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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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妞
第二天，麥冬艱難從床上爬起來，找了一床新被單給祝行野鋪上，祝行野幫他抻被子，問今天都有什麽安排。
麥冬神神秘秘地說：“帶你試試好玩的。”
所謂好玩的，就是在拌完日糧後，祝行野得到一把鬃刷和一把鐵齒梳，負責兩只母牛的梳毛工作。
麥冬叮囑：“等它們吃完飯了，給它倆梳梳毛，前天我給刷過，應該不太臟，用鬃刷就夠，要是後腿和屁股那塊兒臟了不好刷，就換成鐵齒梳。”
母牛脾氣好，這樣的小工程交給祝行野，就當給他消磨時間了，牛棚裏二十多頭牛才是大工程，麥冬得自己來，真讓進牛群裏，小少爺估計受不了那味道。
看祝行野有點疑惑，大概是無法理解肉牛為什麽要像寵物一樣清潔，麥冬很有耐心地解釋道：“經常給它們刷體的話，不僅可以保持清潔，還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增強代謝，有利於增重，有寄生蟲什麽的也可以順帶被刮下來，最重要的是，雖然最終也是要出售、宰殺，至少活著的時候要讓它們舒服一點吧，這叫人道主義關懷。”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麥冬斂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讓祝行野也有了一種莫名的使命感，他點點頭說：“放心吧哥，我會給它們好好刷毛。”
花狗適時跟著湊熱鬧叫一聲，也不知道它有什麽任務需要保證。
兩只母牛看到祝行野時沒什麽反應，一個正在吃草，一個已經臥在地上的幹草床上，尾巴甩來甩去，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祝行野有點緊張，雖說母牛體型沒那麽大，但真要是被踹一腳還是挺恐怖，他靠近躺地上的那個牛，摸了摸牛耳朵，牛沒有動。
他又摸摸牛鼻子，牛擡頭用鼻子頂了頂他的手，挺軟乎。
祝行野松了一口氣，未經小牛允許擅自給人家取了個名字：“黃耳朵，我以前沒給牛給刷過毛，要是不小心刷疼了，你別踹我唄？”
沒有牛理會他的自言自語，他拿起鬃刷開始認真工作。
出乎意料，黃耳朵很幹凈，盡管後腿處不可避免地粘上了一些臟汙，但祝行野今天有麥冬特地為他準備的圍裙、手套和膠鞋，甚至還帶了個一次性口罩，對於這種程度的臟汙已經可以接受，他面無表情地換上鐵齒梳，為黃耳朵刮掉臟汙。
另一只牛也吃飽喝足，挺好奇地在旁邊看祝行野梳毛，可能是在琢磨為什麽梳毛的人變樣了，祝行野沒留意，後腰被牛鼻子輕輕頂了一下。
“白耳朵，你嚇我一跳。”他為這只牛也起好了名字。
兩只小牛在祝行野的努力下變得幹凈，然而由於祝行野看起來過於好欺負，場面開始變得混亂，黃耳朵和白耳朵輪番拱祝行野的手尋求摸摸，他手裏還拿著刷子，只能舉手投降：“別拱啦！”
花狗跳進來添亂，在牛肚子下邊鉆來鉆去，一邊鉆一邊叫，差點把祝行野絆倒。
“夠了！”祝行野試圖板著臉裝出很兇的樣子，可惜無牛在意。
祝行野這才意識到，原來牛也不都是電視裏演的那樣成熟老實，至少黃耳朵和白耳朵的心眼是很多。
麥冬將祝行野從兩牛一狗的折磨中拯救出來時，已經過去很久，祝行野如蒙大赦，向麥冬告狀：“大花根本不救我，還添亂。”
“是嗎，壞狗。”麥冬在花狗腦袋上拍了一下，花狗聽不懂是罵是誇，反正麥冬表情不像是在罵，於是舔麥冬一手口水。
今天在牛棚裏待的時間長，麥冬又看了看食槽裏剩下的草料情況，才帶著祝行野離開。
祝行野騎三輪車上癮，問麥冬村裏有沒有好玩的地方，要帶麥冬去，麥冬讓他騎到村委，今天老劉喊他有事要商量。
