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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起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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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起壟

今年春天雨水足,進入3月分便下了幾場小雨,俗話說春雨貴如油,麥冬等到一個晴天,通過老劉聯系上二三十個閑散勞動力,開上機器開始在地裏起壟了,起壟結束還要覆膜,鋪上地膜可以保溫、保墑,還可以抑制雜草。

這裏是山區,農田大多在坡上,澆水比較難,所以保墑很重要。

“墑”就是指土壤濕度,“墑情”就是土壤含水狀況,“保墑”減少土壤水分蒸發,保持土壤濕潤,從而為作物生長提供穩定的水分供應。

現在幹農活有專門的機器,村裏當時從鎮上申請分配了十幾輛覆膜起壟機,唯一的種植大戶買麥冬借來了十輛,三個人一臺機器,十畝地可以同時開工。

現在的農機和以前相比先進多了,起壟的同時可以直接覆膜,將地膜和滴灌帶一起鋪好,底部的擋板直接將土推開堆在鋪好的地膜上,人只需要再將不牢固的地方蓋上土,加固一下即可,開著機器從地這頭到那頭只要半個小時就能鋪好一排。

來打工的都是村裏熟人,麥冬用大保溫桶煮了黃蒿苗茶,放在地邊上給大家解渴,這季節的黃蒿苗嫩,煮的時候放點冰糖和紅棗,甜甜的一點也不澀。

三月的天還不是很熱,沒有人偷懶,麥冬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看得心癢,也上手幫忙,豪升叔直誇他:“以前喊俺做活的都是一身老板架子,哪有你這種跟著幹的。”

麥冬笑了笑,不評價別人。

祝行野晚上回來時看到麥冬放在桶裏還沒洗的衣服,全是黃色的土印子,麥冬正在洗澡,祝行野便順手把衣服給放洗衣機裏洗了,剛從洗衣房出來,迎面撞見他剛來時在這兒住過的小情侶,三個人都楞了楞,那男孩兒沒忍住問:“這麽巧啊哥們兒,你也來了?”

“沒有,”祝行野微笑,一副主人模樣,“我在這裏長住。”

說完之後轉身離開,留下仍在呆滯的男孩和已經在震撼的女孩。

麥冬想到了會累,沒想到這麽累,那機器開一天,感覺屁股都要被顛碎,回來硬撐著做飯,洗完澡出來連頭發都不想吹。

祝行野已經吃完飯,坐在桌子前邊加班,擡頭看到麥冬濕漉漉的,皺著眉把人按在那裏吹,麥冬閉著眼睛放棄掙紮,反正頭發短短,兩分鐘的事兒,自己又不用擡手。

祝行野摸了摸麥冬的耳垂,又俯身親了一下,本來想說麥冬要不把農家樂生意給停了,要不一天三個活,身體是鐵打的也受不了,但是想想還是忍住了,剛答應過人家互相理解尊重,扭頭就在這指指點點未免也太煩人,說出來也是平白惹人生氣。

吹完頭發祝行野又拉著麥冬按摩,麥冬說胳膊疼背疼腿也疼,指揮著祝行野使勁,太使勁了又嚷嚷著輕點,祝行野嘆了一口氣,說:“要不多找點工人吧,你就別幹了。”

“我就是找一百個也得自己幹啊,”麥冬自己揉了揉脖子,“看別人幹活我自己歇著著急。”

祝行野沒什麽好說了,只能默默下單按摩椅,還補了個郵費讓發加急。

按摩椅又是不知道哪門子的外國牌子,麥冬收到後看了一眼說明書,懶得再去搜價格,搜了也是傷自己自尊,不如閉著眼睛享受。

祝行野到家便看到麥冬瞇著眼睛窩在按摩椅裏,見人回來了都懶得起來,長舒一口氣說:“自己盛飯去。”

“你不陪我呀?”祝行野想兩個人一起吃,他感覺自己的ptsd變了,變成沒有麥冬的晚餐,但顯然麥冬並不知道祝行野有了新的陰影,並且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了這破椅子,沒有離開愛椅的打算。

等了一會兒,麥冬還是不動,這椅子把他骨頭都給震酥了,實在起不來,祝行野沒有辦法,自己端著飯碗,提了個小板凳坐在按摩椅旁邊,跟麥冬匯報自己一天都幹了什麽。

今天的工作內容乏善可陳,他現在還是小組員,倒是有一個八卦,祝行野憋在心裏很久,只能跟麥冬說。

他們部門經理好像出軌了!

