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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拱嘴和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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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拱嘴和口條

祝行野被麥冬這麽果斷的回答震撼到了,果然有劉望津出櫃在前,麥冬的接受能力確實高了許多。

話雖如此,祝行野其實已經做好了被麥冬恐懼、遠離、驅逐的準備,因此麥冬表示此乃小事時,祝行野反倒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表情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麥冬用肩膀撞了一下祝行野: “行了別呆著了,趕緊幹活,回家吃飯。”

“回家”兩個字,在以前對於祝行野來說並不是個溫暖的詞。

留學時的公寓不算很大,他習慣一個人獨居,所以也並不孤單,只是在槍擊事件之後,他常常在夜裏看到渾身是血的同學,站在玄關對自己微笑,家便因此變得恐怖。

回國後的家也是祝行野一個人的時候居多,阿姨不住家,祝老板經常住在公司,外國鬼可能是過不了海,不在玄關出現了,直接進入祝行野夢裏,十分駭人。

可現在麥冬說“回家”。

家裏有刻著小羊的床,有吵吵鬧鬧的花狗和米粥一家,有打造出這一切溫馨的,全世界最好的麥冬。

祝行野緊緊抱了一下麥冬,說:“你不嫌棄我嗎,哥?”

“啊,”麥冬不懂,“為啥嫌棄你?”

祝行野又開始覺得鼻子酸酸的,雖然麥冬能理解自己,不代表麥冬就能接受自己的心意,但祝行野已經很滿足了,他側頭不動聲色地在麥冬耳垂蹭了一下,小聲說“謝謝哥”。

麥冬覺得自己耳朵尖有些熱,擡手輕輕碰了碰,讓祝行野快去泡豆粕。

白耳朵看起來還是那個樣,趴在幹草上,眼睛又大又靈動,其實還是個不懂事的小牛,見了祝行野,還知道甩甩耳朵和尾巴,表示歡迎,至於站起來那是不行的,它比黃耳朵懶得多。

“小懶牛,”祝行野把拌好的料倒進食槽,撓了撓牛下巴,“就是這麽迎接我的呀。”

有了吃的,白耳朵這才願意站起來,順便用嘴巴扯了一下祝行野的衣角,牛勁太大把祝行野拽得趔趄一下,祝行野一邊給白耳朵刷毛一邊罵它“壞牛”,黃耳朵湊過來蹭蹭,祝行野一碗水端平,說:“你是好牛。”

花狗今天難得不來搗亂,小小的牛棚裏頗有些歲月靜好的味道,可惜祝行野不能跟它們待太久,因為還要和麥冬一起去鎮上拿藥。

正巧今天鎮上大集,路上堵死了,麥冬把三輪車停到路邊,讓祝行野跟自己走路去獸醫站。

祝行野還沒見過這種臨時集市,看到什麽都新鮮,麥冬笑吟吟地帶他逛,也不催促,讓他看個夠玩個夠。

一個阿姨面前放了幾個麻袋,裏邊裝著顏色不同的東西,遠遠都能聞到一股嗆人的香料味。

走近了看其實也就是八角桂皮這種大料,只有一袋粉末,祝行野看不出來是什麽,麥冬讓他湊近聞聞看,祝行野從沒想過被麥冬騙這個可能性,真的湊近聞了一下,被嗆到咳嗽好久。

麥冬笑了好一會兒,說:“花椒粉,好聞不?”

祝行野一直低著頭咳嗽,咳得眼角泛淚,麥冬笑不出來了,趕緊伸手去揉祝行野的鼻梁:“沒事兒吧,小祝?”

“嗆呢,哥。”祝行野乖乖擡起下巴,讓麥冬給自己揉鼻子,其實早不嗆了,但麥冬騙他,他自然要小小地報覆回去。

作為補償,麥冬給祝行野買了鎮上唯一一家冷飲店的招牌冰淇淋,麥冬問祝行野要什麽味道,抹茶,牛奶,或者楊梅。

祝行野說:“我請你吧,哥。”

“我給你賠罪,怎麽還要你請我。”麥冬不同意,給店員使了個眼色,直接把錢付了。

祝行野以前沒有這種搶著付錢的經歷,“哇”了一聲,說麥冬和店員是熟人,合夥欺負外地人。

“行了,小外地人,趕緊挑——我要楊梅的,謝謝。”麥冬自己先報了口味,祝行野想來想去,還是選了經典牛奶味。

鎮上的冰淇淋跟城裏的不一樣,幾乎沒有空心,特別實誠的份量,祝行野伸出舌尖慢慢舔,腦袋突然被麥冬輕輕拍了一下。

“幹什麽呀?”祝行野捂著後腦勺,有點委屈。

麥冬也說不上來要幹什麽,他自己大口把冰淇淋咬著吃了,回頭就看到祝行野舌尖紅艷艷的從唇縫裏探出來,一點一點把冰淇淋舔出圓潤的形狀,化掉的冰淇淋都開始慢慢往下滴了,他看著有點著急,不想讓祝行野這樣。

可是冰淇淋不就是這麽吃的嗎——麥冬撓撓頭,覺得自己剛剛有點大男子主義,實在莫名其妙:“沒事兒,我摸你出汗沒。”

“沒有哦。”祝行野好像一點沒往心裏去,又慢悠悠舔起冰淇淋。

麥冬索性不再看祝行野,自己一個人快走幾步,若無其事地找劉望津的門牌。

獸醫站從一大早就開始忙,今天正好是集,好多趕集的農戶順路著就來買藥看病,麥冬還沒走到,就看到門口的鋼絲床上趴著倆狗,狗爪子從鋼絲洞裏被掏到下邊無法動彈,並排吊水,一個大叔在旁邊陪著。

麥冬認識這個叔,是隔壁村的養牛戶王萬林,走近了問:“咋回事兒,倆狗都來輸液?”

