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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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哲學
新住客堅持不讓麥冬去接，說自己有交通工具，麥冬把自己那些破爛電驢都給清出來，給人停車，沒想到最後停到門前的是輛摩托車，用不著停車位。
頭盔取下來，是個短頭發的女孩兒，麥冬問：“是孔小雲嗎？”
女孩兒點點頭，開始卸後座的行李，麥冬和祝行野趕緊幫忙，孔小雲說不用，裏邊有拍攝設備，怕碰著。
“你是攝影師嗎？”麥冬好奇。
孔小雲大大方方回應：“不是，我是旅游博主，這都拍vlog用的，也沒那麽專業。”
“巧了，我姐也是博主，但她只直播賣優惠券，”麥冬拿出手機，“你哪個平臺的，我去關註你。”
孔小雲說了兩三個平臺，報自己id的時候終於有點害羞：“都叫一朵棉花雲。”
是很可愛的名字，和她皮衣機車的風格完全不搭，又跟她確認了一下住房信息，她說要住到秋收以後。
“我在微博看到有人發你們村裏秋收的照片，很美的景色，很有生命力的人們，我以前還沒拍過這種內容，這次來就想從玉米成熟開始拍。”按照孔小雲的說法，她得住一個多月。
麥冬不太懂拍視頻，就沒多問，但讓孔小雲在app上退單，按月租比在線上劃算。
祝行野在自家公司宣傳部門實習過，對孔小雲的賬號運營倒還挺感興趣，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沒一會兒就加上聯系方式了。
孔小雲發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跟麥冬老板是情侶？”
祝行野臉瞬間紅透，麥冬還在旁邊呢，他都不敢讓麥冬看到手機屏。
背過身去偷偷打字，祝行野回覆：“不是，他是直男。”
那就是祝行野單戀，孔小雲為撞破別人心事感到短暫的愧疚：“哦哦，不好意思啊，我以為你倆是情侶頭像。”
雖然尷尬，但祝行野還挺開心，終於有人發現了他這個頭像的小巧思，直接將孔小雲引為知己：“沒事。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可以喊我，麥冬哥忙，找他的話，可能處理的不及時。”
孔小雲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把行李箱推進房間，小米小粥好奇地探頭看她，被祝行野一把撈起揣在懷裏。
“我可以跟著你們拍點素材嗎？就你們平時幹活的時候，我看app的詳情頁有寫養牛。”孔小雲的更新頻率不高，她計劃一個月拍兩期，第一期拍農家樂日常生活，第二期拍秋收景象，不過需要麥冬和祝行野出鏡，她得征求這兩個人的意見。
祝行野沒什麽問題，麥冬天天看他姐直播，更是早就想過鏡頭癮，兩個人爽快答應，邀請孔小雲去城裏吃燒烤。
天氣沒那麽熱了，燒烤店生意不太忙，麥秋現在直播不怎麽賣優惠券，就坐在那裏純聊天。
孔小雲問麥秋可以拍嗎，麥秋說可以但要開美顏。
彈幕有人認出來孔小雲，問她是來這裏旅行嗎，孔小雲很自然地對直播間零星的觀眾打招呼，說自己此行的錄制計劃。
麥秋聽出來孔小雲是個網紅，想到自己的是人家十分之一的觀眾數和粉絲數，有點不好意思，往旁邊坐了坐，把鏡頭留給孔小雲，孔小雲發現了麥秋的小動作，說：“我在秋秋姐這兒吃燒烤呢，不跟你們聊了。”然後不動聲色地挪開。
最近店裏上了烤面包片和芝士紅薯，麥冬各點了一份，說要看看麥英俊的甜品手藝。
面包片的邊酥脆，中間松軟，還撒了一層小彩糖，吃起來嘎嘣嘎嘣的，祝行野吃了兩片還想吃，可惜太膩了吃不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孔小雲麥冬吃。
芝士紅薯用錫紙烤，芝士黏紅薯糯，麥秋還挺驕傲，說自己特地去隔壁鎮上紅薯大戶家裏批發的紅薯，人家的紅薯比縣城其他人家種的都甜，祝行野又是拿起筷子又放下，想吃但吃不動。
麥冬笑著說：“你真是眼裏饑肚裏飽。”
這句話有點像方言，麥冬說的又快，祝行野第一遍沒太聽懂，麥冬解釋：“就是說你大饞小子。”
“不是！是嗨碧太多汽了我才撐得慌，等打幾個嗝我還能接著吃。”祝行野不服。
孔小雲沒吃幾口，她職業病就這樣，到哪兒都拍攝多吃得少，再好吃的飯都只吃錄素材那一會兒的量。
燒烤店環境不錯，又是麥冬姐姐的店，孔小雲想著也錄一些素材，剪到第一期視頻裏，正好幫他們一家都宣傳。
