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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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剪彩儀式在當天進行得很順利，這些年來許多線上線下的老買家也都來光顧了，一批熟客中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陳典。
在人群中能看到他也不難，陳典黝黑的臉被融在夜色裏，只是身上白色的棉服將他襯得反差極大，看著仍舊兇巴巴的表情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蘇筱凡在迎來送往間主動跑到他身邊打招呼。
她將兩盒贈品裝進小巧的包裝精美的手提袋中，遞給他，主動問好：“貴客啊，陳總怎麽會來。”
“我代替老爹來的。老爹病情控制得不太好，但他念著你，就讓我來看看。”
蘇筱凡鞠躬感謝：“多謝你們趕工，真的，多謝。”
挺久不見，陳典變得更陰鷙了，鷹一樣犀利的眼神盯著誰看都不由得讓人遍體發寒，他那銳利得像鉤子一樣的眼睛在盯著蘇筱凡看時，引起了她一陣雞皮疙瘩，他看起來更讓人捉摸不清了。
不過好在現在人流繁多，街邊商鋪都很熱鬧，尤其她們這一家店面，門口擠滿了人，巨大的易拉寶擺在店鋪門口，為明天的新品發布會預熱。
“明天我也會來，看看我們工廠生產的新品銷量會怎麽樣。”
蘇筱凡頷首，大方道：“隨時恭候。”
陳典意味不明地一笑，氣質顯得有些陰郁，像是輕蔑：“到底還是蘇總有福，總能逢兇化吉。”這一番言論聽得她一頭霧水，陳典繼續說：“最近老爹派我做市調，我會在這待到過年前。”
這句沒來由的話聽得蘇筱凡當即一楞，什麽意思？他要待到1月底？一個多月嗎？然後呢？這麽長的時間呆在S城，是想幹什麽？
“找到住的地方了嗎？這麽久的時間，住宿費不便宜啊。”
“不打緊，我短租了一間公寓，說來也巧，就在這兒附近。”
蘇筱凡眉心一跳，又去瞧陳典的表情，然而此刻他卻收起了那副危險的表情，和善起來，笑呵呵地：“蘇總別多想，這裏是鬧市區，雖然短租也貴，但算起來比酒店便宜多了，我以後得繼承老爹衣缽，所以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營生，看看以後工廠是不是能有機會擴大規模。”
想到這附近一水的實體店，倒確實是個可以探索的機遇。
蘇筱凡點點頭，打消了心裏的疑惑：“挺好的，希望王廠長的產業能在你手裏更上一層樓。”
見寒暄得差不多了，蘇筱凡被柳絮拉著又去招待別的客人了，於是便沒再留意陳典的舉動，也沒再註意到陳典那隱在黑夜裏的，充滿憤怒和惡意的眼神。
————
當天的剪彩儀式完美落下帷幕後，她感嘆人還是需要社交的，不然會一直封閉自己，蘇筱凡一晚上也沒怎麽休息好，想到隔天的新品發布會，她不由得很興奮，新品發布會會同步進行網絡直播。
蘇筱凡沒想到遠在意大利的阮軟會助她一臂之力，自發幫她打廣告發到了短視頻網站，自然而然吸引了一波流量，這潑天的富貴就這麽輪到她了。
新品發布會的新品庫存被一搶而空，反響空前熱烈，更好的消息是，她的品牌非但上了一整天熱搜，連帶她跟阮軟之前因楚家“不和”的傳聞也不攻自破了。
開業當天除了陳典，還出現了一個令她感到錯愕的人物——宋傑。
她心想這都是什麽事，先後兩大合作商都大駕光臨來了，只不過比起陳典的出現，她更加擔心宋傑的目的。
然而蘇筱凡此時也只能裝傻和宋宋秘書問好，伸出手同他友好地握手：“宋秘書，好久不見啊，歡迎大駕光臨。”
宋傑保持著一如既往的紳士，同她握手寒暄：“蘇總，新店弄得很不錯啊，這對我們將來的合作我更有信心了。”
蘇筱凡小心審視著宋傑的姿態，他一如既往地昂首，臉上很是正氣，盡管氣溫已經零下，卻還是風度翩翩地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露出裏頭的深色正裝，一絲不茍的模樣似乎一點都沒有受到徐有理進去吃牢飯的事情影響。
她試探著寒暄問了句：“徐廠長還好嗎？我聽說……”