村裏的路七拐八拐，祝行野根本不記得怎麽從牛棚去村委，全靠麥冬跟他說前後左右才成功抵達。
老劉剛燒完一壺熱水，劉三妞被爸媽送回村裏，在村委門口廣場地上畫粉筆畫。
“三妞！”麥冬下車大喊一聲。
劉三妞擡頭，眼睛彎成了月牙，直直跑過來，被麥冬拎起來舉高抱進懷裏。
一大一小對著眼睛笑，麥冬問：“不是沒周末嗎，怎麽回來啦？”
三妞終於遇到她心目中的好人，小嘴巴一嘟就開始控訴：“老師總讓我給同學念故事書，我可累啦。”
四歲的劉三妞同學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坎——由於認字較多被老師寄予厚望，上學壓力陡增，於是撒潑打滾，獲得了一天請假時間，回村裏跟著她爺休息一天。
可惜麥冬也不仗義執言了，竟然說出“聽三妞念故事也挺好玩”這種話，三妞更不開心了，嚷嚷著要從麥冬懷裏下來，一扭頭看到旁邊的祝行野，三妞突然不吭聲了，也不掙紮了。
“嗯？咋啦？”麥冬察覺出不對勁，以為三妞生氣了，三妞哼哼唧唧地說：“叔，這個哥哥是誰呀。”
祝行野來的那天，三妞還在城裏上幼兒園，今天還是他倆第一次見面，麥冬被三妞區別對待的稱呼氣笑了，說：“這個也是叔。”
小女孩對漂亮大人總是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羞澀，三妞聽話地喊叔叔，祝行野不知為何也跟著三妞變得有點靦腆，扭捏地應了一聲。
從麥冬懷裏出來後，三妞就被祝行野牽著手，很快拋棄了以前她最愛的麥冬叔，麥冬來不及惆悵，因為老劉站在門口喊他進屋。
今年夏收馬上要開始，鎮上聯系了不少收割機駕駛員，但一個鎮裏有二十多個村子，每個村不僅要等，且等到了也分不到很多駕駛員，麥冬有個駕駛證，老劉想讓他也幫幫忙。
祝行野震撼：“哥，你還有這種證啊。”
麥冬的理由樸實無華：“大學放假閑著沒事幹，正好鎮上組織培訓考試我就報名了，想著萬一算學分呢。”
其實往年麥冬都幫忙的，今年老劉特地喊他商量，主要因為去年割麥時，麥冬和村裏劉波濤家吵了一架，當時麥冬放話，不會再參與村裏以後夏收，反正鎮上分配有駕駛員，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過去一年了，麥冬早就消氣，答應了老劉，但條件是不許把他派去幫劉波濤家收麥子。
“中，肯定的。”老劉連聲保證。
祝行野在一旁陪三妞畫畫，實際上心思全用在偷聽上，可惜老劉和麥冬都沒說清楚去年具體情況，祝行野到最後也沒聽明白麥冬當時為什麽跟人家吵架，反倒是三妞嘟囔著說：“劉波濤，是壞蛋。”
能讓麥冬跟他吵架，讓小姑娘罵壞蛋，看來這個劉波濤是真的很壞了。
中午老劉說什麽也要留兩人在村委吃飯，反正這幾天農家樂沒住戶，祝行野又被三妞牽著手，麥冬去廚房逛了一圈，感覺中午吃大盤雞也不是不行。
好巧不巧，劉波濤也幹完活來這兒吃飯，麥冬和他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把自己碗裏的雞肝夾給三妞吃。
“見人不知道喊哦。”劉波濤端著碗經過時故意這麽說。
劉波濤這樣其實很沒有道理，麥冬一家算是從他爺爺那輩遷過來的，跟村裏人沒什麽親戚關系，也就沒必要喊劉波濤什麽稱呼，給面子了喊他一聲“叔”，什麽都不喊也沒毛病。
所以麥冬沒理他，只當陌生人。
劉三妞卻不好惹，她看了看麥冬的臉色，又看了看老劉的禿頭，嘻嘻一笑對劉波濤說：“爺，你沒孫女和孫子嗎？”
眾人大驚，劉三妞又說：“我爺有孫女，就不管別人喊他啥，你肯定沒有，所以老想著讓別人喊你爺。”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老劉出了一腦門汗，給劉波濤道歉，祝行野把三妞抱進懷裏，麥冬擋在他們前邊，只有劉三妞還在嘻嘻笑著嗦雞爪。
劉波濤氣得直喘氣，卻也不能對四歲小孩幹什麽，只能把碗往地上一摔，氣沖沖地回家去了，還好碗是雙層不銹鋼材質，不然還得收拾碎片。