扭過頭來錄到麥冬跟祝行野鬥嘴，她覺得挺有意思，這個小祝看麥冬的眼神一點兒不清白，麥冬麽，看小祝時只能說是……
慈愛？
跟看小狗似的。
回村的時候蔣飛蘭從後廚打包了一大袋骨頭，讓麥冬帶回去給花狗磨牙，花狗樂壞了，繞著麥冬跑了三圈。
“坐。”麥冬想當著鏡頭面顯擺顯擺，對花狗發出口令，可惜花狗就是笨狗一只，平時聽不懂的口令，有了鏡頭照樣聽不懂，只會伸著舌頭傻笑。
麥冬也不尷尬，扔給花狗一條大棒骨，對孔小雲說：“這段垮掉，辛苦你別剪進去。”
孔小雲說：“沒事兒，剪的時候我會讓你們先看一遍素材。”
這年頭搞自媒體，像她這麽高素質的可不多了。
餵完花狗就要去牛棚，孔小雲本想騎自己摩托車跟著去，可三輪車太慢她沒辦法跟，坐車鬥她又不敢怕摔，麥冬只好把落了灰的小電驢推出來擦幹凈。
三輪車大軍多了個電驢尾巴，花狗對孔小雲正新鮮，一大坨非要擠在電驢前邊，任憑祝行野怎麽哄都不下來，孔小雲的雙腳無處安放，只能提溜在兩邊。
鏡頭被固定在車把手上，小小的顯示屏裏祝行野和麥冬腦袋挨著腦袋。
祝行野還在回味中午的面包片，並且對麥冬“大饞小子”的評價耿耿於懷：“真的很好吃呀，哥你吃的比我還多呢。”
“那是我飯量本來就大，”麥冬伸手按住祝行野的胳膊，讓他騎車穩一點，“可不像你，飽了還硬吃。”
祝行野本來還想說點什麽，麥冬手一搭上來他就把要說的話給忘了，垂眸看了一眼小臂上的手，臉紅了一下，沒再說話，麥冬也反應過來自己有點越界，把手收了回來。
這兩天看似緩和的氛圍又冷了下去，麥冬和祝行野都認為對方在裝不在意。
之前不說話的時候，花狗還能探個腦袋出來攪和一下，這次它不在後邊添亂，兩個人只能這樣尷尬下去，直到停車麥冬才又說：“你帶小雲去黃耳朵那兒吧。”
祝行野“哦”了一聲，不太高興。
沒出櫃的時候自己天天纏著麥冬撒嬌，現在出櫃了，人家一碰就不好意思，以前他也沒發現自己這麽愛裝。
這下好了，麥冬又開始避嫌了。
白耳朵的藥每天都得餵，祝行野哄著騙著讓它吃了，又給倆小牛刷毛，孔小雲在一旁錄著，偶爾問他幾個問題。
“它吃的什麽藥？”
“保胎的。”
“它懷孕了嗎？”
“對呀，它們倆都懷著小牛呢。”祝行野輕輕撫摸白耳朵的肚子，又把耳朵貼上去聽，什麽也沒聽到，反被好奇的黃耳朵拱了一下。
孔小雲感嘆：“你給它倆養真好，幹幹凈凈的。”
“都是麥冬哥教我的，”祝行野笑了笑，“我沒養好，不然白耳朵也不用打針吃藥了。”
算算離它們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祝行野每次看到白耳朵比黃耳朵小一圈的肚子，都有點膽戰心驚。
他最近總刷到母牛生產的視頻，有難產的，有生下來就是死胎的，還有母牛產後癱瘓站不起來的，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愧疚。
難產要用繩子把小牛拽出來，死胎更不用說了，白遭罪一趟，產後癱瘓有時候需要火療，遭罪兩遍。
麥冬跟他說過，養牛避免不了要面對屠宰、繁育這些事情，見其生，不忍見其死，但人不可能不吃肉，也不可能不賺錢，所以只能盡全力，讓它們活著的時候有尊嚴一點。
道理祝行野都懂，但真正做到不在意也不可能，麥冬養牛這麽久也看不了屠宰現場。
這種問題一旦思考過多，便成為了哲學問題，祝行野對此類關乎生死的宏大命題一向有點害怕，所以跟孔小雲聊了幾句就不想說了：“你要還有什麽想采訪，問麥冬哥吧，他是專業的。”
麥冬正好進來，問什麽采訪，孔小雲把剛剛聊的話題跟他說了，麥冬習慣性去摸祝行野的頭，笑著說：“這也太沈重了，怪不得小祝蔫兒得跟紅薯秧一樣。”
這又是什麽新形容？祝行野還沒見過紅薯秧，不知道看起來有多蔫巴，要是被麥冬摸過頭也還是蔫，祝行野覺得那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雖然覺得沈重，麥冬還是正經起來，對著孔小雲的鏡頭說：“實話說，我至今沒想明白，養牛的時候註入感情，賣牛的時候是送它們去死，這很沖突對吧，所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唄，人還能因為這事兒愁死？”
祝行野恍然大悟，回家後問孔小雲要了一份素材，說是備份，其實只想要麥冬最後對著鏡頭說的那一段話。
乍一聽毫無道理，對祝行野來說卻是恍然大悟，從那天恐襲發生之後，他便對生和死有了一種過度探索，結果沒思考出答案，反倒越來越陷入莫名的恐懼。
到了麥冬這裏，原來還有另一種答案，擁抱生活，填飽肚子。
