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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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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蘇筱凡接到宋秘書的電話時,離他們邀請她的招商酒會還剩下一天,多事之秋,身邊還有個身份敏感的阮軟如影相隨,她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如實赴約。

她問過阮軟知不知道李家公子訂婚的消息,但她好似被蒙在鼓裏,可這事兒鬧得這麽大,她又怎麽會不知情呢?

後來阮軟告訴她,自己在慈善晚宴之後就被李延年囚禁在他的私人別墅裏,直到兩周前她才找了機會逃出來,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將手裏的資料交給楚焰。

U盤和錄音筆自然不是貼身帶著的,她在翻閱了那些電子資料後覺得這些資料太危險,不適合放在身邊,於是想了個燈下黑的計策,將它們藏在了家附近的某大型超市的儲物櫃裏。

下午的時候宋秘書來了電話,說原定明天的招商晚宴要逾期舉行了,蘇筱凡裝傻問怎麽回事,宋秘書在那頭支支吾吾說不清楚,一聽便知有難言之隱,一定是出了些差池。

蝸居在郊區別墅的這幾日,阮軟的氣色好多了。

她想去看看宋綿,可實在分身乏術,只能靠楚焰在外頭單線聯絡,她幾乎跟阮軟一樣被束縛在這偌大的房子裏了。

楚焰這幾日非常忙,經常深更半夜才回來,她猜他正在想辦法擺平阮軟和宋綿留下來的爛攤子,以及應對李家明面暗地裏對楚氏做出的那些商業上的攻擊。

接到宋秘書電話後蘇筱凡實在忍不住了,阮軟正在二樓的書房裏埋頭看劇本,她湊過去敲了敲書房虛掩著的門。

“方便聊幾句嗎?”

阮軟從厚重的劇本中擡起頭來,眨巴著漂亮的美眸,無聲問詢。

“我想去醫院看看宋綿。”

阮軟沈思了一會兒,問:“……那我能一起去嗎?我想去。”

蘇筱凡猶豫,有些為難道:“可你出門的話很難不被人認出來。”她實在是太張揚了,路人會很輕易地認出來,那肯定就會傳到李延年的耳朵裏。

她眨眨眼,蠱惑道:“我可以喬裝的,我知道楚伯伯有仁愛醫院的私人通道,我們可以偷偷溜進去。”

蘇筱凡眉頭擰成了川字型,內心深處不讚同這個做法,太冒險了,尤其宋綿,她出逃的事情對方肯定早就知道了,說不定已經被李家的人盯上了。

他們在明敵在暗,她不想給楚焰添更多的麻煩了。

“不行,你好好在家呆著,”蘇筱凡堅決地拒絕了,“我去去就回,或者你有什麽想傳達的話,告訴我,我替你傳達,可以嗎?”

阮軟雖然不情願,但考慮到諸多因素,還是妥協了,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只黑莓,是非常老舊的款式了,遞給蘇筱凡,說:“這裏面已經有張一次性sim卡,是之前我以防萬一備用的,你見到了宋綿,麻煩把這手機轉交給她,如果她狀況還好能聽懂人話的話,讓她聯系我,你告訴她,我有讓她全然脫身的辦法。”

蘇筱凡接過手機,卻好奇起來 ,問:“什麽辦法?”

阮軟不像楚焰那麽愛賣關子,直接回答了她的疑問:“這是我跟宋綿一開始就說好的交易,我答應她讓她全身而退,所以在那時候,我通過黑市買了兩個假身份,當時是準備帶宋綿一起逃去俄羅斯的,可她如今成了這樣……我更加良心難安。”

“你瘋啦?這是犯法的。”

“可是像我們這種被惡魔盯上的人,不找些極端的辦法,怎麽躲過去呢?”

“你先別著急,我就不信了,李家能這麽只手遮天嗎?這S城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楚焰一定也在想辦法呢,你先不要沖動,等我去醫院見了宋綿,看看情況,你等我回來,咱們再安安心心商量,好不好?”