三妞的話放在平常，攻擊力其實很一般，壞就壞在劉波濤真沒有孫子孫女，他年輕的時候，老婆生了兩個閨女，全送給別人家，最後終於得了個兒子，結婚好多年硬是沒孩子，劉波濤和他老婆在村裏說是兒媳婦年輕的時候亂搞傷了身子，兒媳婦知道後把醫院檢查單甩在老兩口臉上，從此以後全村人都知道了劉波濤兒子不舉。
當然小孩兒是不知道這些事的，隨心而說，沒有刻意戳別人心窩的意思。
至於麥冬和劉波濤為什麽結下梁子，原因其實很簡單。
別的駕駛員收完一畝地有80塊補貼，麥冬相當於是志願服務，不收錢，這也就意味著他不是全天候收割，只能有空的時候來幫忙。
麥冬當時正在劉波濤家的麥地裏，割完一半後，說要回去給顧客做午飯，下午再來，劉波濤不樂意，感覺麥冬是想偷懶，不僅不讓麥冬下車，還靠著車門罵罵咧咧。
這種小摩擦經常有，劉波濤在村裏本就惡名遠揚，麥冬本來不打算跟他計較，可劉波濤越罵越難聽，連帶著麥冬父母和姐姐都罵上了。
麥冬跟劉波濤打了一架，最後還是路過的一個嬸兒給老劉打了電話，老劉帶著村委的人一起過來把兩個人拉開，這才沒鬧出更嚴重的事情。
麥冬是脾氣好，但不能這麽被人欺負，罵他可以，罵家裏人不行，當時他就把車鑰匙放老劉手裏，說以後村裏再有這種事不要找他了，任憑老劉怎麽喊都不肯回頭。
現在回想起這件事，麥冬還是覺得劉波濤有精神病，腦回路根本和正常人不同頻，劉三妞說：“他還讓我爺給他入低保呢，我爺不給他辦，他就在廣場罵我爺。”
老劉不讓三妞說話了：“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啊，你讓爺以後在村裏見人家咋辦。”
“啥咋辦呀。”三妞不懂了，大人們的彎彎繞繞不在小孩考慮範圍之內，祝行野也學著三妞的語氣說：“啥咋辦呀。”
結果倆小孩兒後腦勺都被麥冬輕輕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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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麥冬艱難從床上爬起來，找了一床新被單給祝行野鋪上，祝行野幫他抻被子，問今天都有什麽安排。
麥冬神神秘秘地說：“帶你試試好玩的。”
所謂好玩的，就是在拌完日糧後，祝行野得到一把鬃刷和一把鐵齒梳，負責兩只母牛的梳毛工作。
麥冬叮囑：“等它們吃完飯了，給它倆梳梳毛，前天我給刷過，應該不太臟，用鬃刷就夠，要是後腿和屁股那塊兒臟了不好刷，就換成鐵齒梳。”
母牛脾氣好，這樣的小工程交給祝行野，就當給他消磨時間了，牛棚裏二十多頭牛才是大工程，麥冬得自己來，真讓進牛群裏，小少爺估計受不了那味道。
看祝行野有點疑惑，大概是無法理解肉牛為什麽要像寵物一樣清潔，麥冬很有耐心地解釋道：“經常給它們刷體的話，不僅可以保持清潔，還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增強代謝，有利於增重，有寄生蟲什麽的也可以順帶被刮下來，最重要的是，雖然最終也是要出售、宰殺，至少活著的時候要讓它們舒服一點吧，這叫人道主義關懷。”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麥冬斂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讓祝行野也有了一種莫名的使命感，他點點頭說：“放心吧哥，我會給它們好好刷毛。”
花狗適時跟著湊熱鬧叫一聲，也不知道它有什麽任務需要保證。
兩只母牛看到祝行野時沒什麽反應，一個正在吃草，一個已經臥在地上的幹草床上，尾巴甩來甩去，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祝行野有點緊張，雖說母牛體型沒那麽大，但真要是被踹一腳還是挺恐怖，他靠近躺地上的那個牛，摸了摸牛耳朵，牛沒有動。