可能只是讓自己的思緒被生活填滿，因此沒有時間去考慮什麽終將逝去，什麽終將虛無，但對祝行野來說確實很有用，至少他現在很少做噩夢了。
這樣好的麥冬，祝行野沒辦法說服自己遠離他。
孔小雲把網盤鏈接發過去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八卦：“你跟麥冬到底什麽關系啊？”
祝行野裝沒看見，給孔小雲發一個感謝狗狗頭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
這周大概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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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點點頭，開始卸後座的行李，麥冬和祝行野趕緊幫忙，孔小雲說不用，裏邊有拍攝設備，怕碰著。
“你是攝影師嗎？”麥冬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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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行野沒什麽問題，麥冬天天看他姐直播，更是早就想過鏡頭癮，兩個人爽快答應，邀請孔小雲去城裏吃燒烤。
天氣沒那麽熱了，燒烤店生意不太忙，麥秋現在直播不怎麽賣優惠券，就坐在那裏純聊天。
孔小雲問麥秋可以拍嗎，麥秋說可以但要開美顏。
彈幕有人認出來孔小雲，問她是來這裏旅行嗎，孔小雲很自然地對直播間零星的觀眾打招呼，說自己此行的錄制計劃。
麥秋聽出來孔小雲是個網紅，想到自己的是人家十分之一的觀眾數和粉絲數，有點不好意思，往旁邊坐了坐，把鏡頭留給孔小雲，孔小雲發現了麥秋的小動作，說：“我在秋秋姐這兒吃燒烤呢，不跟你們聊了。”然後不動聲色地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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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片的邊酥脆，中間松軟，還撒了一層小彩糖，吃起來嘎嘣嘎嘣的，祝行野吃了兩片還想吃，可惜太膩了吃不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孔小雲麥冬吃。
芝士紅薯用錫紙烤，芝士黏紅薯糯，麥秋還挺驕傲，說自己特地去隔壁鎮上紅薯大戶家裏批發的紅薯，人家的紅薯比縣城其他人家種的都甜，祝行野又是拿起筷子又放下，想吃但吃不動。
麥冬笑著說：“你真是眼裏饑肚裏飽。”
這句話有點像方言，麥冬說的又快，祝行野第一遍沒太聽懂，麥冬解釋：“就是說你大饞小子。”
“不是！是嗨碧太多汽了我才撐得慌，等打幾個嗝我還能接著吃。”祝行野不服。
孔小雲沒吃幾口，她職業病就這樣，到哪兒都拍攝多吃得少，再好吃的飯都只吃錄素材那一會兒的量。
燒烤店環境不錯，又是麥冬姐姐的店，孔小雲想著也錄一些素材，剪到第一期視頻裏，正好幫他們一家都宣傳。
扭過頭來錄到麥冬跟祝行野鬥嘴，她覺得挺有意思，這個小祝看麥冬的眼神一點兒不清白，麥冬麽，看小祝時只能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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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時候蔣飛蘭從後廚打包了一大袋骨頭，讓麥冬帶回去給花狗磨牙，花狗樂壞了，繞著麥冬跑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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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冬也不尷尬，扔給花狗一條大棒骨，對孔小雲說：“這段垮掉，辛苦你別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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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被固定在車把手上，小小的顯示屏裏祝行野和麥冬腦袋挨著腦袋。