萬林叔笑了笑,都嫌說出來丟人:“這倆臭狗偷吃玉米面,漲肚了。”

來取藥的人們聽了也笑,空氣中充滿著快活的笑聲,兩只狗耷拉著耳朵,裝作聽不懂。

劉望津讓麥冬進來拿藥,今天忙得她頭發都沒好好梳,綁著馬尾的皮筋上邊全是頭發沒梳通的雞爪揪。

“黃體酮,回去之後打在脖子上,這個是保胎靈,口服,用量用法我都給你寫在盒子上了啊。”劉望津把白色塑料袋丟給麥冬,麥冬放在櫃臺下邊,說給她幫會兒忙。

劉望津也不推辭,她跟麥冬都不是喜歡客套的人,連帶著祝行野也成了臨時工,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

臨到中午要走,一個男人急匆匆騎著三輪車停在門口,從車鬥裏抱下來一個半大的馬犬。

“望津,我這狗又受傷了。”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小臂上刺著青龍紋身,狗在他懷裏嗷嗷痛叫,劉望津已經見怪不怪,讓他把狗平放在地上。

狗腿膝蓋關節已經高高腫起,劉望津輕輕按壓,狗的叫聲隨之變大,棕黑色的眼睛哀哀看著人,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劉望津皺著眉,手上動作沒停,在腫起的位置紮出一個小洞,瘀血噴射而出,濺得她白大褂上一道紅痕。

“上次我就說了,它再這樣跟著跑,腿遲早要廢掉,本來就還沒成年,你不能看它個子大就覺得這狗長大了啊。”劉望津難得說話帶了點火氣。

男人呵呵笑了兩聲,一看就知道沒把這話當回事。

狗各有命,劉望津只能言盡於此,給狗包紮固定好之後,又餵下去兩片消炎止痛的藥,讓人把狗帶走了。

祝行野在旁邊看了全程,等人走才問那個狗是什麽情況。

“那人有錢,專門玩兒狗,”麥冬也見過這個人,聊過幾句天,“就是自己養了十幾條烈性犬,沒事兒就在山裏放著玩兒,逮兔子抓野雞啥的。”

劉望津點點頭:“這狗還沒一歲,來我這兒五回了,不是腿斷就是肚子被豁口子,可憐死了。上次他有個狗得了血蟲病,治一半沒再來,也不知道是病死了還是他就不想花那錢治。”

這種養狗的純為了玩,倒不是差錢給狗治病,主要是十多個狗一起養,一窩蜂的餵,一窩蜂的遛,什麽感情也培養不出來,讓他花萬兒八千的給狗治病,還不如趕集的時候兩三千再買個狗崽,說不定還能碰著個不錯的品相。

“血蟲病是什麽病?”祝行野聽到新名詞,認真發問。

劉望津在相冊裏翻出幾張照片給他看,裏邊的狗排洩物都泛著紅色,牙齦和眼皮卻是慘白。

“就是一種血液原蟲病,主要是蜱蟲叮咬傳播,得了這種病也不是一定會死,治起來也不算特別麻煩,只是血蟲醌吃起來確實貴,一部分主人負擔不起,一部分主人不願意掏錢,所以死亡率略高。”劉望津說後半部分的時候沒什麽感情,祝行野卻聽出來幾分惋惜。

麥冬聽到這裏,看了一下日歷,讓劉望津給自己拿點驅蟲藥,家裏的狗狗貓貓都又到了驅蟲的時候,小米小粥長大了一些,天天巴望著爬墻跑出去,也該做驅蟲了。

上網查了一下血蟲醌的價格,祝行野想說其實也不貴,但又想到來劉望津這裏看病的大部分沒有特別好的家庭條件,幾個療程下去也是一筆大支出了,自己這麽想實在不太合適,甚至有點傲慢,祝行野輕輕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以示懲戒。

午飯就在鎮上解決,劉望津聽麥冬說請吃飯,一點不客氣,直接打電話把何佳彤也喊了出來。

把門口兩只狗的針拔了,四個人一起出發,去鎮上新開的鹵肉店試試。

何佳彤站在鍋頭前邊,大手一揮:“給我們切點肘子、拱嘴兒、大腸、豬臉,你們吃口條嗎,來點口條吧我想吃,再切個耳朵,少放洋蔥多放青椒啊,我們桌上還要一碗腐乳,一碗韭花,對了,沒主食,再下四碗紅薯面條。”

“全要紅薯面條嗎?漿面條剛出鍋,也好吃。”老板一邊剁肉一邊問,麥冬問祝行野想不想試試,祝行野聞到一股發酵的酸味,不是很想嘗試,麥冬有些惋惜:“真是不知道啥好吃。”

祝行野裝作聽不到,拿出濕巾在油哄哄的桌子上擦了擦,轉移話題問麥冬什麽是“拱嘴兒”,麥冬神秘一笑,說一會兒嘗一口就知道了,是美味。

面條得等,但肉是現切現上,從鹵汁裏滾過一遍的肉熱乎軟爛,麥冬先給祝行野夾了一片肉,橢圓形的肉片上兩個透明的圓點:“這就是拱嘴,好吃的,你嘗嘗。”

祝行野半信半疑,吃了一片,眼睛都亮了:“好吃誒,這是哪個部位呀,哥。”

麥冬:“嘿嘿,豬鼻子啊。”

祝行野:“……”早知道不饞這一口了。

【作者有話說】

豬鼻子筋筋的,口條脆脆的,推薦,但我覺得肘子還是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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