楚焰只留了她的那臺車在別墅,在確保阮軟不會偷偷跟著跑出來之後,她開著自己的車去了仁愛醫院,一路上馬不停蹄。

去醫院的路上蘇筱凡給楚焰打過電話,但他的手機一直是忙線狀態,想著可能在忙,她便沒有再打擾,但在她剛把車停到醫院車庫的時候,收到了楚焰的回電。

楚焰沈穩的聲線傳來:“怎麽了?”

蘇筱凡看著後視鏡將車方方正正停在劃線區域的中心點,才回道:“我在家閑得慌,跟阮軟商量了一下,我來趟醫院看看宋綿。”

“現在時機不太好,你到哪了?已經去了嗎?”那頭傳來楚焰為難的語氣,他似乎為什麽事在發愁,聽起來有些焦頭爛額。

她聽出對方的異常,說:“已經到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公司的官司,Showlane的律師挖了坑,在遞交控方資料的時候鉆了空子,結果被檢方註意到了,還好法官是Celia的大學前輩,我們內部現在正在自查稅務問題。”

“很嚴重嗎?”

“還好,但李延年很早之前就開始布局了,李家這次是釜底抽薪,下了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弄垮楚氏。”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對了,剛才宋秘書通知我,明天的招商酒會取消了,說是要延期,你聽說消息了嗎?”

“嗯,我昨天就知道這件事了。”

“什麽?”

“徐有理是這次招商酒會的主理人,不過他昨天遇到了點麻煩,進去了。”

“……是你?”

“是,這幾天就在忙這些,李家一時半會兒絆不到,但是他們的爪牙,我還是有能力可以作弄幾下的。”

“那就好,我本來還苦惱最近這麽多事,到底要不要去呢。”

“不用苦惱,你也不必去了。只不過,哪怕徐有理不在了,可李家的訂婚宴勢在必行,這關乎到李家下一個生意。”

蘇筱凡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宋秘書電話裏只說了這個酒會延期舉辦,但沒說會取消。”

楚焰叮囑道:“我跟院長打過招呼了,到了那裏會有人給你一張VIP卡,可以走他們的VIP電梯,這樣應該不會有人看到你出入。現在敏感期,你要留心,時刻註意安全。”

確實誠如楚焰所言,一進醫院那棟樓,前臺護士就遞給她一張梯控卡,根據她的引導,她坐了VIP電梯上去,一路上暢通無阻。

果然宋綿的VIP病房一直有專人看護,病房門口有兩位看起來就安全感滿滿的保鏢站崗,她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似乎是早先有人打過招呼,保鏢見到她鞠躬問好,她去了同樓層的護士臺,簡單問了一下宋綿的情況,護士搖著腦袋回答,“不是很好。”

“我想問問,這兩天警察來過了嗎?”

“她現在狀態沒法面對人,警察來是來過,但已經無功而返了。”

“她能開口說話了嗎?”

“你還不知道吧?”護士迎向她不解的眼神,回答道:“她不是開不開口說話的問題,她是聲帶受到重創,現在已經無法說話了。”

這話聽得蘇筱凡當場驚出一身冷汗,她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都沒覺得這麽殘忍的事兒竟然發生在自己身邊,她重覆地問了一遍,“你說什麽?可她前幾天還能說話的啊。”

護士見她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仔細解釋道:“是的,當時看來她的求生欲讓她強迫自己開口了,但她的聲帶有被堅硬的異物穿刺過,導致嚴重受損,後續需要進行繁重的手術和治療,不過樂觀點,根據研判,也不是沒有痊愈的可能。患者後天會進行聲帶縫合手術,但根據受損情況來看,手術的成功率不到一半。”

“這件事,楚總知情嗎?”