祝行野還在回味中午的面包片，並且對麥冬“大饞小子”的評價耿耿於懷：“真的很好吃呀，哥你吃的比我還多呢。”
“那是我飯量本來就大，”麥冬伸手按住祝行野的胳膊，讓他騎車穩一點，“可不像你，飽了還硬吃。”
祝行野本來還想說點什麽，麥冬手一搭上來他就把要說的話給忘了，垂眸看了一眼小臂上的手，臉紅了一下，沒再說話，麥冬也反應過來自己有點越界，把手收了回來。
這兩天看似緩和的氛圍又冷了下去，麥冬和祝行野都認為對方在裝不在意。
之前不說話的時候，花狗還能探個腦袋出來攪和一下，這次它不在後邊添亂，兩個人只能這樣尷尬下去，直到停車麥冬才又說：“你帶小雲去黃耳朵那兒吧。”
祝行野“哦”了一聲，不太高興。
沒出櫃的時候自己天天纏著麥冬撒嬌，現在出櫃了，人家一碰就不好意思，以前他也沒發現自己這麽愛裝。
這下好了，麥冬又開始避嫌了。
白耳朵的藥每天都得餵，祝行野哄著騙著讓它吃了，又給倆小牛刷毛，孔小雲在一旁錄著，偶爾問他幾個問題。
“它吃的什麽藥？”
“保胎的。”
“它懷孕了嗎？”
“對呀，它們倆都懷著小牛呢。”祝行野輕輕撫摸白耳朵的肚子，又把耳朵貼上去聽，什麽也沒聽到，反被好奇的黃耳朵拱了一下。
孔小雲感嘆：“你給它倆養真好，幹幹凈凈的。”
“都是麥冬哥教我的，”祝行野笑了笑，“我沒養好，不然白耳朵也不用打針吃藥了。”
算算離它們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祝行野每次看到白耳朵比黃耳朵小一圈的肚子，都有點膽戰心驚。
他最近總刷到母牛生產的視頻，有難產的，有生下來就是死胎的，還有母牛產後癱瘓站不起來的，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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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冬跟他說過，養牛避免不了要面對屠宰、繁育這些事情，見其生，不忍見其死，但人不可能不吃肉，也不可能不賺錢，所以只能盡全力，讓它們活著的時候有尊嚴一點。
道理祝行野都懂，但真正做到不在意也不可能，麥冬養牛這麽久也看不了屠宰現場。
這種問題一旦思考過多，便成為了哲學問題，祝行野對此類關乎生死的宏大命題一向有點害怕，所以跟孔小雲聊了幾句就不想說了：“你要還有什麽想采訪，問麥冬哥吧，他是專業的。”
麥冬正好進來，問什麽采訪，孔小雲把剛剛聊的話題跟他說了，麥冬習慣性去摸祝行野的頭，笑著說：“這也太沈重了，怪不得小祝蔫兒得跟紅薯秧一樣。”
這又是什麽新形容？祝行野還沒見過紅薯秧，不知道看起來有多蔫巴，要是被麥冬摸過頭也還是蔫，祝行野覺得那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雖然覺得沈重，麥冬還是正經起來，對著孔小雲的鏡頭說：“實話說，我至今沒想明白，養牛的時候註入感情，賣牛的時候是送它們去死，這很沖突對吧，所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唄，人還能因為這事兒愁死？”
祝行野恍然大悟，回家後問孔小雲要了一份素材，說是備份，其實只想要麥冬最後對著鏡頭說的那一段話。
乍一聽毫無道理，對祝行野來說卻是恍然大悟，從那天恐襲發生之後，他便對生和死有了一種過度探索，結果沒思考出答案，反倒越來越陷入莫名的恐懼。
到了麥冬這裏，原來還有另一種答案，擁抱生活，填飽肚子。
可能只是讓自己的思緒被生活填滿，因此沒有時間去考慮什麽終將逝去，什麽終將虛無，但對祝行野來說確實很有用，至少他現在很少做噩夢了。
這樣好的麥冬，祝行野沒辦法說服自己遠離他。
孔小雲把網盤鏈接發過去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八卦：“你跟麥冬到底什麽關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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