宋傑倒是落落大方，坦言道：“很可惜，徐總短期內可能沒這麽快能脫身。”
“我能冒昧問一句，徐廠長到底出啥事了嗎？”
宋傑挑眉：“你沒聽說？”
蘇筱凡自然不好直說，只能彎彎繞繞地解釋：“具體得不是很清楚。”
宋傑顯然不想跟她解釋這麽多，只說：“目前徐總的產業暫時有我代為管理，您在業務方面有什麽疑問的話還是像之前一樣聯系我吧。”
她其實根本不在乎徐有理的死活，只不過宋傑和宋正義……這對父子的算盤到底怎麽打的，這兩個鬼精的人下一步準備出什麽招數，她實在好奇。
她眼波流轉，惋惜地說：“我跟徐總打了這麽多年交道，這麽深的交情，他這回犯了事，實在是糊塗啊。”
宋傑見她仍在打探徐有理，看破不說破，只是笑了笑，這回總算松口說了實話：“說來也慚愧，徐總是因為…聚眾□□進去的。”
這緣由引來了蘇筱凡的錯愕，她瞪大眼睛，腦子有點短路：“啊？”
見她一臉荒謬，宋傑聳了聳肩：“現在是調查階段，但為了配合調查，警察還不肯放人。”
算了算日子，從徐有理進去到現在都發生了一個多月了，怎麽他還是在裏頭半天沒動靜？
聚眾□□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真的有了定論，高低也得吃個幾年牢飯了。
盡管這話被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筱凡知道，這次徐有理進去應該有楚焰的功勞，表面乍一看問題並不大，拖點關系塞點錢完全能將大事化了，拖這時間，不過是為了拔出蘿蔔帶出泥順藤摸瓜罷了。
“那……現在怎麽樣了？”
“不清楚，等消息就是了。”宋傑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老板，也絲毫不擔心自己是否有可能即將丟了飯碗。
蘇筱凡還想打聽什麽，結果被身後突然出現的男人扶住了肩膀。
她心裏一驚，下意識掙脫，同時眼神落到身後人的身上。
“宋先生，好久不見。”楚焰的聲音傳入耳中，讓蘇筱凡忘記了掙脫。
兩人已經小半個月沒見面了，蘇筱凡心裏有猜到楚焰可能會出現，但在這個時間點，實在微妙了點。
宋傑頷首，客氣道：“楚總，幸會，兩位真是恩愛啊，形影不離的，真讓人羨慕。”
蘇筱凡僵硬著脖子，一時沒有回應，楚焰適時地接話：“是啊，家妻太優秀，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要落到眼裏才安心。”
兩人的對話因為楚焰的出現被打斷了，於是話題便不再被提起，又說了幾句話後，宋傑很識相的退場，只剩下楚焰和蘇筱凡兩人呆立在原地。
蘇筱凡雖然早就消氣，冷靜下來之後也確實明白他的處境和抉擇是不得不，但那股子情緒在主觀上卻無法消散。
見她一言不發，楚焰主動伸手牽住她垂下的手，將她帶離了熱鬧的人群。
“穿這麽點不冷嗎？”楚焰註意到她冰冷的手，下意識握得更緊了些。
她今天的穿衣風格完全是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全身上下只靠一件單薄的風衣撐著，火紅色的羊毛連衣裙和黑色長靴，只穿了薄薄的絲襪，小腿到膝蓋上方都露著，寒風一吹，瞧著都冷，精致妝容在紅色的內襯下顯得更加容光煥發，臉被凍得有些紅，兩坨紅暈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嬌俏。
見蘇筱凡仍舊一言不發，楚焰也不氣餒，好脾氣地繼續自言自語：“最近不是不來找你，今天宋傑來，就是為了打探我倆的情況的。”
一說這個，蘇筱凡來了興趣，擡起眼瞥了他一眼，“比如？”
見高冷沒人終於舍得開口，楚焰立刻殷勤地說：“帶你去喝點熱的，邊喝邊說。”
蘇筱凡不依，停在原地：“我那正在辦新品發布會呢，哪有空和你去喝東西。”
“我剛觀察過了，現場都有人盯著呢，不缺這點時候。”說罷，便不由分說將蘇筱凡拉著去了隔壁的商場，給她點了杯熱可可。
“現在可以說了吧？”
“自從徐有理進去，反而給了宋傑轉移資產的好機會，如今徐有理的家底基本都被他偷天換日轉移到海外了，不過這些年來徐有理的資產多半都是他負責打理的，等徐有理出來就會發現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都沒了。”
