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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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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番

“她...帶著你離開了。”眼前帝王看起來有些悲傷:“都怪我,沒能保護好你們。”

“也怪我傷了她的心。”

萬番守在門口,等著裏面的皇帝演戲,所以月上枝頭都沒有離開。

而候在景仁宮外的另一位太監,正和身邊的小太監嘮嗑:“你說咱們萬公公這次多久能回禦前?”

“我看難說,這算是發配邊疆了吧?”兩個太監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禦前位置有限,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姓萬的,姓張的、姓王的才有機會。

“總管太監這個位置,也是時候換個人來坐一坐了。”萬番也就是運氣好點兒,壓對了寶。

“吱呀——”

萬番聽到開門聲立刻打起精神,跟在皇帝身後出了宮門。

如往常一樣扶著周泗上了攆轎子,尖著嗓子喊:“起轎!”

門外的兩個太監也沒想到,剛剛還說這人可能回不來,這一轉頭又在皇帝跟前伺候了?

看來這萬番暫時還不能得罪,不動聲色的落後一步,默默地讓出皇帝身邊的位置。

轎攆被四平八穩的擡起來,上面的皇帝轉著手裏的珠子,不知在想什麽。

萬番屁顛顛的湊近了問:“陛下咱們這是去後宮還是直接回福寧殿就寢?”

皇帝這才回過神來:“你跟著幹嘛?回去吧別送了,好好伺候六皇子,別出什麽岔子。”

“小德子,咱們走。”

“哎!陛下今兒還是去貴妃宮裏?”聽到召喚,剛剛挪到後面去的太監又興沖沖的上前來,毫不客氣的將萬番擠開。

一行人在宮道上漸行漸遠,獨留下萬公公在風中淩亂。

床上的周墨正在消化剛得來的消息。

按照便宜父皇的說法,李懷君是他畢生摯愛,這些年為了她後位空懸,六宮一直沒有女主人,連新晉的妃嬪都不多。

而當年之所以將剛剛生產的母子趕到這偏僻宮殿,都是出於對她們的保護。

彼時馮家貪腐軍中糧餉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皇帝將人下獄卻並沒有急著處理,一來是相信馮家做不出這等事,二來是顧及李懷君剛剛生產怕傷了身子,三嘛就是忌憚剛剛入宮的左相之女。

本來是想要等風波平息一點之後,重啟案件調查,結果千秋宴上當著百官的面,他母妃李淑妃替馮家求情。

頂撞之下,作為皇帝的周泗很是下不來臺,而百官也在左相的帶領下,逼迫皇帝立刻處決馮家。

一邊是摯愛的妃子,一邊是朝中勢力龐大的丞相,於是後宮幹政的名頭被扣到了李淑妃頭上。

原本還有些回旋的餘地,結果沒多久後宮中謠言四起,說李淑妃私會外男,混淆皇家血脈。

皇室中,子嗣是底線。

宗人府徹查之下,發現李淑妃確有嫌疑,皇室顏面不容有失,宗人府準備殺母去子,是周泗一力護著,這才爭取來了最後的結果。

——丟到景仁宮去,聽天由命。

根據渣爹所說,這一切歸根究底好像都是丞相、貴妃的錯。

只是這番話的可信度得打個折。

萬番垂頭喪氣的回了殿內,見床上的人已經歇下,於是將燈滅了,抱了床被子,就躺在六皇子榻邊。

既然皇帝鐵了心要他照顧六皇子,自己唯一的希望可全在六皇子身上了。

現在宮中時局動蕩,這忽然冒出來的‘六皇子’,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盯著,要是真有個萬一,他這顆腦袋就甭要了。

但他又睡不著,這皇城中一向拜高踩低,皇帝就是所有權力的中心,哪怕他不怎麽看得上周泗的作為,但也清楚離了對方自己什麽都不是。

無根的閹人們都是家奴,而奴才的一切都是主子賦予的。

跟著這個要靠山沒靠山要背景沒背景,還被皇帝惦記當槍使的老六,再過幾天萬公公這個名頭怕是就不好用了。

萬番愁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床上的周墨也沒睡,聽著地上攤煎餅一樣的動靜,有些糟心:“那誰萬公公是吧?你別翻了,吵得慌。”

萬番連忙躺平:“是老奴驚擾了主子,該死該死!”

反正也睡不著,周墨索性和他聊起來:“哎!反正咱倆都睡不著,不如說說你的事兒吧?”

“奴才能有什麽說的。”萬番訕笑著,不知有多久沒和人聊起這個話題了。

宮裏的主子們高高在上,奴才是連牲畜都不如的東西,有誰會想聽他們的故事?