“楚總全權委托我們院長,只求能保住患者的健全。”不難怪楚焰沒有同她細說,這件事哪怕說了,她們也無能為力,聽著只會更難過。

聽完護士的話,她心像被冰水澆過一般,李鴻聖和李延年這兩個畜生,居然能做出這麽殘忍的事,真是沒有王法了。

宋綿再罪無可恕,也不該由他們動用私刑啊,更何況還是把人拐到那些灰色國度用刑。

蘇筱凡埋著沈重的步伐進了病房,彼時宋綿還睡著,但睡得不踏實,她的外傷幾乎已經被人精心護理過,比之前見到的那副鬼樣子好了不少,可是身體的傷口能痊愈,心理精神上造成傷害又要幾時才能康覆呢?

她睡得明顯很不踏實,剛才護士告訴她,宋綿痛得夜不能寐,只能靠註射止痛藥才能緩解,她無法進食,只能靠輸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如今還是很虛弱。

宋綿似乎聽到了動靜,顫抖的纖長睫毛在下一秒就刷的一下把眼睛睜開了。

她的雙眼不像先前那麽浮腫,卻還是伴隨著淡淡的青紫色,她謹慎又驚恐,看到來人是蘇筱凡時,才將緊繃的身體舒展開來,肩膀也隨之耷拉下來。

她瘦到幹癟,臉上也已經脫相了,像是一具連著皮肉的骷髏,蘇筱凡不忍細看她的慘狀,別過臉去。

“嗚嗚……嗚……”她無法言喻,只能咿咿呀呀地發出一些短促的語氣助詞。

“噓噓噓,”蘇筱凡隔空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說話,她從包裏拿出阮軟給她的那只手機,說:“你現在需要調養,有什麽想說的,我們用手機交流。”

宋綿的眼淚又順著眼眶掉下來,在她巴掌大的臉上,那眼淚顯得像珍珠一樣大顆。

“別哭,別哭,”她輕聲安撫著,“我跟阮軟,都想著你好,現在開始,你聽我說就好。”

那只黑莓手機只能用短信溝通,蘇筱凡把自己的手機號輸了進去,存了聯系方式。

“不要急,慢慢來,時間很充裕,我可以慢慢聽你說。”

從宋綿口中,蘇筱凡聽到了跟阮軟的說法略有不同的故事版本,或許有了宋綿的敘事角度,她得以用上帝視角窺探整件事的全貌。

只是結果令蘇筱凡更震驚了。

“所以你跟阮軟真的是親生姐妹?”

宋綿自嘲地彎了一邊嘴角,低頭用手機打了一串字:“不然你以為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兩個那麽像的人?”

“所以你們是怎麽走散的?”

她搖搖頭,又打起字來:“從我記事起,我的養父母就一直在說我是他們撿來的孩子,後來長大了在拍攝現場遇到了阮軟,我也很震驚,意識到養父母說的可能是真的,所以出於確認的心態,我偷偷取了她用過的咖啡杯拿去驗了DNA。”

“既然是親生的,那又為什麽要背叛她?”

“因為我恨,我恨她命比我好。這很顯而易見吧?為什麽我就是那個被利用的,為什麽我是那個過得這麽悲慘的?她讓我去陪那個老不死的,你說我怎麽能不恨?”

蘇筱凡撇撇嘴,想說些什麽卻又感到自己沒什麽資格去說教。

只是……不知道阮軟知道這件事後會出現怎麽樣的表情。

“阮軟她……很後悔,利用了你。她說她已經想好了讓你們倆都抽身而退的辦法,可臨到終了,你卻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你們是局外人,自然不懂。”

“我不是為她講話,只是……你們兩個是彼此唯一的血親了,事已至此,才更要團結才行啊。你也知道你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怪物了。”

一想到李延年對阮軟做的事,蘇筱凡便覺頭皮發麻,可那句“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又何嘗不是站在自己角度對宋綿說教的傲慢之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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