好家夥，真夠狠的，一點都不留情面嗎。
“那宋正義呢？”
“他太狡猾了，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逃出國了。一邊讓宋傑轉移資產到海外，一邊釜底抽薪，哪怕沒辦法將局勢攪得天翻地亂，至少也能回本。”
“那就這樣讓他逍遙法外了嗎？”
楚焰搖搖頭：“這就不是我們能做的事了，我已經把這些日子收集到的證據全部提交給警方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他們了。”
“那李延年呢？”
“出來了。”
“那他……”
“按照李老的交代，讓他暫時呆在祖宅裏閉門思過，這段日子在裏頭受苦了，人也收斂了不少。不過在何曉楠醒來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你說何曉楠會醒過來嗎？”
楚焰嘆了口氣：“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蘇筱凡思考這一路走來發生的事，感嘆造化弄人，人在人生抉擇的分岔路口，到底要選錯多少次，才會變成李延年如今這樣的下場，本來未來可期的少東家，落得如今半瘋不瘋的，誰說不是一種報應呢。
聊完正事，楚焰便開始了死皮賴臉的折磨流道歉計劃。
“老婆……消氣了嗎？我該說的都說了……”他癟著嘴裝可憐，甚至還晃了晃她的手臂，“我錯了，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蘇筱凡想想還是決定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他，作勢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幹嘛呢，擺正態度，”接著蘇筱凡說出了那句最經典的話：“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時值聖誕節，大街小巷充滿了紅色的氛圍，大家張燈結彩，隨處可見裝飾華麗的聖誕樹，或大或小，紅綠交錯，在霓虹燈下溢光流彩，楚焰見蘇筱凡黑色的盤發上落了一些細小的金箔彩帶，便忍不住伸手將那些增添了她一絲俏皮風格的紙屑拂去，結果引得蘇筱凡身上一抖，還以為他作勢要對自己做點什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楚焰有被她的抗拒傷到，神色瞬間黯淡了，尚未接觸到她發絲的手停頓了片刻，還是放下了。
蘇筱凡見他一臉落寞，瞬間所有的不爽都煙消雲散了，難得看到楚焰吃癟的樣子，太難得了，她必須要記錄下來。
隨著“哢嚓”一下的快門聲，楚焰擡起頭來，眼神裏有驚訝，望著笑得一臉得逞的蘇筱凡，表情總算放松下來。
“好啊，你玩弄我。”
“誒誒誒，倒打一耙，賊喊捉賊，狗咬呂洞賓。”蘇筱凡一邊笑著蹦出一些不知所謂的成語，一邊將手機裏拍下的他的照片放給他看，“嘻嘻，這可是世紀表情啊，你說我要不要放在社交媒體上呢……”
雖然還是有一點點的不樂意，但，“你高興就好。”
如果能讓老婆消氣，丟點人也不算什麽。
姑且把這當成和好的信號吧，雖然還在考察期。蘇筱凡想。
新店開業很是順利，等兩人回到店裏，發現不論是陳典還是宋傑都已經離開了，新品發布會也完美落下帷幕，他們的庫存幾乎全部售罄。
Lucia在半途中收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算是來了好消息，說是何曉楠有轉醒的跡象，於是便告假離開了，蘇筱凡放心不下，跟楚焰兩個人在發布會結束後也跟著去了醫院。一靠近何曉楠的病房，就從未關緊的病房門裏傳來了Lucia喜悅的說話聲。
主治醫生正在和Lucia交代病人的註意事項，Lucia背對著他們正低著頭在小本本上記錄著什麽，不用看表情也能想象她此時認真嚴肅的表情。
還是剛醒來仍舊虛弱得無法動彈的何曉楠先一步看到了他們，啞著嗓子艱難地開口打招呼：“筱凡姐……”
“誒，別說話，別說話，”蘇筱凡三步並兩步著急擺手，“你還虛弱著呢，不用不用。”