但他還是正式的介紹了自己:“奴才名叫萬番,是陛下身邊的管事太監,現下專職照顧您的生活起居。”

“萬番?”周墨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萬番,這幾日屋裏屋外的都稱呼這人萬公公,倒沒想到會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哎!”萬番應得清脆:“主子早些休息吧,明日還得早起。”

床上沒了聲音,萬番也不敢動彈,躺了好半天終於有了點睡意,沒等他睡著,少年幽幽的開口。

“你甘願來照顧我,不怕一朝不得勢,被人落井下石嗎?”

萬番被人說中心事,猛的睜開眼,直勾勾的盯著漆黑一片的房梁,並沒答話。

但略微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宮中的拜高踩低都是小打小鬧,,畢竟這麽多年的根基在這兒;但他禦前行走,幫著周泗幹了不少得罪朝臣的事,萬一被哪位大臣惦記上了...

“這樣,我給你出個主意,不一定能回到禦前,卻能保證你拿回大總管的權柄。”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這可不是一般十多歲的少爺們講得出來的話,萬番不想答應,又實在不想真被朝臣彈劾,很是猶豫。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問出了口:“六皇子幫老奴,那您呢,需要老奴做什麽?”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這時距離六皇子醒來不過幾個時辰,萬番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心思深沈。

“願聽六皇子差遣。”至於到時候要不要兌現承諾...等他回了禦前,就得看他萬公公的心情了。

周墨忽然回到這宮中,雖然並不清楚皇帝在打什麽算盤,但他看過馮伯奇給的部分史料,算是開了上帝視角。

自己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人前,是在今年冬天的千秋宴上,與其胡亂猜測不如靜觀其變。

不遠處的地上傳來均勻地呼吸聲,周墨翻了個身,扯得背上的傷口微微作痛,更睡不著了。

唉,又是想雲涼的一天。

山水山莊。

“阿嚏!”雲涼抱著被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老頭子搖搖頭:“你們這些小年輕啊,還是要註意身體,你看你動不動就愛感冒,改天跟著你賈叔練練拳腳。”

“好好好,”雲涼拉著老爺子撒嬌:“你可別告訴傅姨,那些湯湯水水的我真的喝不下去了。”

“怎麽這次臭小子沒和你一起回來?”元老頭幫忙掖了掖被角:“也忒不知道疼人了。”

“哎呀爺爺!”雲涼一把扯過被子將自己蒙起來:“哼!不理你了!”

元老頭搖搖頭:“這有啥好害羞的,喜歡就是喜歡,得趕緊下手,當心被別人惦記上了。”

“你倆這點小心思啊,還瞞不過我這老頭子,抓點兒緊,讓老頭子也喝杯喜酒嘛。”

“爺爺!”

“好好好,我老不修,”元老頭杵著拐杖站起來:“等著啊,正好你馮叔不在家,我去釣兩條魚給你補補身子。”

“也不知道這馮管家最近忙些啥,成日的不著家。”

直到聽見關門聲響起,雲涼才扯下被子,眼中哪兒有半分嬌羞?只有無盡的哀傷和早已濕潤的被角。

是啊,喜歡就該抓緊些,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人醒了,錢太醫少不得去請脈。

例行公事的請了平安脈,順便改了藥方,將龍膽花給去掉:“從脈象上看已無大礙,只是需得下床走動走動,活動筋骨能恢覆快些。”

“藥一會兒煎好了會送過來。”

周墨看著這個替自己診脈的人:“這位是?”

“新晉禦醫錢太醫,”萬番解釋:“正是這位,兩劑藥下去將您喚醒了。”

錢?周墨想到了最初蓋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衣襟的最內側用同色系的線繡著一個小小的‘錢’字。

看來這位就是自己剛穿過來時的救命恩人了,這人救了自己又看穿了裝病的把戲卻並沒有聲張。

嘴嚴背景幹凈,倒是個值得相信的:“多謝錢太醫。”

“不敢,”錢太醫收好東西:“是在下的分內之事。”

離開了景仁宮,錢太醫加快腳步朝仁明殿而去。

等他趕到時,仁明殿的大宮女已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了。

“今日怎的這樣晚?”

錢太醫跑的兩鬢見汗,知道這種消息是瞞不住的,索性也不遮掩:“到景仁宮去了一趟,那邊兒偏了些,這才遲了。”

“哦,是嗎?”

大宮女匆匆領著他到了殿內,俯身和貴妃耳語了幾句這才退了出去。

“臣錢塵參見娘娘,問娘娘安。”

“嗯。”貴妃將手中的白貓交給一旁的宮女,擡擡手,示意診脈。

錢塵小心地墊好脈枕,這才開始診脈,片刻後眉頭緊鎖:“娘娘,憂思傷神,您該...”

貴妃將手縮了回去,撥弄著指尖的護甲:“天天都是一樣的說詞,下次換個新鮮的,對了冬梅說你今日先去了景仁宮?”

來了,錢太醫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回娘娘,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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