。

但礙於是皇帝指婚,還是忍了下來,私下看這大兒媳婦,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對剛滿歲的大孫子還是很疼愛的,這是老四的第一個孩子,身份居嫡居長。

“滿兒來,讓祖母看看。”

大胖小子踢腿吃手好不活潑,冬日裏穿著大紅夾襖,瞅著格外討喜,貴妃長期郁結於心身子本就虛弱,差點沒抱得動。

秋菊眼疾手快暗中扶了一把,才沒讓小主子掉地上去。

貴妃被自己的身體狀況驚到,逗了一下小孩兒,轉手就將人還了回去,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後日就是千秋宴,可準備好壽禮了?”

藏在袖子裏的手在微微發顫,什麽時候病得這樣重了?

周照厚著臉皮:“我這...手頭緊,人來了就行的吧?”

接收到自家母妃的眼刀,這才不情不願,十分肉疼的道:“我庫裏還有些父皇賞下的好東西,選一兩個送回去吧。”

“反正又不能買了換錢,日日供著也麻煩,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四皇妃在一邊都快憋不住笑了。

“這傻孩子,禦賜之物都有記載,”貴妃嗔怪:“就沒聽說誰還往回送的,知道你沒錢,夏荷。”

夏荷裊裊婷婷的端了盤子上來,一揭帕子,底下是一整套成色上好的天青色茶盞,陽光透過茶盞清晰可見。

“好漂亮的汝窯!”四皇妃脫口而出。

周照雖然沒錢但在宮中長大,好東西是沒有少見的,拿起茶盞細細端詳:“這茶盞觸之如玉生溫,胎體輕薄,線條流暢,淡雅寧靜,更難得是一套,真難得。”

“父皇那麽多好東西...我真是舍不得。”

“得了!”貴妃掩面一笑:“這茶盞不算太貴,只是占了一個難得,算你的孝心。”

“對了,老四的東西準備得怎麽樣了?”

“回母妃,準備妥當了。”四皇妃恭敬作答。

兒子不在身邊,貴妃不免提點一二:“三皇子不日回宮,朝堂上必起波瀾,讓老四小心些。”

“是。”

“老七也是,這次入宮的貴女中若有心儀之人,記得早些將婚事定下來,老大不小的了,玩歸玩,別耽擱正經事兒。”

“...”周照苦笑不已。

.

千秋宴當日熱鬧非凡,各家閨秀們盛裝出席,入宮之人絡繹不絕。

晚宴的座次安排的有些奇怪,官員們的座次按照等級分布,然而本該坐在首位的大皇子卻坐到了第三位,後面依次是四皇子、七皇子兩兄弟。

剛剛得勝歸來的三皇子坐到了第二,最前面的是六皇子周墨。

宮人們領著朝臣進來,入得門來,幾乎在看清座次的瞬間,這些宦海沈浮的官員們便齊齊收了笑容,在場只剩下官眷們的低聲交流。

左相家已經出了一位貴妃,家中不宜再有女兒嫁入皇室,所以這次來帶的是尚未婚配的嫡幼子。

“好好看看,京中的貴女全都在這兒了,你今後的婚事也著落在這裏面。”左相夫人對幼子耳提面命。

“開宴!”

太監話音剛落,眾人齊齊起身:“陛下萬歲、萬萬歲!千秋萬代、福壽綿長。”

山呼之聲在大殿內回響。

“眾愛卿平身。”周泗笑的開懷:“來,今兒朕高興,陪愛卿們喝一杯。”

歌舞繼續,推杯換盞,場面也熱鬧。

“三弟當真是勇武,做哥哥敬你一杯!”大皇子舉起酒杯,卻並未起身。

老三同樣遙遙舉杯:“謝謝大哥。”

表面上兄友弟恭,實則暗流洶湧。

大皇子生母去的早,又是第一個孩子,格外得周泗偏疼,這孩子也爭氣讀書上進,曾經被寄予厚望,只是十二歲時驚了馬,摔斷了腿,徹底頹喪了下去。

三皇子剛好相反讀書不行,卻喜好舞刀弄槍,在母家的幫扶下十八歲便去了邊關。

僅用了三年順利蕩平邊患,最近更是和外邦簽了永不來犯的國書,朝中聲望一時無兩。

大皇子看著這個小自己三歲的弟弟,右手不經意間拂過傷退,眼中除了艷羨,還有一絲藏得及深的恨意。

旁邊的老四和老七一母同胞,親近許多,四皇妃又得了母妃的囑咐,自然幫著相看姑娘:“哎!馬尚書家的閨女都這麽大了,照兒你看看...”

一扭頭的功夫,周照已經端著杯子別過頭去了。

“老七。”老四暗含警告的聲音響起。

周照從小就怕自己四哥,無奈的轉過身:“皇嫂若真覺得馬姑娘好,納進門給四哥吧,我還小,用不著。”

...這話將人堵了回去,四皇妃白了臉不再言語。

“他就這混不吝的性子,別往心裏去。”老四出言安慰。

這邊鬧得難堪,大皇子卻註意到,老三的目光時不時落到四皇妃身上,他端起酒杯壓住唇角的笑意。

這邊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而是坐在最前面的周墨,無人關註,只一心吃飯。

“咳、”看夠了熱鬧的周泗環視下方:“今日還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老六過來。”

萬番看那邊還吃的暢快,汗都下來了,一步跨下來:“祖宗快別吃了,叫你呢!”

“我?哦對,我好像是行六啊。”放下筷子,周墨優雅的擦嘴凈手,然後面帶微笑的站起身。

“因為一些誤會,導致六皇子一直沒有上玉牒,就趁這今日,正式宣布他的身份。”

宗人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聖旨:“今李淑妃已故多年,且是為馮家一事牽連,稚子無辜,朕念及父子之情,特將其子周墨取入譜牒之內,廣喻四海鹹使聞之,欽此。”

片刻的寂靜之後,是激烈的爭論,大殿內亂哄哄的,就差沒將屋頂掀了。

“這...禍不及皇子確有道理,可這麽多年了,怎麽這會兒才想起來?”一位新晉官員對當年之事知之甚少,所以很是不解。

“噓——”同僚趕緊勸:“別趟這渾水!”

左相面色難看不發一言,他雖然老了,但門生故吏遍布半個朝堂,當年馮家一案本就判得有些勉強,最近本就有些君臣離心,偏在此時恢覆六皇子的身份...

皇帝要對左家動手了。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牽一發動全身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幾乎是下意識的,左相一黨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

“陛下,六皇子身份存疑,當年之事...”

沒等人將話說完,周泗擺擺手:“周墨,擡起頭來。”

剛剛還在辯駁的人啞口無言,像,實在太像了,眉眼、神態、舉止,幾乎就是皇帝的翻版。

“前事不必再提,今日到此為止吧,我也乏了,愛卿們自便。”

萬番扶著皇帝出了門,只留下滿屋驚愕的大臣們。

三皇子冷笑,等著看左家的笑話,墻倒眾人推,左家後繼無人,一心想將老四推上皇位,以此延續家族榮光。

豈不知出頭的櫞子先爛,皇帝活的好好的,就開始明目張膽的謀劃鋪路,這不是自找死路嗎?

皇帝想要鏟除左家,最快的途徑就是為馮家平反,這是要扶持六弟與左家爭鋒相對了。

這一天還是來了,左貴妃死死握著手裏的珠串兒,她怎會不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但父親年事已高,自己身體也不好,若在不爭,等父親致仕怕是就沒有機會了。

沒有母家相助的皇子能有什麽好下場?大皇子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她不停的安慰自己,沒關系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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