Lucia這才回頭看到她，臉上還有沒擦幹的淚痕，不過聲音卻是上揚著：“姐，姐夫，你們來啦！曉楠醒啦！嗚嗚嗚——”話還沒說完眼淚就先一步噴湧而出了。
“好了，”蘇筱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哭個沒完了，好事不許哭。”
一旁的主治醫生見是金主來了，趕緊交代：“病人上午醒的，這簡直是醫學奇跡啊，護工看到他手指頭動了動，就把我們喊來了，不過現在還不能下床走動，這麽久了，四肢都僵硬了，等做幾天按摩後再安排覆健。”
“好，謝謝醫生。”
“後續還是要觀察觀察的，一會兒安排再去拍個片子看看情況。”
“沒問題。”
“那你們先聊著，多跟病人溝通溝通，哦對了，他現在只能吃醫院裏安排的食物，不能偷吃哦，吃兩天流食再覆食，”醫生看向病床上的何曉楠，“忍忍吧，都福大命大重新活過來了，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啊。”
何曉楠反應似乎還有些遲鈍，緩緩卻鄭重的點點頭。
等醫生離開，Lucia攤開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指著小本子對何曉楠說：“從現在開始一切都要聽我指揮。”
蘇筱凡想起之前聚餐她可勁給何曉楠投餵食物的畫面，打趣道：“那你可別心軟，他喊餓你可不許慣著他。”
隨後很有默契地和何曉楠相視一笑，後者扯了個寵溺的笑容，說：“我會忍住的，不給她添麻煩。”
連一向在這種場合話都很少的楚焰跟著附和：“好好休養，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或許Lucia和何曉楠會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寒暄和安慰，但只有蘇筱凡知道他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何曉楠醒過來，就說明，李家的天從此就要變了。
“對了，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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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中能看到他也不難，陳典黝黑的臉被融在夜色裏，只是身上白色的棉服將他襯得反差極大，看著仍舊兇巴巴的表情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蘇筱凡在迎來送往間主動跑到他身邊打招呼。
她將兩盒贈品裝進小巧的包裝精美的手提袋中，遞給他，主動問好：“貴客啊，陳總怎麽會來。”
“我代替老爹來的。老爹病情控制得不太好，但他念著你，就讓我來看看。”
蘇筱凡鞠躬感謝：“多謝你們趕工，真的，多謝。”
挺久不見，陳典變得更陰鷙了，鷹一樣犀利的眼神盯著誰看都不由得讓人遍體發寒，他那銳利得像鉤子一樣的眼睛在盯著蘇筱凡看時，引起了她一陣雞皮疙瘩，他看起來更讓人捉摸不清了。
不過好在現在人流繁多，街邊商鋪都很熱鬧，尤其她們這一家店面，門口擠滿了人，巨大的易拉寶擺在店鋪門口，為明天的新品發布會預熱。
“明天我也會來，看看我們工廠生產的新品銷量會怎麽樣。”
蘇筱凡頷首，大方道：“隨時恭候。”
陳典意味不明地一笑，氣質顯得有些陰郁，像是輕蔑：“到底還是蘇總有福，總能逢兇化吉。”這一番言論聽得她一頭霧水，陳典繼續說：“最近老爹派我做市調，我會在這待到過年前。”
這句沒來由的話聽得蘇筱凡當即一楞，什麽意思？他要待到1月底？一個多月嗎？然後呢？這麽長的時間呆在S城，是想幹什麽？
“找到住的地方了嗎？這麽久的時間，住宿費不便宜啊。”
“不打緊，我短租了一間公寓，說來也巧，就在這兒附近。”
蘇筱凡眉心一跳，又去瞧陳典的表情，然而此刻他卻收起了那副危險的表情，和善起來，笑呵呵地：“蘇總別多想，這裏是鬧市區，雖然短租也貴，但算起來比酒店便宜多了，我以後得繼承老爹衣缽，所以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營生，看看以後工廠是不是能有機會擴大規模。”