他又摸摸牛鼻子，牛擡頭用鼻子頂了頂他的手，挺軟乎。
祝行野松了一口氣，未經小牛允許擅自給人家取了個名字：“黃耳朵，我以前沒給牛給刷過毛，要是不小心刷疼了，你別踹我唄？”
沒有牛理會他的自言自語，他拿起鬃刷開始認真工作。
出乎意料，黃耳朵很幹凈，盡管後腿處不可避免地粘上了一些臟汙，但祝行野今天有麥冬特地為他準備的圍裙、手套和膠鞋，甚至還帶了個一次性口罩，對於這種程度的臟汙已經可以接受，他面無表情地換上鐵齒梳，為黃耳朵刮掉臟汙。
另一只牛也吃飽喝足，挺好奇地在旁邊看祝行野梳毛，可能是在琢磨為什麽梳毛的人變樣了，祝行野沒留意，後腰被牛鼻子輕輕頂了一下。
“白耳朵，你嚇我一跳。”他為這只牛也起好了名字。
兩只小牛在祝行野的努力下變得幹凈，然而由於祝行野看起來過於好欺負，場面開始變得混亂，黃耳朵和白耳朵輪番拱祝行野的手尋求摸摸，他手裏還拿著刷子，只能舉手投降：“別拱啦！”
花狗跳進來添亂，在牛肚子下邊鉆來鉆去，一邊鉆一邊叫，差點把祝行野絆倒。
“夠了！”祝行野試圖板著臉裝出很兇的樣子，可惜無牛在意。
祝行野這才意識到，原來牛也不都是電視裏演的那樣成熟老實，至少黃耳朵和白耳朵的心眼是很多。
麥冬將祝行野從兩牛一狗的折磨中拯救出來時，已經過去很久，祝行野如蒙大赦，向麥冬告狀：“大花根本不救我，還添亂。”
“是嗎，壞狗。”麥冬在花狗腦袋上拍了一下，花狗聽不懂是罵是誇，反正麥冬表情不像是在罵，於是舔麥冬一手口水。
今天在牛棚裏待的時間長，麥冬又看了看食槽裏剩下的草料情況，才帶著祝行野離開。
祝行野騎三輪車上癮，問麥冬村裏有沒有好玩的地方，要帶麥冬去，麥冬讓他騎到村委，今天老劉喊他有事要商量。
村裏的路七拐八拐，祝行野根本不記得怎麽從牛棚去村委，全靠麥冬跟他說前後左右才成功抵達。
老劉剛燒完一壺熱水，劉三妞被爸媽送回村裏，在村委門口廣場地上畫粉筆畫。
“三妞！”麥冬下車大喊一聲。
劉三妞擡頭，眼睛彎成了月牙，直直跑過來，被麥冬拎起來舉高抱進懷裏。
一大一小對著眼睛笑，麥冬問：“不是沒周末嗎，怎麽回來啦？”
三妞終於遇到她心目中的好人，小嘴巴一嘟就開始控訴：“老師總讓我給同學念故事書，我可累啦。”
四歲的劉三妞同學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坎——由於認字較多被老師寄予厚望，上學壓力陡增，於是撒潑打滾，獲得了一天請假時間，回村裏跟著她爺休息一天。
可惜麥冬也不仗義執言了，竟然說出“聽三妞念故事也挺好玩”這種話，三妞更不開心了，嚷嚷著要從麥冬懷裏下來，一扭頭看到旁邊的祝行野，三妞突然不吭聲了，也不掙紮了。
“嗯？咋啦？”麥冬察覺出不對勁，以為三妞生氣了，三妞哼哼唧唧地說：“叔，這個哥哥是誰呀。”
祝行野來的那天，三妞還在城裏上幼兒園，今天還是他倆第一次見面，麥冬被三妞區別對待的稱呼氣笑了，說：“這個也是叔。”
小女孩對漂亮大人總是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羞澀，三妞聽話地喊叔叔，祝行野不知為何也跟著三妞變得有點靦腆，扭捏地應了一聲。
從麥冬懷裏出來後，三妞就被祝行野牽著手，很快拋棄了以前她最愛的麥冬叔，麥冬來不及惆悵，因為老劉站在門口喊他進屋。
今年夏收馬上要開始，鎮上聯系了不少收割機駕駛員，但一個鎮裏有二十多個村子，每個村不僅要等，且等到了也分不到很多駕駛員，麥冬有個駕駛證，老劉想讓他也幫幫忙。
祝行野震撼：“哥，你還有這種證啊。”
麥冬的理由樸實無華：“大學放假閑著沒事幹，正好鎮上組織培訓考試我就報名了，想著萬一算學分呢。”