部門經理姓王,是個三十多歲便已有禿頭跡象的男人,工作能力尚可,個人素質極低。

祝行野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這個人,全公司只有中層以上的人知道祝行野是誰兒子,但大家都默契地當作不知道,只有這個人,動不動就說“你媽媽交待過”“看在你媽媽的面子上”,什麽媽媽媽媽的,不清楚的還以為他想給祝彥當兒子。

一個分公司的部門經理,說不定他媽都不知道這人叫什麽名字。

麥冬聽祝行野吐槽過這個人,已經快把這人的事跡背下來了,沒想到還能有新八卦,他稍稍坐直了一些,讓祝行野細說。

祝行野見狀開始賣關子,把臉靠近麥冬:“親我一口才能聽後續。”

麥冬在他臉上連親好幾口,祝行野這才清清嗓子繼續分享。

第一次發現異常是上回冷戰加班,祝行野最後一個離開時,發現王經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隱隱約約看到一個長發身影在他懷裏。

但是昨天,王經理的妻子帶著孩子來接他下班,祝行野發現這位女士是短發,身材也要胖一點,跟那晚辦公室裏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麥冬罵了一句老不死的,祝行野點頭同意。

最關鍵的點來了,今天祝行野跟著經理見客戶,竟然發現經理和客戶帶來的工作人員在樓道裏親嘴,那個工作人員和那晚的長頭發應該是一個人。

祝行野更討厭這個經理了,但是又不能隨隨便便換部門,一是自己跟的這個項目馬上收尾,二是會有搞特權的嫌疑,思來想去還是只能忍著惡心幹下去。

兩個人這樣坐著是一高一矮,麥冬手耷拉下來摸摸祝行野的頭:“真是為難你了。”

祝行野頗為深沈地嘆了一口氣:“唉,我覺得他老婆好像是知道了呢,因為下午的時候她又來公司了,好像特地來監督一樣。”

祝行野不太明白的點是為什麽發現丈夫出軌了卻不離婚,麥冬扇他後腦勺:“你管人家那麽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說離婚倒輕巧,萬一她是全職媽媽呢,萬一財產分割不明白呢。”

“對哦。”祝行野揉了揉自己被打的腦袋,又去蹭麥冬的手:“我錯了哥,再也不說了。”

祝行野總是有這種過於天真的時刻,但麥冬認為不算缺點,畢竟這人很明白什麽是知錯就改。

不知不覺起壟已經進行到一半,麥冬剛從三輪車上把保溫桶搬下來,劉波濤跟在老劉後邊找到地頭,笑呵呵給麥冬遞煙,花狗嚇得鉆進三輪車底下 ,麥冬也嚇一跳,一邊推著劉波濤的手,一邊睨著老劉,說:“哎呦,叔,我不抽煙,你這是啥意思。”

老劉接收到麥冬的信號,但就是抄著手,站在一邊眺望遠方,好像一個局外人,劉波濤不動聲色地用胳膊撞了撞老劉,老劉還是不說話。

沒辦法,劉波濤只能自己說話:“冬娃,你這還招工不?前幾天你哥那工地讓查封了,在家閑著也不是長法,讓他來你這幹幾天唄?”

這實在是豁出去老臉不要了,雖然以前也沒要過,罵人家爹媽,偷人家狗,還收了人家賠償,放誰身上也要老死不相往來了,這又腆著臉找人家幹活,真是丟人現眼。

尤其是被麥冬似笑非笑盯著看的時候。

其實起壟還有一周就結束了,就算人來了也最多不過給發500塊工資,麥冬不太想理劉波濤,但劉波濤畢竟不是自己要來,他兒子的話,麥冬回憶了一下,是個被陽痿折磨的憔悴男人罷了,攻擊性比劉波濤低很多。

麥冬看了看老劉,這老頭,估計也是抹不開面子拒絕,又怕麥冬生氣 ,所以幹脆當個吉祥物,麥冬氣得笑了一下,沒必要下老劉面子,便說:“那讓我哥明天過來吧,叔,這回認得我家狗了嗎?下次我哥要是得補身子,得自己上街買啊。”

劉波濤的笑塊掛不住了,只是一味說好。

等劉波濤走了,麥冬才對老劉說:“你這是啥意思,明知道我不待見他,還讓我給他娃子發工資?”

“哎呦,”老劉面上實在沒光,“都一個村的,人找到我家裏來,我能咋辦嘛,我知道你心眼好,這不沒下我面子嗎。”

麥冬沒法罵長輩不要臉,也不能冷暴力村長,只好認栽,反正劉波濤他兒子還是要幹活,自己沒吃虧就行。

劉波濤的兒子第二天準時到達,麥冬看著那張和劉波濤神似的臉就煩,第一次沒跟著大家幹活,自己回家補了個覺,小情侶早上退房把房卡留在茶幾上,麥冬也懶得去收拾,決定等到下午再說。

下午也累,麥冬對著後院那些雞和雞蛋,第一次有了把它們都賣了的想法。

罪過罪過,吃了它們這麽多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公雞可以殺吃了,母雞還是得留下。

工人們幹到下午五點就散了,麥冬現在傍晚去牛棚時,還得往地裏拐一躺,看看地膜有沒有固定好,有沒有被風吹起來,站在地頭時,可以看到遠方的遠方,都是重重疊疊的山,麥冬看著連片的田地,心裏總會浮起一些類似於焦慮的感覺。

今年天太旱怎麽辦,夏天雨水太多怎麽辦,大風把苗刮倒了怎麽辦,收購的時候被壓價怎麽辦。

他會預設很多問題,會將自己擺在最差的結果中,其實想到最後發現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但解決問題的那個過程很難讓人不焦慮。

好在他並不是一個人,還有家人,也還有祝行野。

無論祝行野是否愛哭、幼稚、膽小,不可否認的是,麥冬已經將他預設在自己遇到問題時的退路當中,他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合格的愛人。

【作者有話說】

還是周四下午捏,正文不更的日子會掉落小劇場,歡迎點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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