想到這附近一水的實體店，倒確實是個可以探索的機遇。
蘇筱凡點點頭，打消了心裏的疑惑：“挺好的，希望王廠長的產業能在你手裏更上一層樓。”
見寒暄得差不多了，蘇筱凡被柳絮拉著又去招待別的客人了，於是便沒再留意陳典的舉動，也沒再註意到陳典那隱在黑夜裏的，充滿憤怒和惡意的眼神。
————
當天的剪彩儀式完美落下帷幕後，她感嘆人還是需要社交的，不然會一直封閉自己，蘇筱凡一晚上也沒怎麽休息好，想到隔天的新品發布會，她不由得很興奮，新品發布會會同步進行網絡直播。
蘇筱凡沒想到遠在意大利的阮軟會助她一臂之力，自發幫她打廣告發到了短視頻網站，自然而然吸引了一波流量，這潑天的富貴就這麽輪到她了。
新品發布會的新品庫存被一搶而空，反響空前熱烈，更好的消息是，她的品牌非但上了一整天熱搜，連帶她跟阮軟之前因楚家“不和”的傳聞也不攻自破了。
開業當天除了陳典，還出現了一個令她感到錯愕的人物——宋傑。
她心想這都是什麽事，先後兩大合作商都大駕光臨來了，只不過比起陳典的出現，她更加擔心宋傑的目的。
然而蘇筱凡此時也只能裝傻和宋宋秘書問好，伸出手同他友好地握手：“宋秘書，好久不見啊，歡迎大駕光臨。”
宋傑保持著一如既往的紳士，同她握手寒暄：“蘇總，新店弄得很不錯啊，這對我們將來的合作我更有信心了。”
蘇筱凡小心審視著宋傑的姿態，他一如既往地昂首，臉上很是正氣，盡管氣溫已經零下，卻還是風度翩翩地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露出裏頭的深色正裝，一絲不茍的模樣似乎一點都沒有受到徐有理進去吃牢飯的事情影響。
她試探著寒暄問了句：“徐廠長還好嗎？我聽說……”
宋傑倒是落落大方，坦言道：“很可惜，徐總短期內可能沒這麽快能脫身。”
“我能冒昧問一句，徐廠長到底出啥事了嗎？”
宋傑挑眉：“你沒聽說？”
蘇筱凡自然不好直說，只能彎彎繞繞地解釋：“具體得不是很清楚。”
宋傑顯然不想跟她解釋這麽多，只說：“目前徐總的產業暫時有我代為管理，您在業務方面有什麽疑問的話還是像之前一樣聯系我吧。”
她其實根本不在乎徐有理的死活，只不過宋傑和宋正義……這對父子的算盤到底怎麽打的，這兩個鬼精的人下一步準備出什麽招數，她實在好奇。
她眼波流轉，惋惜地說：“我跟徐總打了這麽多年交道，這麽深的交情，他這回犯了事，實在是糊塗啊。”
宋傑見她仍在打探徐有理，看破不說破，只是笑了笑，這回總算松口說了實話：“說來也慚愧，徐總是因為…聚眾□□進去的。”
這緣由引來了蘇筱凡的錯愕，她瞪大眼睛，腦子有點短路：“啊？”
見她一臉荒謬，宋傑聳了聳肩：“現在是調查階段，但為了配合調查，警察還不肯放人。”
算了算日子，從徐有理進去到現在都發生了一個多月了，怎麽他還是在裏頭半天沒動靜？
聚眾□□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真的有了定論，高低也得吃個幾年牢飯了。
盡管這話被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筱凡知道，這次徐有理進去應該有楚焰的功勞，表面乍一看問題並不大，拖點關系塞點錢完全能將大事化了，拖這時間，不過是為了拔出蘿蔔帶出泥順藤摸瓜罷了。
“那……現在怎麽樣了？”
“不清楚，等消息就是了。”宋傑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老板，也絲毫不擔心自己是否有可能即將丟了飯碗。
蘇筱凡還想打聽什麽，結果被身後突然出現的男人扶住了肩膀。
她心裏一驚，下意識掙脫，同時眼神落到身後人的身上。
“宋先生，好久不見。”楚焰的聲音傳入耳中，讓蘇筱凡忘記了掙脫。
兩人已經小半個月沒見面了，蘇筱凡心裏有猜到楚焰可能會出現，但在這個時間點，實在微妙了點。
宋傑頷首，客氣道：“楚總，幸會，兩位真是恩愛啊，形影不離的，真讓人羨慕。”
蘇筱凡僵硬著脖子，一時沒有回應，楚焰適時地接話：“是啊，家妻太優秀，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要落到眼裏才安心。”