其實往年麥冬都幫忙的，今年老劉特地喊他商量，主要因為去年割麥時，麥冬和村裏劉波濤家吵了一架，當時麥冬放話，不會再參與村裏以後夏收，反正鎮上分配有駕駛員，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過去一年了，麥冬早就消氣，答應了老劉，但條件是不許把他派去幫劉波濤家收麥子。
“中，肯定的。”老劉連聲保證。
祝行野在一旁陪三妞畫畫，實際上心思全用在偷聽上，可惜老劉和麥冬都沒說清楚去年具體情況，祝行野到最後也沒聽明白麥冬當時為什麽跟人家吵架，反倒是三妞嘟囔著說：“劉波濤，是壞蛋。”
能讓麥冬跟他吵架，讓小姑娘罵壞蛋，看來這個劉波濤是真的很壞了。
中午老劉說什麽也要留兩人在村委吃飯，反正這幾天農家樂沒住戶，祝行野又被三妞牽著手，麥冬去廚房逛了一圈，感覺中午吃大盤雞也不是不行。
好巧不巧，劉波濤也幹完活來這兒吃飯，麥冬和他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把自己碗裏的雞肝夾給三妞吃。
“見人不知道喊哦。”劉波濤端著碗經過時故意這麽說。
劉波濤這樣其實很沒有道理，麥冬一家算是從他爺爺那輩遷過來的，跟村裏人沒什麽親戚關系，也就沒必要喊劉波濤什麽稱呼，給面子了喊他一聲“叔”，什麽都不喊也沒毛病。
所以麥冬沒理他，只當陌生人。
劉三妞卻不好惹，她看了看麥冬的臉色，又看了看老劉的禿頭，嘻嘻一笑對劉波濤說：“爺，你沒孫女和孫子嗎？”
眾人大驚，劉三妞又說：“我爺有孫女，就不管別人喊他啥，你肯定沒有，所以老想著讓別人喊你爺。”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老劉出了一腦門汗，給劉波濤道歉，祝行野把三妞抱進懷裏，麥冬擋在他們前邊，只有劉三妞還在嘻嘻笑著嗦雞爪。
劉波濤氣得直喘氣，卻也不能對四歲小孩幹什麽，只能把碗往地上一摔，氣沖沖地回家去了，還好碗是雙層不銹鋼材質，不然還得收拾碎片。
三妞的話放在平常，攻擊力其實很一般，壞就壞在劉波濤真沒有孫子孫女，他年輕的時候，老婆生了兩個閨女，全送給別人家，最後終於得了個兒子，結婚好多年硬是沒孩子，劉波濤和他老婆在村裏說是兒媳婦年輕的時候亂搞傷了身子，兒媳婦知道後把醫院檢查單甩在老兩口臉上，從此以後全村人都知道了劉波濤兒子不舉。
當然小孩兒是不知道這些事的，隨心而說，沒有刻意戳別人心窩的意思。
至於麥冬和劉波濤為什麽結下梁子，原因其實很簡單。
別的駕駛員收完一畝地有80塊補貼，麥冬相當於是志願服務，不收錢，這也就意味著他不是全天候收割，只能有空的時候來幫忙。
麥冬當時正在劉波濤家的麥地裏，割完一半後，說要回去給顧客做午飯，下午再來，劉波濤不樂意，感覺麥冬是想偷懶，不僅不讓麥冬下車，還靠著車門罵罵咧咧。
這種小摩擦經常有，劉波濤在村裏本就惡名遠揚，麥冬本來不打算跟他計較，可劉波濤越罵越難聽，連帶著麥冬父母和姐姐都罵上了。
麥冬跟劉波濤打了一架，最後還是路過的一個嬸兒給老劉打了電話，老劉帶著村委的人一起過來把兩個人拉開，這才沒鬧出更嚴重的事情。
麥冬是脾氣好，但不能這麽被人欺負，罵他可以，罵家裏人不行，當時他就把車鑰匙放老劉手裏，說以後村裏再有這種事不要找他了，任憑老劉怎麽喊都不肯回頭。
現在回想起這件事，麥冬還是覺得劉波濤有精神病，腦回路根本和正常人不同頻，劉三妞說：“他還讓我爺給他入低保呢，我爺不給他辦，他就在廣場罵我爺。”
老劉不讓三妞說話了：“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啊，你讓爺以後在村裏見人家咋辦。”
“啥咋辦呀。”三妞不懂了，大人們的彎彎繞繞不在小孩考慮範圍之內，祝行野也學著三妞的語氣說：“啥咋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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