兩人的對話因為楚焰的出現被打斷了，於是話題便不再被提起，又說了幾句話後，宋傑很識相的退場，只剩下楚焰和蘇筱凡兩人呆立在原地。
蘇筱凡雖然早就消氣，冷靜下來之後也確實明白他的處境和抉擇是不得不，但那股子情緒在主觀上卻無法消散。
見她一言不發，楚焰主動伸手牽住她垂下的手，將她帶離了熱鬧的人群。
“穿這麽點不冷嗎？”楚焰註意到她冰冷的手，下意識握得更緊了些。
她今天的穿衣風格完全是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全身上下只靠一件單薄的風衣撐著，火紅色的羊毛連衣裙和黑色長靴，只穿了薄薄的絲襪，小腿到膝蓋上方都露著，寒風一吹，瞧著都冷，精致妝容在紅色的內襯下顯得更加容光煥發，臉被凍得有些紅，兩坨紅暈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嬌俏。
見蘇筱凡仍舊一言不發，楚焰也不氣餒，好脾氣地繼續自言自語：“最近不是不來找你，今天宋傑來，就是為了打探我倆的情況的。”
一說這個，蘇筱凡來了興趣，擡起眼瞥了他一眼，“比如？”
見高冷沒人終於舍得開口，楚焰立刻殷勤地說：“帶你去喝點熱的，邊喝邊說。”
蘇筱凡不依，停在原地：“我那正在辦新品發布會呢，哪有空和你去喝東西。”
“我剛觀察過了，現場都有人盯著呢，不缺這點時候。”說罷，便不由分說將蘇筱凡拉著去了隔壁的商場，給她點了杯熱可可。
“現在可以說了吧？”
“自從徐有理進去，反而給了宋傑轉移資產的好機會，如今徐有理的家底基本都被他偷天換日轉移到海外了，不過這些年來徐有理的資產多半都是他負責打理的，等徐有理出來就會發現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都沒了。”
好家夥，真夠狠的，一點都不留情面嗎。
“那宋正義呢？”
“他太狡猾了，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逃出國了。一邊讓宋傑轉移資產到海外，一邊釜底抽薪，哪怕沒辦法將局勢攪得天翻地亂，至少也能回本。”
“那就這樣讓他逍遙法外了嗎？”
楚焰搖搖頭：“這就不是我們能做的事了，我已經把這些日子收集到的證據全部提交給警方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他們了。”
“那李延年呢？”
“出來了。”
“那他……”
“按照李老的交代，讓他暫時呆在祖宅裏閉門思過，這段日子在裏頭受苦了，人也收斂了不少。不過在何曉楠醒來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你說何曉楠會醒過來嗎？”
楚焰嘆了口氣：“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蘇筱凡思考這一路走來發生的事，感嘆造化弄人，人在人生抉擇的分岔路口，到底要選錯多少次，才會變成李延年如今這樣的下場，本來未來可期的少東家，落得如今半瘋不瘋的，誰說不是一種報應呢。
聊完正事，楚焰便開始了死皮賴臉的折磨流道歉計劃。
“老婆……消氣了嗎？我該說的都說了……”他癟著嘴裝可憐，甚至還晃了晃她的手臂，“我錯了，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蘇筱凡想想還是決定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他，作勢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幹嘛呢，擺正態度，”接著蘇筱凡說出了那句最經典的話：“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時值聖誕節，大街小巷充滿了紅色的氛圍，大家張燈結彩，隨處可見裝飾華麗的聖誕樹，或大或小，紅綠交錯，在霓虹燈下溢光流彩，楚焰見蘇筱凡黑色的盤發上落了一些細小的金箔彩帶，便忍不住伸手將那些增添了她一絲俏皮風格的紙屑拂去，結果引得蘇筱凡身上一抖，還以為他作勢要對自己做點什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楚焰有被她的抗拒傷到，神色瞬間黯淡了，尚未接觸到她發絲的手停頓了片刻，還是放下了。
蘇筱凡見他一臉落寞，瞬間所有的不爽都煙消雲散了，難得看到楚焰吃癟的樣子，太難得了，她必須要記錄下來。
隨著“哢嚓”一下的快門聲，楚焰擡起頭來，眼神裏有驚訝，望著笑得一臉得逞的蘇筱凡，表情總算放松下來。
“好啊，你玩弄我。”
“誒誒誒，倒打一耙，賊喊捉賊，狗咬呂洞賓。”蘇筱凡一邊笑著蹦出一些不知所謂的成語，一邊將手機裏拍下的他的照片放給他看，“嘻嘻，這可是世紀表情啊，你說我要不要放在社交媒體上呢……”
雖然還是有一點點的不樂意，但，“你高興就好。”
如果能讓老婆消氣，丟點人也不算什麽。
姑且把這當成和好的信號吧，雖然還在考察期。蘇筱凡想。
新店開業很是順利，等兩人回到店裏，發現不論是陳典還是宋傑都已經離開了，新品發布會也完美落下帷幕，他們的庫存幾乎全部售罄。
Lucia在半途中收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算是來了好消息，說是何曉楠有轉醒的跡象，於是便告假離開了，蘇筱凡放心不下，跟楚焰兩個人在發布會結束後也跟著去了醫院。一靠近何曉楠的病房，就從未關緊的病房門裏傳來了Lucia喜悅的說話聲。
主治醫生正在和Lucia交代病人的註意事項，Lucia背對著他們正低著頭在小本本上記錄著什麽，不用看表情也能想象她此時認真嚴肅的表情。
還是剛醒來仍舊虛弱得無法動彈的何曉楠先一步看到了他們，啞著嗓子艱難地開口打招呼：“筱凡姐……”
“誒，別說話，別說話，”蘇筱凡三步並兩步著急擺手，“你還虛弱著呢，不用不用。”
Lucia這才回頭看到她，臉上還有沒擦幹的淚痕，不過聲音卻是上揚著：“姐，姐夫，你們來啦！曉楠醒啦！嗚嗚嗚——”話還沒說完眼淚就先一步噴湧而出了。
“好了，”蘇筱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哭個沒完了，好事不許哭。”
一旁的主治醫生見是金主來了，趕緊交代：“病人上午醒的，這簡直是醫學奇跡啊，護工看到他手指頭動了動，就把我們喊來了，不過現在還不能下床走動，這麽久了，四肢都僵硬了，等做幾天按摩後再安排覆健。”
“好，謝謝醫生。”
“後續還是要觀察觀察的，一會兒安排再去拍個片子看看情況。”
“沒問題。”
“那你們先聊著，多跟病人溝通溝通，哦對了，他現在只能吃醫院裏安排的食物，不能偷吃哦，吃兩天流食再覆食，”醫生看向病床上的何曉楠，“忍忍吧，都福大命大重新活過來了，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啊。”
何曉楠反應似乎還有些遲鈍，緩緩卻鄭重的點點頭。
等醫生離開，Lucia攤開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指著小本子對何曉楠說：“從現在開始一切都要聽我指揮。”
蘇筱凡想起之前聚餐她可勁給何曉楠投餵食物的畫面，打趣道：“那你可別心軟，他喊餓你可不許慣著他。”
隨後很有默契地和何曉楠相視一笑，後者扯了個寵溺的笑容，說：“我會忍住的，不給她添麻煩。”
連一向在這種場合話都很少的楚焰跟著附和：“好好休養，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或許Lucia和何曉楠會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寒暄和安慰，但只有蘇筱凡知道他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何曉楠醒過來，就說明，李家的天從此就要變了。
“對了，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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